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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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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甚至不比那窗户纸,但你却有必要必须的戳一下。
顾徽南心里那么想着。他和蒋缚之间的这层纸经过这些事情,算是戳了一下。义庄这么小,临安也这么小,这天下却大,总能容下他们。
蒋缚比常人看起来稍微高一些,也就比顾徽南稍稍高一些,蒋缚其实根本不用睡,顾徽南的鼻息轻轻地扑在他的脸颊侧面,顾徽南睡熟了,很安静,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这是蒋缚;来到凡间第一次安安稳稳的躺在了床上。蒋缚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天棚,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第一次来到义庄,他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如今和他同躺在一张榻上的人整整一晚。他觉得有些好笑,便又想起了自己来凡间之前的一点点事,蒋缚的记性很好,到现在,他还能记得每一个在他殿下跪着的亡魂狰狞的,不舍得,后悔的,怀念的脸,甚至记得住他们每个人的得失过错。但是这些是不需要的。人为何有七情六欲,为何有牵绊,有羁念。明明每个亡魂在孽镜台面前都是一张冷冰冰有些呆滞的脸。
菩林曾经说过,大殿下未曾成过凡人,自不如我,未逢或是其他的鬼厉想的这么多。
这些总归到底就是选择的问题。但大殿下这样也好,我和未逢有这样的主子,也不担心别的。阎罗王不就因是怜悯了凡人,虽在十殿里还是如以往那般,却活脱脱的被地藏王菩萨夺去了大殿下的职位,去掌管了五殿。蒋缚又想起临走前阎罗王派人跟他说过,在凡间可千万别动了那些恻隐的怜悯之心、就连前几日自己兴冲冲地去责问他,也是告诉自己,可万万别动凡心,自己活脱脱就是个例子。
蒋缚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他觉得自己有些乏,便将头轻轻抵在顾徽南头边,静静看他。
顾徽南醒了,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蒋缚也这样看回去,最终还是转了回去,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蒋缚问道:“早醒了?”
“是呀。”顾徽南缩了缩,更靠近了蒋缚,“我醒了有一会了,我在想呀我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你了,我本想就在义庄终老下去,我们这层窗户纸是怎么,在昨晚就戳了。”蒋缚回抱了顾徽南,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听顾徽南接着说道:“可就在刚才,我仔细想了想,我们根本就没去戳那层我们的窗户纸。你生在哪儿,长在哪儿,家中兄弟几个儿,我第一天问你的问题你终是没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要是哪天生气了走了,我该去哪里找你去。但我接着想,不打紧,你在我这儿,你心在我这儿,你究竟是谁,你为何来到临安,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顾徽南。”蒋缚又把手臂缩的紧了紧,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我说了,我定不负你。”
顾徽南听罢起身,裸着身子,露着昨晚交好一夜的痕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轻轻笑了:“我自知,就你这儿冷冰冰的性格,还能一甩脸气跑了。就是跑了,总有不生气的时候,临安有个临安府,临安府里有个义庄,义庄有个等你的仵作,你还能记不住找不回来。你要是丢了,忘了,我就去找,你就站在那儿别动,我总能找得到。我可不管你从哪儿来,反正要同我一起到哪儿去。”
蒋缚也难得的笑了。随手将顾徽南的衣服递上,顾徽南接过衣服,“现在可不能闲着,我们去看看尸体,对了,之前去趟苏师爷那儿,去看看。”
等一切都收拾完了,已是晌午了,等着顾徽南慢拖拖的到了师爷的书房,远远的就见大门四开着,正对面的桌子上苏帛淮也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刚要让衙役前去禀告,门口的衙役便对顾徽南说:“顾先生,苏师爷今一早就吩咐下去,要是您或是您身后的这位先生来了,直接让进去就行了。”
刚踏进们,苏帛淮同往日一样。脸上带着笑容,提笔示意两位坐下,顾徽南这才发现眼前放着两杯茶,却早已凉透了。“换茶。”苏帛淮说着,这边的侍女便取回茶杯。
苏帛淮放下手中的笔,带着笑打量着蒋缚,又回过神来看着顾徽南:“本想着你们一早能来,没想到呀,没想到,徽南,确是因为这事儿耽搁了。”说罢指了指脖子。顾徽南本想着昨个儿的伤口,却他突然想起昨夜的翻云覆雨。也就大大方方的整了整领子。苏帛淮瞧顾徽南这儿样子,还是开心的笑了笑。
蒋缚这是第二次真真正正的看了苏帛淮,开始的时候只是在公堂上瞧见这人低头做这供词的记录,昨天算是头一回见着。但这人脸上的笑却从来没丢下过。这人的笑确实少见。这人时时刻刻走在开心,或是说兴奋。可以说是和脸上几乎没有过表情的蒋缚有着极大的反差。
“其实,能说的我也都说了。”苏帛淮突然开口了:“我就是想看看昨个儿你们俩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时间刚刚巧,这画儿我也是才画完。”说着就将刚刚的画递给了顾徽南,上面赫然是三位死者背后的八卦图和神兽的图案。“我仔细查了查,却是些有的没的不知是可信的还是不可信的,你们既然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摆摆手,表示送客,这茶还没换好,就回去了,蒋缚跟在顾徽南后面,临出门回头问着苏帛淮,苏帛淮看着蒋缚说:“要是先查,就去看看那个一直鬼鬼祟祟想说不说害怕却想告诉我们的大林吧。”
“这我们自知,我只想问,苏师爷,这笑,苏师爷是无时无刻都开心吗?”
