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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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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徽南坐在宁大人的尸体旁边愣神。
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安详的躺着,好像睡着了一般。
眉心的红痣鲜红的昭然若揭。
顾徽南很感谢宁大人没有像之前的人那样凄惨的死去。顾徽南轻轻握着宁大人的手。
“走好。”
宁大人第一次遇到顾徽南的时候顾徽南还很小。
那时候的顾徽南的娘亲还在,偶尔那个美丽的女人会抱着瓷娃娃一样的顾徽南来府衙找常兴。
宁家和顾家世交,顾家将门世家,战火停歇便举家来到临安养老,赶巧临安的知府就是宁亭林。
顾徽南的娘是顾家老爷的第二房。两位各给顾家生了一个儿子,日子曾过的平静和谐。
一切都变了。
只因为顾徽南的娘害了病。
谁也说不好那是什么病,那美丽的女人就如花瓣枯萎般迅速憔悴,顾徽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每天看着那他觉得最好看的女人喊着:“阿娘。”
阿娘开始的时候还会摸着顾徽南的头笑着说:“南儿乖,娘的病快好了。”
后来女人开始神智不清,疯疯癫癫。
不再摸着顾徽南的头亲亲的叫南儿。
不再看着顾徽南温婉的笑着。
家中的来的郎中来来走走,都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顾徽南呆呆的看着在病榻上痛苦的喊叫的女人,用指甲狠狠的划着自己的皮肤,血肉模糊。
这时候他大哥就会把他护在怀里,蒙住他的眼睛。然而着黑暗却然他更加害怕。
郎中,道士,甚至驱魔的法事都做过,却没有一点点好转。
家中的那个男人也越来越没有耐心。
不再是温柔的抱着那个美丽的女人说你会好的。
也不再是日日来看她哄着她睡觉。女人一天天的枯萎。
瘦的骇人。
美丽的容颜不再,绝妙的风姿不再,就快好想一具枯骨。
连顾徽南都快不认得。
那个人越来越失去耐心,甚至在阿娘吵闹的时候还动手将阿娘打的鼻青脸肿。
枯瘦的脸上多了好多的青痕。
那天,阿娘不见了。
那个爹爹没有去找,好像如释重负一般。
顾徽南不敢哭,不敢吵着让爹爹去找,是他大哥,在晚上领着只有六岁的顾徽南出了门。
阿娘晕倒在路边,被宁大人带了回去。
顾徽南看着那个在床榻上安安静静的阿娘,他好久没见过阿娘这样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那个温温和和的男人就那样在床边看着顾徽南的阿娘。眼神那样温柔。
顾徽南直到很久后才知道,一个人能流露出那样的眼神是有多么深爱。
阿娘渐渐清醒,顾徽南很开心,宁大人竟然流下了泪。
那时候顾徽南还不知道回光返照,也不知道阿娘马上就要离开他。
“小师妹,你会好的。”那人这样说,摸着他阿娘的头,流着泪却笑着安慰她。
倾了一世温柔的样子。
阿娘和宁大人的故事很俗套也很简单。
宁大人的先生是阿娘的父亲,宁大人认识她的时候她也就和顾徽南一般大,再后来阿娘执意爱上了顾成轩也就是顾徽南的父亲,就算做二房妾侍也无所谓。
宁亭林一生只爱一人。
秋遥。
顾徽南阿娘名叫秋遥。
“成轩。我要走了。”
这女人说完这句话便没了气息,顾徽南当时不知阿娘已经去了,只觉得阿娘累了睡了去。
可怜这女人哀乐一生,念了一生的男人。
在这女人临死之前只留给这可怜的女人无尽的遗憾。
阿娘没再睁开过眼睛,良久,顾徽南难过的一言不发哭也是哭不出的。
阿娘的入葬很简单,甚至是潦草。
顾徽南在六岁就知道,他爹爹爱的不过是他阿娘的皮囊。
风华尽去,谁还记的许过的承诺。
情之一字,一生只为一人。
到头来,一厢情愿的人总是黯然销魂。
顾徽南越来越大,那面容出落的和他那娘无多少差去。
而他那所谓的父亲也从不怎么理他,全当家中没这个儿子。
一直以来宁大人都对顾徽南很好,教顾徽南识字读书,教顾徽南琴棋书画。
所有的宠爱全都给了顾徽南一人,宁大人如师如父。
在顾徽南残缺的成长中是永远的和煦的阳光。
“孽子!”
“念儿你怎也和他胡闹!”
