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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战横空金气肃 唯一的忠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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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剑大会,其实说白了,那场面跟比武招亲也差不多。台上两位从擂台这边晃悠到擂台那边,台下众人喝彩的、喝倒彩的、捶胸顿足嚎着上一场自己怎么就输了的,还有禾白这样,捧着手抓饼默默吃,时不时来两句点睛之笔的……
“怎么样?”东方禾解决掉手里的手抓饼,偏头问白芷。
白芷擦擦嘴边的油,“挺好吃的。”说完又来了一大口。
“我问你比赛……有把握不被打死么?”
白芷看了看台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也不是什么招下一任丐帮帮主的重要比赛,可台上两位却给演得风生水起。其表情肃穆端庄,下的每每都是狠手。
经过一路的训练和对花海幻境的不断强化,白芷的幻术比起最初对战颜蝶时,已有了不小的长进。同样提升的,还有白芷对幻境的分辨速度。
就拿方才那个台上一人踹另一人屁股直接将对方踹下台倒地身亡的来说,众人在感叹台上人功力深厚的同时,白芷却看得清楚。踹屁股只是掩饰,那真正夺了人性命的是不知从哪里飞出的桃叶针,直直扎入人的脑后。那断了气的,大字型趴在台下,众人像没见到他后脑勺多出来的两片桃叶一样,兴致勃勃地将他拖到一旁,继续看着台上的血拼。
禾白二人凑过去,看着台边的十几具尸体,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妖气。”东方禾指指尸体,言简意赅。
白芷嗅了嗅,发现十四具尸体中,有十三具被桃叶针所杀的,其中有十个都是妖,另三个是人。其中那个唯一的、货真价值被打死在台上的人,脸上身上的淤青、反向弯曲的手肘、周身飞溅的血沫……
是活生生被打死的。
白芷打了一个寒战,这样一场搏斗战,引得八方人来参赛、观看、凑热闹,却只是为了看人把别人的性命玩弄得像一只小虫。
东方禾察觉到白芷指骨间发白,便知她在生气。抬手拍了拍白芷的头,又捂住了白芷的双眼,“难受,就别看了。”
身后有老伯以看外乡人的口吻说:“两位要是连这都受不了,后面的就更受不了了。大会这才是第一天,往后两日会有更多惨状。每日决出一个最英勇的,等三日比赛后,再让这三个人比试。往届战况,比今日可是要激烈不少,到底是一年不如一年。”
往届战况,比今日可是要激烈不少。
也就是说,往昔,有更多的人在这种没意义的战斗上,丧生。
东方禾难得认真:“这个论剑大会优胜者,有什么奖励么?”
“檀阳境,连月仙人的住所。赢的人能获得到檀阳境修习的资格。”身后一个女声插嘴进来,回过头正发现是原在淸玉境遇见的“狱中之花”冉儿。身边,正是她的相好乔哼唧。
“白芷,东方禾,别来无恙。”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芷发问。
冉儿低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乔哼唧。
“他怎么了?”白芷没明白冉儿的用意。
“死了。”这回是东方禾开的口,“他如今依然只会哼唧,说明他原本就只能哼唧。只怕,如今这位乔兄,只是个没有思想的纸人。而操控它的,正是冉儿。”
纸人。白芷想起了颜蝶。他曾说过颜蝶也是个纸蝶,因为沾了主人指尖的血才得了仙力,最终噬主。
冉儿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继续说:“我听说檀阳境里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想来碰碰运气。这也就是为什么,大家挤破了头也一定要进入檀阳境。”
原来乔哼唧早在狱中因为受刑过重就身亡了,冉儿做出纸人,让他陪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躯壳。之后,为了绝了狱中觊觎自己的那群人的心,她用腹语给纸人配音。可男女声音有别,故而她只能,“哼唧”。
说话间又是一不怕死的飞身上台。
原先台上那人看着像个文弱书生,眉清目秀神色淡然,下手却奇狠。先前那十四具尸体,不论十三个被桃叶针杀害的,还是那个被活生生打死的人,就是这人的杰作。那新上台的不怕死的,一阵猛攻,看似猛烈,其实招招扑空,只有“文弱书生”的铃铛发出清脆动人之声。白芷看清了,在这个新上台人的正后方,一个粉白衣着的女孩,正准备做些什么。
“当心身后!”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脱口而出,白芷对着台上人大喊。
与此同时东方禾隐了形到粉白女孩左右,将折扇抵在女孩颈上,夺过她手中的器物。正是桃叶针。
台上新人惊异之余忙于躲闪,原本刺入后脑的针只刺中了他的左肩。大汉只觉得左肩一疼,整个左肩便再动不了。稍加掂量了自己与台上人的实力悬殊,自己跳下了台。
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桃叶针插在自己肩上一样,面色怪异地查看了一番,只觉得是自己抽筋了,便捂着肩膀走回家了。
这边,白芷只觉得身后人群一阵骚动。人们推搡着拥挤着,然后把白芷挤上了台……
由于是被挤上台的,所以基本上跟狗刨上岸的即视感差不离。
白芷站起来,拍拍土。既来之则安之,白芷决定在保证性命的前提下,开打。打不过她可以跑啊……跳下擂台就够了,对方总不至于下台追着她杀吧。
台下冉儿托着快掉了的下巴,扯了扯乔哼唧的袖子。二人大眼瞪小眼,又一起看了看东方禾。东方禾捉着那个放暗器的小姑娘正在盘问,余光瞥见了台上,静静看了一会儿他的小白,满是信任。
以她如今的水平,对抗连月的一部分元神,没有问题。
台上白芷表情淡然肃杀,祭出了伏清。“连月仙人,开论剑大会却来杀人,不合适吧?”
