12、雨送黄昏花易落 所以东方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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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楚呆呆地看着自己提过来的红狐像是在上树一样，极轻盈地攀上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悬浮空中。又像是才对一个陌生人的亲近，红狐火尧左闻闻右蹭蹭，露出极享受的表情。
试探性地伸手胡乱地在火尧攀附之处摸索，却除了红狐被养得光滑油亮的毛皮，什么都没碰到。
“张子楚，你闭着眼睛摸什么呢？”白芷将火尧从粉白姑娘肩膀提下来，抱在怀里没有诚意地安抚两下。
某小眼睛的跳脚：“老子睁着眼睛呢！”
白芷再三确认，“哦还真的睁着呢。”
某小眼睛的我瞪我瞪我瞪瞪！白芷没明白张子楚想说什么，一脸不解，略有疑惑地睁大眼睛，某小眼睛的自动败下阵来……
听到一旁传来低低的轻笑，某小眼睛的才转移注意力，研究起东方禾的脸来。
“你这是被人打了？”面上青紫，先前只是淡了，但至今依旧保持着淡了的模样，再未减三分。
东方禾胡乱应付过去，只说是自己碰到了有毒的草药，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而白芷，只暗暗了然东方禾面上的青紫源于一个咒，咒不解，死生都无法恢复原貌。只是身为当局者手中握着的千万条命之一，让谁明白真相，都，太难。
更何况，如今，谁是谁棋局中一子，谁又是谁重获新生的契机，尚言过早。
于白芷而言，有这么个叫颜蝶的人，或者是仙，或者是什么随便，灭了她全族也多多少少害了不少人。杀了她或许不是最好的路，但让她改邪归正也实属难上加难。两全之法，是解开她心中的结。
人性初始是善是恶没有人知道，白芷也一样。这样一路，见过生啃血肉的、为人暴戾的、人性扭曲的，没有谁能告诉你他们所思所想，系天赋或人为。
这年头，双手污垢的仙与不染凡尘的妖，没有谁能说谁不称职。
是非颠倒、黑白混沌过完一生的，大有人在。
谁都不想这样，又有多少人这样草草了事。
这样的模棱之中，谁被谁算计了，谁对谁用心了，白芷都不知道。
或者说，都不想知道。
论起东方禾面上的青紫，她自是不知咒来自何处，只晓得伤得很重。这些，于她而言，足矣。说来这一行欢声笑语哭哭啼啼，印象最深的，不过是背叛与放手。
放了手的红英蓝汀……
放了手的贺兰白……
放了手的孟婆……
放了手的夕元……
放了手的冉儿……
无论结局幸福与否，放手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所以东方禾，我……并非不知道你的心意，也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只是……
我害怕。
一行人入住客栈，东方禾捏了个诀，让张子楚和火尧睡去。
像是断了线又失了风的风筝，沉沉地坠落一旁，再不起来。
“张子楚，张子楚？禾先生，睡着了。”白芷上前再三确认。
东方禾扭过头去，看着微微低着头的白芷，浅浅一笑，“小白，改口吧，直接叫东方禾。”
白芷脸一红，一时不知怎样回复，怯生生回了句“哦”。又觉得太敷衍，顶着一张苹果脸，喊了声，“东方禾。”
身边白襟的他失笑，明朗爬上他的嘴角，安了家，“又不是没喊过了，只是让你改口罢了。喏，”修长又带着书茧的手递给白芷一个手抓饼，“看你喜欢吃，我也是。”
白芷接过手抓饼，看了看一旁挂着倔强一词实则满脸委屈的粉白姑娘，艰难地在“我饿了”与“用食物来对付小妹妹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的选择中，挑了前者。
这边禾白二人正对着吃手抓饼，听见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声“咕噜”。二人相视一笑，掏出一根纯白的线香，递给粉白姑娘。东方禾见粉白姑娘傻愣的表情，轻笑一声，“吃吧，就知道你饿了。”
粉白姑娘讷讷地接过线香，话说得比吹起的繁花尚要细碎几分，“你们，知道了，几时？”
张子楚如今是个肉眼凡胎，看不见的除了故意隐形的，就是鬼魅一类。
你擅长桃叶针，又能出入檀阳境，脖子后的朱砂泪可是孟婆为你留下的印记？
东方禾揉揉粉白姑娘的头，叹了口气，挨着白芷坐过来，“也是个命苦的，姑娘，可愿同我们二人分享你的故事？”
粉白姑娘抱着线香，未启薄唇，流珠先落，“桃声，桃声，我叫桃声。救，救我。”
……
