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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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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缚负手立在门前,早时还晴得万里,午时便是阴雨霏霏。
蒋缚一袭黑衣在门前看着那被雨点击落在地得片片落花,淡粉的花瓣,附着遍地混合着雨水散发出淡淡的泥土的芬芳,“怎不进去呢?”蒋缚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随后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轻轻环在他的腰间。
蒋缚感觉的到顾徽南的头轻轻的贴在他的背脊上,有点热热的,蒋缚轻轻打开他环住的手转身拥着他,探他的额头,却又浅浅的笑:“顾先生身体怕是有恙?”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的顾徽南脸蓦的一红,“无恙,你便咒我罢!”像是恼了的一句话却又被他说的婉转动听,顾徽南走到尸体旁边,本裹着的泥浆现在已经褪去大半,顾徽南用手背拂去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对蒋缚说:“这人,身体里已经被掏空,便如那只剩了壳子的鸡蛋,却又无那么坚硬,稍稍用力便酥脆,若不是用温湿的泥浆封住怕是早化成那灰烬残碎,又有何用呢?而这人还没被破坏的额头竟是显现了两颗朱砂色的如红豆大小的印记,死去的那人,眉目清秀,长相似个亲近的人,顾徽南忍不住叹息:“何来此横祸…..”蒋缚看他难受,便顺了顺他的发丝:“人的生死都是天定的,轮回转世,年年岁岁,你何须忧心这个呢?”“你便是不懂的,我身为仵作便是要替这些无辜的人洗清冤屈’”蒋缚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顾徽南收拾好义庄里的东西,拿了把折伞,走到门口等他的蒋缚身边,伞哗的撑开,顾徽南因聚伞,袖子掉下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蒋缚接过伞:“我来吧。”眉眼带了些许笑意,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要更是好看,顾徽南便也不与他争,:“走吧”。一路上两人搭着话,蒋缚还是话不多,顾徽南会讲他儿时和常兴一些有趣的事,蒋缚听到有趣的也会哈哈的大笑起来,多半是脸上微微挂着笑容,听顾徽南讲些这凡尘的琐事。小事小的却那么生动,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大悲大喜。顾徽南未曾提过他的父母,偶尔会说起他的兄长,蒋缚便也从未问过。
路过城中的青桥,荷塘里的荷花已经隐隐约约的现出了荷苞。街市上的人没平日那么多,便给了临安府久违的宁静。片片的荷叶在轻风的推送中轻轻摇曳,如绿色的浪花阵阵。碧波被雨水点穿,蒋缚和顾徽南便这样走过一座座的桥,一条条的巷子,那原本不是很近的路途贸易额变得生动起来。
回到宅子里,顾徽南为蒋缚擦去挂在头发上的雨滴,为他打了热水,让他沐浴。蒋缚依着他,顾徽南将窗子微微打开,看着窗外已经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沙沙的打在叶子上的声音也甚是好听,顾徽南抬袖拿起桌边的墨砚了起来,乌黑的墨石衬的顾徽南的手指格外雪白,清秀骨节分明的手指,提起一只毛笔,在纸上书写起来。
顾徽南已是写了有一阵时间,他书的认真,也并未发现蒋缚回到了他身后,“写什么呢?”顾徽南听了猛的一回头,笑了,“你这人呀,走路也每个声音,可是吓到我了。”说着便托着自己的下巴抬头看蒋缚,眼前的男人五官如玉琢精匠雕饰,每一寸都那么的好看的恰到好处。挺拔英气的眉毛下一双墨晕般的睫毛掩去了一些森寒的气息。男人看着顾徽南这样望着自己,便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你多笑笑,笑的样子,真的是好看的紧。”蒋缚听了却有些不好意思,抿住了唇。却还掩不住眼里的笑意。蒋缚轻轻低下身子,匠下巴搭在顾徽南的肩膀上:“在写什么?”“写关于尸体的一些,大人看的时候也方便些。
蒋缚将手搭在顾徽南的肩膀上,说道:”今日我确实查到一些,我说与你听。“顾徽南微微点头。“那正如你所说,那些人是失了魂气,所以眉心会出现红痣,而失了魄的人也是,今日那尸首,眉心有两点朱红,怕是失了一魂一魄。我查了古法,说是这魂魄因失人精血气息所在,所以死时,数十年灵气集于一魂或一魄,如能完好不把它散乱,则集起了三魂七魄便可以解一凶煞。”
“那.....这次这尸体时因挖空了精血才干如薄壳,是什么让此人如此着急。而背后的阵图又是怎么回事,显然这次的太过心急。难道是这其中有和千丝万缕的联系。