一巴掌抽的顾徽南脸生疼。他这父亲很少与他说话,偶尔的几句也是带着嘲讽。就好像在侮辱那他失去的娘亲。
“大庭广众你说自己好龙阳!你丢尽了我老顾家的脸面!”
话说的难听,顾徽南却笑了。
“你这时候才想到和我说话了吗?”
还是那高高仰着的下巴,一脸骄纵的样子。
嘴角伸出的血,顾徽南用舌头卷起那涌出的血迹,在唇边细细打转。
双眼通红。
“我很美,是不是。像我娘一样。”
“你在干什么!”那男人暴怒,眼里的不明的火熊熊燃烧。
顾徽南一脸媚态,作戏作的真不好,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假。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出一丝软弱。顾徽南这一生活得太累,在外讨人欢心的厉害,在家中却压抑的喘息不得。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顾徽南轻蔑的眼神带着恨意。
那男人终究坚持不下,愤愤的甩袖离去。
一个月后,顾徽南幽幽的告诉那个男人说他要走了,那男人严重的愤怒然他兴奋。
他喜欢让他愤怒,让他懊恼,这样他觉得自己还在这个父亲眼中存在着。
他义无反顾的离开。
那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吼着孽子。
顾徽南笑的开心头也不回。
一别数载。
他再回来的时候,满是灰尘的屋子告诉他这家人走了许久。
好像满心的期待落了空,他感觉太久已经忘记了那个男人的样子。
只是那句孽子还在耳边日日夜夜的回响。
时间过的久了,好像很多东西都快要忘却的一丝不留。空空荡荡的宅子好像是那个男人载对他嘲讽的报复,刺的顾徽南惴惴心疼。
也好。
忘了才好。
长兴给了他很多信,都是他大哥送回来的家书。
大哥说他参了军。
大哥说他做了将军。
大哥说他很好,不用挂念。
大哥说当今的圣上很器重他。
大哥说他遇上了个让自己很苦恼的人。
顾徽南就这样看着大哥的信,还是那记忆中的人,总觉得他讨人喜欢的弟弟会回来,信中很少提及父亲和大哥的母亲,偶有一次说到了父亲搬走后生了场大病,身体不如从前。
留下了住处说如若想回去便去看看。
宁大人也还是那个样子,温温和和的,好像又老了些,看着顾徽南还是那带着笑意的面容。
顾徽南想到了小时候的日子。
宁大人深夜为他寻医问药只为那突来的发热,宁大人为他煎药一夜一夜不睡。
顾徽南从小身子弱,大人读了许多许多的医书,日夜调理,身体不经好了许多。
宁大人教顾徽南写了一手好字,家中来了客称赞不已,大人笑的开心说是家中的犬子写的。
真的好像父亲一样。
无论起初是不是因为自己和娘亲长的太像。
有的感情久而久之自己都不再清楚。
那浓于水的如亲情一般的感情,给了顾徽南太多。
如今,这如师如父的人在冰冷的棺材里长眠。
顾徽南看着宁大人的样子,想了很多,好像很小时候的事情都想了起来。
已是深夜,顾徽南已经跪在着整整一天一夜了,常兴为顾徽南批了件衣服。
他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怎样劝他也是无济于事。
自己能做的只是在身边陪着他,伴着他。
他知道顾徽南失去了太多,蒋缚的离开,宁大人的去世都给了他太大的打击。
他想起那天在顾徽南家中看见他的样子至今还心有余悸。
像是失心疯一样。
其实顾徽南早疯了,他在知道了蒋缚会走却又义无反顾的搭上一切时候就疯了。
只是他现在一无所有。
蒋缚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已是故人了吗?
多想再遇上你一次,这是不会再爱上你,只是远远的看着便好。
顾徽南看了看手腕上的珠子。
还是墨色发亮,顾徽南咧开嘴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
真好,还在。
我记得你来过,一切都是真的。
墨色的珠子在右岸的烛光下散着幽幽的光,好像蒋缚墨色的眼睛。
顾徽南看的很出神,亮眼睛弯弯的笑着像月牙一般。
得意的样子。
之于你,我曾拥有过便好。
三生有幸。
翌日,宁大人出丧。
家中无子,顾徽南,常兴作其子挂丧。
铜锣一声响彻街巷,顾徽南走在棺椁的前面,和常兴两人抬起前身。
高高一声
“临安知府,宁亭林,仁心仁意,德行兼备,清廉勤政,终其一生。”
入土为安,顾徽南捧起一把泥土,轻轻洒在棺木上。
“走好。”
“父亲。”
“葬。”
临安哀声满城,山钟长鸣,以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