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棋局 在苏洛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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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森森，棠花深深。明月当空照，浊酒醉人心。
苏洛难得没有坐在书房中，徒步在庭前走动。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一双女儿。说来也是巧，苏洛本以为自己只有皇后这一个女儿，却不想二十年前自己在草原王庭的一夜留情，给自己又留了后。若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苏洛觉得，自己膝下没有一个儿子能继承自己的香火，这大概是他一生的遗憾。
仰望着皎洁的圆月，苏洛几乎想不起那个同自己有一夜的女子究竟是何种样貌。但是看小女儿的长相，想来也是不差的。
像他到了这个年纪，手中权力越大，身居官职越高，便更是高处不胜寒，什么亲情友情恩情交情，到了如今也全成了‘利益’二字。所以，对于把小女儿也送进宫这件事，他没有半分犹豫。
一切为了苏家气运，一切为了祖宗门楣。身为苏家大族的族长，同时又是一国宰相，有些牺牲完全是必要的。苏洛这么安慰自己，仰望着月亮的目光也柔和不少。
“父亲真是好雅兴，可夜露寒重，不宜在庭前赏月过久。”戴着帷笠的纤细身影摇步走到苏洛身旁，苏洛沉声道：“你不在宫中待着做什么？”
“女儿在宫中被大姐排挤打压，心中不郁，这不就回来找父亲诉苦了么。”
苏洛闻言，讥讽一笑：“如此儿女情长，能成什么大事？说到底，你自小不在我身边成长，你这脾性与我无半分相似。倒也怨不得你。”
“父亲是认为我与大姐同为手足，姐妹之情比不得权势利益么？”冷冷清清的话语，如同空谷幽兰，带着些许无法言喻的空灵。苏洛反唇相讥：“姐妹之情？你和你大姐在后宫，若不是你大姐帮衬你，你也到不了贵妃这个位置。也没办法给我们苏家带来稳定的权势与地位。”
扶柳握紧了双手，帷笠被她用手抓的不成形，“所以，我的孩子也可以被牺牲？”。
苏洛沉吟片刻，尽量用舒缓的语气对扶柳说道：“后宫最不缺孩子，同时最缺的也是孩子。”这话一说，扶柳就明白了。那个孩子的牺牲并不是偶然，曾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疏忽才害得那个孩子丢了性命。却不想，一切都是阴谋……都是为了所谓的权势。
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扶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胸腔中的怒火往里头憋。良久，扶柳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父亲。我会倾尽所有帮助皇后稳固地位，帮太子获得圣宠。”
当然，这一切都有一个条件。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任何形式都不行。扶柳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这种事情出宫。那么你以后都不用来见我了。”
“并不是，孩子的事情只是一回事，我更想知道的是关于头曼的事情。”苏扶柳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满都是诱惑：“父亲总是眼高于顶，总想着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势。那么，用伊勒德的消息来换取一个登上帝位的机会如何？”
苏洛一怔，随后大惊，之后大喜，欣慰道：“好、好、好。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夜，漫长而又寒凉。
究竟有谁能熬过这漫漫长夜迎来黎明破晓？
扶柳在下一盘棋，一盘囊括了一个国家兴衰的棋。万一失败，不过是红颜枯骨，枯草一席，碾落成泥罢了。而一旦成功，这个国家未来的命脉走向都将以她设想的方位运行。
这是一场博弈。一场人心与权势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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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皇子睁开眼时，入目的是一张憔悴的脸。
他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但是高烧昏迷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就是这个人一直守着自己，不离不弃。这让他有些茫然无措，毕竟，他从小就不被人重视，自己虽然贵为皇子，却始终没能得到皇子应有的待遇。
每当他看见优秀的太子，那种‘为什么’的心声就会委屈地跃上嘴边。可旁人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而他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是拳打脚踢以及侮辱谩骂。
为了保护自己，他变成了‘逢人必咬’的‘疯子’。可是……有谁会接纳像他这样的疯子呢？这世间，恐怕只有他那早死的娘了吧……想到这儿，十皇子心里有些酸涩，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娘”。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且不说他曾经的处境如何，就是当下陌生的环境他也不应当这般松懈，失了防备心。
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懦弱展现给一个不知名的人看！想通了这一点，十皇子看向面前的人的眼神就忽然不友善了。
扶柳细心地发现了十皇子态度的转变，但是她并没有戳破。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我在这里。”是的，孩子。我在这里。娘在你的面前。
十皇子怔怔地看着这抹笑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蹴鞠，原先好不容易升起的防备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会对自己笑的这么温暖。六年的人生经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这六年却是十皇子自降世以来的一生。而他的一生，第一次直面这样温暖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容。
十皇子眼角沁出了泪，喉头压抑着些许呜咽声，“娘，小十好想你！”。
这一定是梦吧！如果是梦，我宁愿永远也醒不过来。原来……我梦中的娘长的是这样美丽，这样温柔。好像夫子说书时提到的江南柳树，清新柔美，温情万千。
扶柳一把抱住十皇子幼小的身子，满脸歉疚，“是娘不对，孩子你受委屈了。”
十皇子浑身一颤，呜咽声渐大，扑在扶柳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一夜，扶柳认回了亲生儿子。她还给他取了名字，一个草原王庭的名字，一个汉人的名字。一个叫哈日查盖，一个叫孙琢俨。一个是在天空翱翔的雄鹰，一个是端庄琢玉的珍宝。无论是那一个名字，都蕴含着扶柳满满的爱。这份柔情，这份心意，让原本差点止住哭泣的十皇子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多少年了……这如梦境一般的日子终于还是被他等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残荷不可思议的发现，被宫人议论，被红琴称为‘疯子’，被皇子们排挤的十皇子殿下有了质的转变！
他收敛了从前易怒，孤僻的脾气。在学院里，还获得了夫子的赞扬激赏。他与其他皇子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和缓却也比从前好上太多。十皇子整个人就如同被打磨成上好的玉石般温和而又光彩耀人。他的改变，不只是残荷放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件事还被帝后二人放在了心上。
孙白玉倒是觉得小十的改变挺好的，照这样情形继续发展下去，他也许会把储君之位给小十。毕竟……孙白玉眼中一阵闪烁。毕竟，这是他亏欠扶柳母子俩的。
而皇后则在凤仪殿咬碎了一方罗帕，十皇子异军突起，这对太子的地位很不利。而且是自己将那个贱种亲手送到柳贵妃手上去的，如今给自己儿子树了个敌人，你叫她如何能安心？
皇后气急败坏，却还是努力将理智拉回前线。她不能就这样被苏扶柳给打败！哪怕苏扶柳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
太子的地位必须保住，而她也咽不下被人打脸的这口气！皇后眼神阴晴不定，最后还是决定修书一份，将消息递回了苏相府。只要父亲帮帮自己，永世的权势与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皇后对自己父亲的脾性喜好倒是很清楚。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苏扶柳早就同苏洛暗地联系上了，如今正布着一个大局。皇后心底里那些儿女情长、那些自作聪明的小九九全都不及苏扶柳给苏洛放下的‘饵’大。苏洛又怎会为了大局而帮皇后出气呢？
在苏洛眼里，不管是皇后还是柳贵妃，全都是他的棋子。为了登顶称帝的一枚棋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