蒋缚伸手揉开顾徽南眉间的紧锁,“叫你别再想那些去罢。”窗外的雨渐渐笑了,阴云也渐渐散了去,露出些天光,从云里透出的阳光撒在绿色叶子上的雨珠,闪着灿灿的光,“倒不如,我们去寻那一处安逸之地,我与你共余生。不然,我们去游历山水,这世间我还好多未曾见过。”顾徽南看他,笑而不语。蒋缚起身说:“我去给你烧杯水喝。”顾徽南笑着点点头,蒋缚出了屋子去烧水。
良久,顾徽南轻轻叹,如是你一直在我身边,身在何处又何妨。
青山无念任去留,常喟叹,即时难。
更难相逢。暮春至,柳色又新,人却成故。
无非一年杏花春雨时,独一人,憾别离。
蒋缚端着泡好的茶,走到顾徽南身边,“这茶我晾了八分,也不那么烫。顾徽南端起茶杯,还又残存的蒸汽腾腾的挡住了顾徽南的眼,蒋缚看不清他的神情,至听他喃喃的说:“茶是这时最好。”便笑着应了一句:“喜欢便好,我怕这雨带着寒气,若是着了凉,怕是不好。”顾徽南将手上的茶放在一边,屈起一条腿搭在椅子上,背靠在蒋缚的怀里,蒋缚就那样拥着他,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暮日的余晖将桌前洒上一层薄薄的鎏金,顾徽南在蒋缚怀里像一只安睡的猫,一双眼闭著,睫毛长长的垂着,阳光有一些照在顾徽南的脸上,在余晖的映衬下,顾徽南的脸庞在蒋缚眼中好像美的不那么真实,却又不是那女像,又比那施着粉黛的佳人多了不止一分的脱俗。眉宇间透着书卷气息,就真好似那清修的仙人。蒋缚看顾徽南好似睡了,便转手幻化出了一块薄纱,施些法术将薄纱定与窗上为帘为盖,阳光被掩去了那金色,便不那么刺眼,只留下了暖暖的温度。
淅淅春雨后,落日伴余晖。
好不美好。
是夜,顾徽南说下午睡的过了,晚间便说什么都要把整理的尸体的详叙送去给宁大人,蒋缚便依着他,在家中烛下看着些杂书等他回来。
外面的夜渐渐深了起来,蒋缚抬头却还没见顾徽南回来,便起身想沿着去路去迎他,着刚一起身,身边的蜡烛却灭做一缕青烟。蒋缚低声说道:“你来寻我,就不能在个明亮的地方?” “哈,这倒是有趣。”黑暗中那人半讥半讽,“这十里忘川下的大殿下,日日黑暗相伴,却都少见那天日。鬼魅相随,如今却要那一根红烛添亮,真是笑话!笑话!”那人笑的有些久,透着些可怜的意味,蒋缚望着他又不与他讲话。两人沉默良久,那人开口道:“你该查的事,查的如何了。”语气淡淡的怎么夜听不出一丝温度,好像那刚刚悲切又愤怒的人并不是蒋缚眼前这人,蒋缚回道:“有了些眉目。”
“该怎么做你知道。”蒋缚没有回话,看向远方那黑如泼墨的夜色,愣着神。
“呵,我就猜到你对那凡人动了真心。”
“没有。”
“急着辩什么,事情既然已经查的清楚,该如何处置你心中最清楚不过!”
“那无非是他的职务!”
“说情?我不会管那凡间的琐事!十日之内,将此事办好,你便回来罢。蒋缚,回到我身边,我真的很想你。蒋缚....”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早就没了开始的厉声厉色。
蒋缚身形一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蒋缚脑海里的画面模模糊糊的尽是一些片段,早已忘了多少年前,那人细细吻他说着绵绵情话。
又是那人捧着一颗灵珠满眼的欣喜,蒋缚记得自己脸色煞白满口鲜血的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那人,自己问着自己,你对他千般的好,却只换一场骗局么。
蒋缚笑了“呵,你走吧。别再说那早就过去的事,我早忘了。”
那人凄凄的笑着,却满眼的得意。
“你忘不了,你永生不会忘的,是我亲手挖出你的灵胆。哈哈...你怎会忘,你怕是恨我都恨到骨子里,也好,这样,你便永远夜忘不了我。”蒋缚手臂一挥那人便化成瘴气走了,蒋缚心口一痛。
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
“蒋缚,你便是那世上最爱我的人罢。”
怕是过了近百年了吧,过往的日子那人的面孔还不似如今,曾经的样子也迷糊的记不清了。
蒋缚也只记得那人笑笑的梨涡很好看。
事情封尘了太久不记得,好似早就忘却了的故事如今竟然还是那样历历在目让人心猛地抽痛而久久不能平复。都忘记了自己爱了多久,恨了多久。想不懂究竟当年为何错过,当年的苦苦哀求,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却换不回他的回头。
如今此情此景好像虚幻,就如已经愈合的刀口有生生撕开,逼迫着去回忆那段消逝已久的过往。
一瞬间,蒋缚觉得很疲惫,他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力。
还是会想念,可能是在寂静无人的夜,可能是在奔流不息的忘川。
他以为自己忘的一干二净。
其实不然。
顾徽南靠在家院门外的墙上,手里带的热腾腾的云吞已经凉透了。
顾徽南自己叹了口气:“便是吃不了了吧。”便随手将手里的食盒放在街边的小猫面前,“你没吃吧,给你吧。”小猫将头移到一边,“凉了你也不喜欢么。”顾徽南起身想推门回家,却在推开的时候犹豫了,就在门边蹲着坐着。
将小猫一把抱进怀里,顺着他的毛说“你陪陪我吧,晚上有点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