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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生莫作有情痴 贺兰白和白 ...

  •   当晚月明星疏,窗外虫鸣不断,像是不停絮叨着哪位美人思念公子的小心思,丝丝络络的红线缠着清风,挠痒了湖水,扰乱了映着的月色。
      扰乱的,又怎会仅仅是月色。

      白芷关了门,扬手拂了灯,蹑手蹑脚贴在门边上。待门口的脚步声远了,白芷才长舒一口气,推开一条小缝,左右张望,像是哪个敌人终于离开一般,扶着桌子,软了双腿。“哎不对啊,”白芷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动作,笑得傻气,“明明是自己的屋子,怎么像个小偷一样。”
      推开窗,回掌灯,看着星星点点的火烛从疏离的星云间穿梭,透过葱白纤细的指的缝隙,跳到烛火之上,直至染亮了整个屋子。门口忘记再关上的小缝,再将这满屋的星辉泄到走廊,爬上谁的衣角,覆过谁走过的脚印。
      “这个时节的镜华谷,一定,像往常一样热闹吧。”
      初离谷时候,纵然一身的伤,我也知道,同一片天空之下,我们彼此相伴。
      如今,我好端端的倚窗寻风,却知道,你们再也不在。
      “东方禾他……也会怀念旧人吧。”

      “叽,叽。”窗外伸手可触的树上传来鸟雀的声音。拨开枝桠的一瞬,看见的华裳小雀,提着受伤爪子,一双黑曜眼珠转悠得可怜楚楚……如上辈子贺兰白见她时一般。
      “真是笨,”白芷单手合窗,偷得窗外一缕清风入屋,同一个老朋友一般,转了几圈,仍是不走,“上次见你时候,也是这样。”
      清风绕梁几周,同那凡世死命几轮,又有什么分别?
      再见依旧,倘若你我仍旧相识相知相恋,相忘江湖,不如,再续前缘。
      净脸的布扯了个小条,白芷再细细帮华裳小雀包上,笑骂,“再这样笨下去,若哪一辈子我不认识你了,说不准哪日就捉了你炖汤喝。”
      眼见着包扎好了,小雀开始扑棱,白芷按住她,“你着什么急,多少歇息会儿。”铺开纸砚,“不如这样,像以前一样,我替你描一幅丹青。”
      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纵然手上少了几个拿笔的茧子,作画手法、作诗技巧,一样用得得心应手。贺兰白擅文,白芷习武,谁能说谁的一辈子毫无意义?
      构图色彩,都是画过一遍的东西,故而这次白芷画得极快。题字时候,白芷想起了贺兰白死前许的愿,几乎不再过多考虑,便写了上去。
      “若真有来生,我倒宁愿不做人,做朵展蕊白英,为你修来一分清香,再不搅着人间糊涂事。”
      也是,难怪今生,我化身白花吐蕊,得名白芷,只是想为你修得一分清香。白芷停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今生再遇华裳,万般无奈,甘愿再得糊涂。”
      不知是不是小雀通灵,待白芷放下笔准备下楼自己打水清洗笔砚时候,小雀再不安分,扑棱着不往窗边,却向门口。白芷失笑,帮着小雀将不小心留了缝的门推开,却看见了白衣的谁,披着泄出门的微弱烛光,同样一脸惊讶。而那小雀,却没了踪迹。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不约而同的默契,似乎每对天赐良缘的,都有这样面红耳赤的时刻。
      “额,有只受伤的华裳小雀飞入屋檐,我就是……”
      失笑的轮到东方禾,自然而熟练地抬手揉乱白芷的长发,再五指成梳,摘下白芷的簪子,重新帮她整理好。穿过墨色绸缎的指尖,贪恋那一瞬间的充实,也终得停下。而近得能直接将佳人抱入怀的距离,仅仅是一拳之距,东方禾也只能站着,再不能往前一步。
      “脸。”绾好有桃声藏身的簪子,东方禾拍了拍白芷的头,“太红了些。”
      这样一说,我们小白的脸又红了三分,一边变得更红一边往后退,结果后脑勺撞在了墙上。这一撞,用张子楚的话来说,小白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了。
      抬起头来,看到东方禾正捂着肚子,笑得无声。
      “笑什么笑啊,”小白憋着红脸,起鼓了腮帮子,“让道。”
      东方禾勉强止住笑意,却是笑着笑着,也有霞光爬上两颊。强装镇定地“咳”了一声,顺手拿过白芷手里的砚台,“要去洗么,一起吧。”

      于是,走下楼时,禾白一起脸红。
      于是,涮笔洗砚台时,小白依旧脸红。
      于是,走回二楼时,小白……依旧脸红。

      眼瞧着东方禾放下砚台要走,白芷拉住他,“东方禾,你站在门口多久了?”
      东方禾回头,看着一脸小媳妇的白芷将头埋得低低的,“一直在,知道你会睡不着。横竖我也是,倒不如来看看你。再者说……算了没什么。”
      再者说,想见你是理所应当。
      我脸上的青紫并没有褪去的征兆,故而我也不奢求什么,陪着你就好了。
      贺兰白和白芷,从来就都是一个人。
      前世的你和今生的你,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

