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七魄》宿山怪婆

13、第十三章

　　何处夜无边。
　　五月夜里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陈生的灵柩前，一个白衣的男子为他守着灵，男人的身边是同样白衣的俊朗年轻人。
　　“南南，我来看会你去休息一下吧。”说话的人是常兴。
　　顾徽南还是坐在灵柩前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窜动的火苗。眼神空空的透着无尽的悲伤。
　　常兴见顾徽南不说话便坐在他的身身后。重重的给陈生磕了个头，“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陈叔，走好。”说完转头看顾徽南，顾徽南在昏暗的火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消瘦，常兴看了心疼。
　　“南南，三天了，你不吃不喝不说话，你….”常兴说不下去了。
　　陈生死的那天宁大人派常兴去查陈生杀死的那个人的身份，常兴查到了临安旁边的笑村，才直到那人已经消失了几日，家中有一老母亲，还未娶亲，为了给母亲买七十的贺礼攒了一年的钱，却在进城那日失踪了，说是那人一年中曾在第一个死于河中的人做工，常兴火急火燎的回到临安却听衙役说顾徽南自打那天晚上便像丢了魂一样坐在灵柩前不走，已经三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常兴急的不行，他没见过顾徽南这样，忙跑来看他。
　　顾徽南就那样坐在地上。
　　一言不发，眼里是空洞的神情让常兴甚至觉得眼前的顾徽南好像不存在。
　　顾徽南不说话，无奈他只得从后面轻轻把顾徽南搂在怀里，顾徽南竟没一点抗拒，就任由常兴在身后那样拥着他，好像真的丢了魂。
　　陈生的死会给顾徽南那么大的打击吗？常兴不懂，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常兴把头搭在顾徽南肩上，轻轻对他说，“南南，你心里有什么事，于我说说可好？”
　　“你走吧，让我自己待会。”顾徽南的声音有点哑，不似评查那么温润好听，可他终于是说了句话，常兴试探的问：“我在这陪你可好？”“我累了，明天出殡，我回去睡会。”声音调子平平的没有起伏。常兴自然是高兴，赶忙扶起顾徽南，将他送回了居所，看顾徽南与他道了别，虽是担心也不敢再问便回了家。
　　顾徽南站在院子中，房间门口站着一人。
　　“蒋缚还没回来吗？”
　　“他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这人勾着嘴角媚媚的笑。
　　那人放下斗篷，露出细致的容颜，分明可以看出是男人，却异常的妖艳，如嗜血的红唇在月光下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摄人心魄，却丝毫不像个女人是属于男人的媚态，勾着人心魄，他的一颦一笑都会牵的人动容。顾徽南看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向屋里走去，那人却随他进了屋子，顾徽南并没理他只是熄了蜡烛，换了衣服躺在床上。
　　心中无比烦闷，蒋缚在陈生灵柩前紧握的双手和压抑不住的脸上的神情，他看的一清二楚，他知道蒋缚一定知道什么，那天晚上蒋缚就出去了，慌慌张张的样子他从未见过，头也不回，甚至没和顾徽南说他要去哪，何时回来，甚至也没看顾徽南一眼，那着急的样子。
　　蒋缚啊，我未见你那么失态过。
　　顾徽南感觉到身后凉凉的，有个人环上了他的腰，背后丝丝的寒气告诉他这个人周身的冰凉，就像没有生气的人，那人轻轻伏在顾徽南的身上，呵气如兰。
　　好像有着冰冷的却诱人的气息。
　　“你知道吗，蒋缚就像我现在这样，和我说着说不断的情话，那张平时不肯说一个字的嘴，吐出那些字眼有多诱人。”
　　“我哪里是魔鬼。”
　　“他才是，他才是最可怕的人！让人恨不得把灵魂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身后的人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不安份。
　　冰凉凉的触感和周身的气息，让顾徽南一时间恍惚，好像是蒋缚那样，细致的冰冷，他就好像蚕食人心魄的妖魔，一点点的吞噬顾徽南，身上的人将顾徽南调过来面对自己，就连那力道好像都那么熟悉，那个人将脸逼的很近，用淡粉色的舌轻轻舔舐着顾徽南的嘴唇，好像小心翼翼，好像意犹未尽。
　　像一个小孩子在吃着自己心爱的糖果。
　　“你的嘴上一定还留着他的气息。”
　　“我感觉的到。”
　　可笑的迷恋。
　　顾徽南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楚，他看着眼前的人轻轻捧住他的脸，带着淡淡的微笑，那人笑了，吻的带着恨意，骨瘦如柴的双手掐着顾徽南的脖子，周身围绕着浓浓的阴寒诡气，那人眼睛不再半阖而是睁的大大，像看着自己的猎物，也是那么期待。
　　“这次轮到我了？”
　　那人猛的一顿，声音颤抖：“你，你怎会…”
　　“幻境是吗？”
　　那人不说话，眼睛睁的很大如决眦一般。
　　“我倒是希望我看不破啊。”顾徽南话说的轻轻的，声音不大，却让那人听的字字清切。身上那人，却冷冷冷的笑，却还是听的出话语中的无奈：“我倒是忘了，他把那个给你了。”顾徽南看着那人化成一抹虚影，消失再黑夜中。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窝再空空的床上，“你去了哪啊。”