“也就是说，镇上还有上百个像你一样的鬼魅被连月控制，替他除掉大赛上威胁到他生命的对手？”东方禾眉间紧锁，单手执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桃声，你先别哭。”白芷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泪人，递过去第六方手绢，“我问你，连月不是已经遭到天罚，化成一堆灰烬了么，怎么你们还没有自由？”
“你，你们，听说过颜蝶这个人么？”
白芷手中的茶盏晃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在晃倒之前，被东方禾单手托住。安抚似的，拍松了白芷紧紧攥着衣物的手。已经泛白的指节一瞬间恢复了血色，比先前，更艳丽几分。
“她前段时间与连月联手，在一个谷里屠杀，好像说能帮助檀阳境，帮连月取得上神的地位……”
白芷打断：“好处呢？互惠互利才是互相帮助的前提，所以她得到的好处呢？”
桃声怯了三分，声音弱了许多，“说是能让谷里一位仙人回头，要么，就杀了他。”
“小白，冷静。这些事，等我们找到颜蝶，再与她一一算账，也不迟。”
白芷看到东方禾同样攥衣角攥得惨白的手，意识到自己失态，“对不起桃声姑娘，吓着你了。请继续。”
“她的手里，有我们所有鬼魅的骸骨。不得安葬，我们只能飘零；加之以术，我们只能听命。”
东方禾依旧锁着眉头，笔已经放下了，纸上留着被圈起的“檀阳境”三个字。笔锋微转，只留着沉着代替了他的怒意。“抱歉桃声姑娘，能带我们去檀阳境里么。”
“不行。如果不是这次连月带我出来，我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檀阳境。檀阳境四周被一条不太宽的河环绕，里面的水草会拉非邀请的人入水。”桃声像是被雾气笼罩着，原本实体化的身躯变得有些透明，约莫是生气了，“我曾，亲眼见着几个不甘心被关着的姐妹，买通哪个客人挖回自己的骸骨，挣扎到檀阳境边缘。结果呢？水草拉下去几个，那二十一个傀儡又亲手撕碎了几个，死的死伤的伤，再没人动过心思。”
“你先别哭，应该有办法的。”白芷又递去手绢一方，“如果我们能拿到檀阳境的邀请，或者是胁迫接到檀阳境邀请的人带我们进去呢？”
“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东方禾铺开长新纸，“桃声，能否跟我们讲讲檀阳境的具体形状、出入口所在、把守换岗之类的？”
话音刚落，就见房内本应酣睡香甜的张子楚抱着火尧，一脸迷糊又十分大爷地挠挠头，“什么时辰了？”透过窗看了看天色，“喔这么晚了你们还不睡啊！”又自顾自地开始碎碎念，一路走向茅房“真是的老子大半夜起来解个手还能见这几个集体诈尸，真是吓死了吓死了。唉，小狐狸，得亏你睡得香。你说说那几个，真是不嫌吓人，这大晚上的……”
厅内三人脱了口气。攻入檀阳境的念头缠着三人，令谁都没有发现，原先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桃声的张子楚，说了“这几个”和“集体”这样的字眼。
而在茅房的不远处，即将到达茅房的那个地方，生生停了脚步，转了方向，又向大厅走去。原本抱着红狐的谁一改邋遢和随性，略带嫌弃地抽动着嘴角，将怀中的红狐单手提起，仿佛提着一个装了三个月前饭菜的木桶，散发着令人反胃的气息。
“檀阳境么？”他说，“连月那老不死的，还真是活该。上神之位，岂是为他而准备的？都是些蠢的，不如，继续让他们蠢下去。”
勾起的唇角，划破了夜色的凄清，带着邪魅，挑着恐惧。
正如那冰冷的湖水，钻入溺水者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灵魂。
无声，也无息。
挣扎几分，又有什么用？
“不是说昏睡诀很难中途醒来的么？”白芷发问，“大晚上的还真是诈尸。”
东方禾再度失笑，指骨分明的手再度袭上白芷的发端，“许是他曾是仙人的缘故，效力减半也说不定。”
轻手拆下白芷的木簪子，递给桃声。谁的长发流过谁的掌心，画出的痕迹，又被谁刻下永恒，却被谁生生咽下。
“确实不早了，地形的事明日再谈吧。小白的发簪，里面有我的仙气，妖的发簪应该不会那么排斥，你藏在里面好生休养。”
桃声擦干眼泪，点头，化成轻烟藏在发簪里，度过漫漫长夜的，终于不再是枷锁。
“东方禾，”白芷进房间前突然拉住了送她的人，引得对方一阵欢喜。可接下来的话，又失了谁的心，“我突然想起来，夕元神女似乎给过咱们一个花灯，说是去檀阳境能用得上。你还记得么？”
“我记得。”小白，跟你在一起的点滴，我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雨送黄昏花易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