      白芷翻出夕元给的花灯,“东方禾,我看你也睡不着,不如一起来研究夕元给的花灯怎么用。”
      半天旁边没反应。
      白芷再问:“东方禾?”
      扭头过去,只看见他拿着她描的画,难以置信的表情里夹杂了太多的欣喜与失落、怀念与现实、爱恋与怨念……太多太多纷繁复杂又互相矛盾的东西,和稀泥一样,揉在一起,难以辨认,难以拆分,难以化解。
      “东方禾。”白芷走到东方禾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抬起头看着他,“东方禾,贺兰白和白芷,从来就是一个人。”

      若真有来生,我倒宁愿不做人,做朵展蕊白英,为你修来一分清香,再不搅着人间糊涂事。
      今生再遇华裳,万般无奈,甘愿再得糊涂。

      “我知道。”一样的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决绝。
      我记得你将禾白二名并排写,藏在枕下的神情。
      我记得你给自己熬毒,苦笑着大口大口喝下的神情。
      我记得你从忘川河里爬出来,狠狠咬了我一口的神情。
      我记得你满身是血到我的院子里,让我救你的神情。
      我记得你看到镜华被全灭,摸着凝了血液泥土的神情。
      我记得你召唤出花海幻境,苦练修为的神情。
      我记得你吃到爱吃的菜时候,再多夹两筷子的神情。
      我记得你对战连月,骂他不是仙人的神情。
      一样的你,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决绝。
      我都记得。
      也……一样的可爱。
      “小白,花灯给我,我大概知道怎么用了。”东方禾微微一笑,又吹红了谁的脸。
      下一刻,白芷却昏在原地,被一双修长干净的大手接住,打横抱起,仔仔细细掖了被子。
      “小白,好好睡一觉,别再多想。”替她理了理额间略有凌乱的发丝,东方禾说,“好梦。”

      第二日,白芷在房间里揉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看看日头,吓了一跳,急忙开始洗漱更衣。迅速准备好之后,白芷泡了杯茶,往楼下大厅走去,便听见东方禾与桃声的声音。转个角,看见了三人,张子楚正同白芷打着无声的招呼,而东方禾正同桃声讨论具体地图。
      “喂白芷,你可来了。”张子楚指着根本不理他的东方禾,特意压低了嗓音,“哎我跟你说,他疯了!居然自己对着空气说话……”
      “你看看,是不是跟你说的檀阳境内部地形一样?”东方禾点了点书桌上的图。
      桃声咬着指甲再三确认,“这里,这个回廊上守着一头异兽!回廊后头只有一个房间。”
      “异兽?”东方禾打了个喷嚏,“大概形容一下呢,样貌或是行为特点之类的。”
      白芷递过去一杯热茶,“莫不是你大晚上站着,着凉了?桃声,你是如何得知有异兽的回廊,并且知道回廊后只有一个房间的?”
      “哎,桃声?谁是桃声,喂你们别吓我啊,喂喂喂,哪里不会真的坐着一个人吧!”张子楚一脸惊悚,指着桃声所坐之处,却发现那三人丝毫没有搭理他的迹象,便自顾自地抱着火尧开始逗,决定不理这边三人。
      “多谢,小白你坐。”东方禾拍了拍挨着他的座位,“也正是我想问的。如你所愿,看管你们的人管理严格,又怎会让你逃出去,看见异兽和房间?”

      桃声攥紧了衣角,攥得本虚弱的鬼魅现出了透明模样,只是一瞬,又变回实体,“连月仙人他……曾救过我的命。我死在一个夏夜,生前是只桃妖。明明,明明是夏天呢。”桃声周身蒙上了一层雾气,再不是什么断线的珍珠可以形容。像一个获了救的孩子回忆起被绑架时候长匕抵在脖子上瞬间所有心情的凝固,“那么冷,那么冷。”桃声止不住地哭,一直哭,一直一直哭,哭得无声无息,哭落了窗外一地蝉声。“那么冷,那么冷那么冷……那个道士,他说他会引渡我成仙。可是他,把我……杀了。你们,你们知道冻死在夏夜的感受么?冰,还是人形的时候被冰冻住全身,顷刻间将冰削得粉碎,杀我就像吃了一颗没有生命的桃子一样容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当然不甘心!”桃声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抽搐,“冰外那个道士在笑,那么骄傲地笑……”
      “桃声,你先别激动。你说杀你的人是……道士,不是连月?”白芷心里嘀咕,重重念了“道士”一词几遍。和镜华谷一样,道士。
      “当然不是,”提起连月的桃声立刻变得平静许多,语气也变得糯糯的,“连月仙人收了我的骸骨,替我招魂。就,就算,就算他是为了利用我,我也心甘情愿。”
      东方禾提着笔记着,他说:“那有异兽守着的屋子呢,你又是怎么见的?”
      “我总觉得应当面对面谢过连月仙人,所以我捏了个我模样的偶人,偷偷溜出去跟着仙人的。可是那异兽通灵,我还什么都没做,就张口大骂来者何人,然后,我就……跑了。哦那个异兽,猪脸,根本不像人,但是居然会说人的语言。但是,他,他会骂人……他……”
      说话间白芷觉得桃声又要哭,便赶快转移话题,“你方才说会捏偶人,各种人的模样的偶人你都会做么?”
      桃声吸了吸鼻子,说:“只要我见过一面的,都能做。只不过如今我是鬼魅,消耗会很大,身体吃不消。这样,你们夫妻俩先制定计划,我回你簪子里。”
      东方禾和白芷一起抽嘴角:“我们怎么就成夫妻俩了……”
      正逗着红狐火尧的张子楚听了一耳朵,立刻跳起来,一脸难以置信:“什么什么,你们俩?夫妻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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