　　“你去了哪啊。”

　　门外，一人身上映着磷磷树影。
　　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只有一双墨色的眼睛里透着自己都觉不出的哀伤。

　　“顾先生坐，宁大人片刻就来。”衙门里的杂役上了碗茶，便推了下去，顾徽南拿起茶刚放了凉，只听的“先生好些时日不见影子，怎今大早就来了。”
　　顾徽南放下茶碗看着宁大人，“案子要紧。”
　　宁大人看着这人心头一紧，消瘦了太多，面色差的难看，样子怕是多日没好好睡了。宁亭林听常兴说了蒋缚的事，再看顾徽南的脸色也猜到了一二，他虽看出顾徽南与蒋缚关系不一般但却没想到顾徽南用心至此，怕不是年轻的人轻狂的样子，便也不敢多问。
　　顾徽南却是先开了口，“大人，有些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亭林微微点头；“但说无妨。”
　　“大人，你说着世上当真有鬼魂吗？阴曹地府，转世轮回，起死回生，这些都是真的？”
　　宁亭林摇了摇头，“怕是有吧，当年的银铃事妖，那鬼怪怕是有的。”
　　“陈叔临死前说的那三魂七魄真能起死回生的话，那现在已经是五个人，我看了，死的人身上都会在死后生出一朱砂红痣，那烧为灰烬的人不得而知，如空壳的尸体身上却有两个，如此的说，接下来那人的目的至多会是五个人，这五人，竟都有联系，是何联系，现在还不得而知。”
　　“你说那杜家二少？与他争执之人，还有那曾经在其家做过工的男人？还有陈生吗？”
　　“若是陈叔杀了那些人，陈叔为何选中的是这些人？”
　　“陈叔死前说的那位大人又是谁？”
　　宁大人叹了口气，“此事毫无头绪，那手脚残忍却毫无破绽可查。”
　　“人有什么武功是可以化成虚烟吗？”
　　“先生何故问这个？这武功上的事，你问问常兴去。想必他知道的比我多。”
　　案子过去了数月，却一点进展没有，临安如今已经人心慌慌，多亏宁大人得民心，若不如此，怕是乱成一锅粥。
　　顾徽南缓缓走出了府衙大门，心里想着案子，却始终静不下心。难得的好天气，顾徽南心中却阴雨绵绵。怕是自己何蒋缚得缘分就此？明明当初没有觉得自己付出了真心，现在却如此难过吗？
　　是后悔什么？
　　怕是后悔自己不够全心全意吧，当时只是想着有人看着喜欢又能陪伴着自己甚是好还怕太深了纠缠不清，现如今，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那日他究竟是在担心谁走的那么慌张。
　　那日，才知道自己已经陷得那么深了吗？
　　那日，才真的知道自己想永远与他在一起吗？

　　撞了一人。
　　“走路低着头不看路吗？”
　　顾徽南听这声音猛得抬头。
　　“一心就想着你的案子，怕是一点都不想我吧。”
　　顾徽南睁着大大得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认得我了？”那人摸了摸脸，“没变样子吧。”
　　顾徽南红了眼睛，看向别处，生生憋回了眼泪，整了脸看他。

　　“话多了，蒋先生。”

　　说着甩了袖子转头便走。却一把被那人拽住。
　　顾徽南回身紧紧拥住，好像生怕再离开他。蒋缚笑，“这可是街上。”
　　来来往往得路人，纷纷侧目，顾徽南虽比蒋缚矮了些，可也是个身材修长得男人。两个大男人在热闹得临安城街上此态，路人看了无不频频回望。
　　“怕什么！”顾徽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眼睛里满是坚定得神色。
　　蒋缚微微偏头看着他。
　　“我想你了。”
　　便轻轻得吻着上去，从来没有过得如此温柔，从来没有过的如此小心翼翼。就在那热闹的街巷，但好像万物都失了声响，唇齿相接好像与从前的无异却有有什么在悄悄改变，顾徽南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色，紧紧的与蒋缚十指相扣，是别离不了的无声的话。情字就呼之欲出，好像凝固了彼此经历过的时日，街上的姑娘绯红了脸，任谁看了这画面都不会觉得厌恶，两个被阳光铺上淡金的人，就在那徐徐远去的落日中紧紧相拥，好像再分不开。
　　长袖翻飞，好像那春末夏初的飞花。
　　只道一句，欲与君共此生。

　　街角依靠在栏木上的官服挺挺的那人，微笑的转了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无奈的情缘与落寞。
　　顾徽南，我只愿你一世安康。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一世安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