苏帛淮稍稍愣了愣,那眼睛却还保持着眯着开心的样子,“啧。怎么说那,自然是开心,从早上睁了眼,看见天,就是开心,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件事,每一个故事,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选择,都是有意思的事情呀。不过就别尝试改变什么了,我倒是没想着徽南却喜欢这种没表情的你。真是伤人心呀。”
出了院子,顾徽南问着,刚刚出门,我往前走着,你停下脚问苏帛淮了什么?
蒋缚看着天,“我问你们那师爷,为何总是笑?”
顾徽南也笑了,笑得弯下身子,眼角笑出了泪花:“哈哈哈哈,你这大冰块去问人家为什么笑,你万万是琢磨不透的,你呀,就这么一直板着脸吧。”说罢,踮起脚,啪的一声亲上蒋缚的脸颊。
蒋缚摸着被亲的脸,“我好像明白了你们那师爷为什么一直笑着。自己预料到的自然笑着,自己的精明。出乎意料的,也是意外,才是最有意思,更想去探查结果,自然也是笑的。”
顾徽南又凑上前去亲了另一边,“怎么,明白了,想不开了,确定笑了?”
蒋缚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一把抓住顾徽南吻了上去,吻罢点了点顾徽南的嘴唇:“有什么可笑的,这些都是平常事呀。”
等到了尸体面前,顾徽南准备着,突然蒋缚问:“这些尸体,你会怕吗?”
“果然不一样了吗,若是昨天之前,你从不会问我这些琐事的。开始自然是怕,晚上都睡不好,睡不着。我那师祖呀,看着我怕,一次就穿了件明黄的大袍子,脖子上系着一圈大蒜,脸脑门上自己也贴了符,就在我身边蹦蹦跳跳,说是这样鬼就不会上身了,说要是我怕,就打扮成他那样,我哪儿肯呀,他就那么穿了一阵,就是我睡觉,也这么坐在我身边,一次半夜起来,他就在椅子上那么坐着睡着了,这给我吓得后来他那么一穿,我反而更怕他了,这尸体也就不那么怕了,我那师祖,就一活宝。”
等顾徽南把死者脸上的淤泥用刷子扫干净了,就见眉心有两颗殷红的痣,蒋缚眯了眯眼睛,“我去去就回。我去查查书,或是问问人。”
顾徽南看着死者眉心的痣也愣了愣,随后低头说:“怕是去苏师爷或是常兴那里吧。”
地府
“菩林,真是不知道哪阵风又把我们被贬谪凡间的主子大人给找回来了,明明说是因为改了人的寿命是重罚,却因为魔的原因给压下来了,谁让地藏王菩萨也得给人面子,再加上阎罗王殿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怜的面对着地藏王菩萨,这事儿就像没事儿休个假一样,好吃的,好喝的,然后压榨我们这些可怜的小鬼儿,想当年,我放着好好地转世不干,来这儿受着,本来这儿就冷,这衣衫穿了却冷的紧,真是,还。”
“黑子,秦广王殿下回来了,还不跪下恭迎大人。”菩林说完就走上前去,单膝跪在了地下。
“还要顶着小黑子这个别名,好不容易没了冷心冷面的主子,又有那么多事务等着我们。唉。”说完也走上前,在菩林旁边跪下。“切,我们主子明明前几天才刚回来过。”
蒋缚急匆匆的赶回来:“未逢,菩林,把临安附近的阴阳簿取出来。”
“主子,您看起来很开心呀,啧啧啧,是不是,菩林,那句话是不是叫粉面桃花?”
蒋缚也没生气,反而一反常态的耐心的问:“未逢,何出此言呐?”
“气场不同呀,气场,以前您都是脸上挂着霜,这地府本来就暗,啧啧啧,再看今天,哎呦,菩林,对吧,粉面桃花呀粉面桃花,这句古话形容的好呀。”
菩林瞥了未逢一眼:“你这蠢货,粉面桃花那是成语,不是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