对方冷声一笑,念着仙咒挥剑过来:“你看得倒是明白。小妖,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白芷用剑挡住,另一只手勾出花海幻境,幻成夕元神女破相前的模样,站在连月身后。趁连月分神之际,破开仙咒,“夕元神女的铃铛,另一只在你身上。”
连月不慌不忙,转身将夕元的幻象刺了去,才看到幻象正是飞舞的花瓣。
“原来如此,夕元没告诉过你,她最恨的便是花了么?哦我明白了,你要我给你能治她脸的东西么?告诉你不可能,我同夕元已缘尽。哦,你来自镜华谷,那里不是被颜蝶和我给灭了么?真是大难不死,不过是低贱的妖啊。”
白芷冲向上空,召出无数白花瓣团团将连月包住,逼得连月连连退后,吐出鲜血。
“你真的是仙人么?”白芷问出问题时,只觉得凄凉。身为仙人,却始乱终弃;身为仙人,却双手鲜血。
“我当然是。你以为仙人有多干净?”迎娶神女?还不够,我要的是神女的能力,然后亲手毁了她。觉得我无耻?那是对我最好的赞美。檀阳境正在积攒能力,这些年养出来的精英,能为我取得更高的地位。
白芷动动嘴皮,磨出三个字。
“你不配。”白芷通红了一双大眼睛,执剑准备刺过去。
蓦然,高空却有人传音:“够了!本仙宣布,本届论剑大会的优胜者是镜华谷白芷。后两日不用再比。”说话人正是连月,也难怪她都能打败台上人,只是个不完整的元神罢了。话音刚落,便出现了二十一个人,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间距,将白芷团团围在中间。
“我拒绝。”白芷没收剑,翻手将部分元神的连月身上的铃铛挑下来,纳入掌心,攥得用力。二十一个黑衣人略略有向前逼近的趋势,这时候台下东方禾看不下去了,将粉白女孩交给冉儿,也跳上台,挡在白芷面前。“东方禾?”
东方禾浅笑着拍了拍白芷的头,附在她耳边说,“做得好。”又大声对着台下,“诸位请看清楚,这二十一个黑衣人,可眼熟否?”
台下有人应和:“哎,这不都是往届的优胜者么?”
“‘檀阳境能让人起死回生’,恐怕大家初始都是抱着这个信念才有的浴血奋战。但诸位,你们看清楚,他们的眼中,可还有当初的火光?”
台下有人领悟:“你骗我们!他们连我们都不认识了!傀儡,他们已经变成了傀儡!”
“诸位,”白芷也开口,“生死有道,倘若人人死了都能复生,还需要鬼差们做什么呢?”
台下人却不太对劲:“啊,快看那不是前年得病死了的那个第一舞姬么?”
白芷定了定神,却看到舞姬所站之地盛开着的曼珠沙华。红衣舞姬捂着面,嘤嘤地哭起来:“救救我,求求大家了,放过我吧。我已死,却要阻止我转生么?”
“是啊,没有人能够起死回生的。”
“那二十一个人,已然没有了自己的灵魂。”
“救救他们吧。”
禾白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台下议论纷纷。
冉儿一边禁锢着粉白女孩,一边牵着纸人的手。深深地看着纸人无神的双眼,没有作声。
当时是,天空乌云密布风云四起,吹得台上二十一黑衣人衣带飘飘,吹得东方禾仙风道骨,吹得方才战败的连月部分元神一阵寒战。
一声雷响,惊醒了在场众人。只见天边坠下一人,衣饰长相与这部分元神一般,八成就是连月本尊。
连月收起了元神,扶着地大笑了许久。众人再看这位仙人之时,他的衣着焦黑面色狰狞恐怖,半分仙气都没有了。
又是几声雷鸣,无论仙凡魑魅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天边引下来的闪电击中了连月狞笑着的面孔,一瞬间炭化成了一堆枯沫,消散在没人知道的风中——是天罚他生生世世化为灰烬,游人间于八方,再学何为道义。
而那雷电过后却没有平静。不知从哪里卷起的大火,吞噬了沾了鲜血的比武台,跳上那二十一人的衣袂,一并带走了他们。那二十一人仿佛没有感觉,任凭火舌肆虐,依然面无表情站得笔直,坐实了“傀儡”二字。
禾白二人下台,找到了冉儿,问她今后打算。
冉儿却已再无他愿。
多年后的冉儿躲藏隐居的那个小山被人说仙气缭绕,适合修真者修炼。一派师尊带领众弟子跪在冉儿面前,求冉儿传授修仙之道。冉儿也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早就不把自己当成仙来看待了。唯一的忠告,就是希望后生,再不修仙。
仙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煮酒饮茶,执掌生杀。
亘长的生命,对于仙来说是最大的折磨。
辞过冉儿,禾白二人拉着粉白女孩没来得及问,便看见了两位不速之客。
“啊哈哈哈哈,老子说什么来着,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对不对!!”正是提着火尧狐狸耳朵的张子楚,“这家伙说想姐姐,跟我哪儿哼哼啊,实在是受不了,就带他过来了。”
张子楚一路傻笑,“你这课逃了许久,果然是跟美女在一起。怎么就你们俩?”
白芷看着就在一旁的粉白女孩,楞了。
女孩反手就丢出一根针,半空中被白芷定住了。“你看得见我的针?”
东方禾笑:“也就是说别人都看不见?”
张子楚:“你们在说什么?!有针,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