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63、一吻之间

　　“咔嗒”大门被小心地关上了，背对着门口而“睡”的叶晓漫坐起了身，她双手掩面，肩膀开始大幅度地颤抖，流下了压抑很久的泪。“呜！。。。。啊！。。。”她哭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全身的抖动也越来越剧烈，那悲痛欲绝，恍然若失的感觉笼罩着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牵扯着她的每一个神经，震颤着她的每一个细胞。其实叶晓漫被圭贤和雨晨扶到床上躺下时她就比较清醒了，怎奈眼皮太沉她实在睁不开眼。她做梦都没有想到雨晨会告诉她这样突然的决定，会在她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的心，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接受这份爱时离开她。

　　刚才雨晨那个饱含着爱意、眷恋、委屈、不舍种种种种情感的亲吻仿佛还在嘴边，她温柔地吮吸、微微凉的津液和她舌尖掠过她唇齿蓓蕾的触碰都让叶晓漫万分地心颤和留恋，就在某一刻她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她就要追随着雨晨而去了，可又是在那同一刻她再一次退缩了，即便她早已沉沦在雨晨温柔小心的亲吻中，她还是没能跨越那层层道德障碍，回应那么爱她的她。

　　想着雨晨刚才一字一句的声声告白，叶晓漫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居然能无动于衷地躺在那里听着，恨自己不能像雨晨那样勇敢地说出心里话，“雨晨，你从来没有逼迫我什么，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爱、不敢表达对你的情。如果你离开了，我又怎么可能快乐？这又怎么会是我希望看到的？”。
　　呜咽着，哭泣着，叶晓漫任由眼泪冲刷着她的脸颊。

　　终于她哭累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夹子，一页一页地翻动着里面雨晨手写的各种菜谱，最终停留在了“油焖虾仁儿”那一页，久久注视着不再翻动。

　　这个夹子原本是放在书架上的，雨晨不再来她家后，叶晓漫时常在想念她时拿着这厚厚的一沓菜谱翻看着里面的菜品，回忆着她们一起研究每一道菜，一起吃每一道菜时发生的一个个小故事。她记得雨晨总是把糖醋排骨的糖炒糊，弄得满屋烟味儿；她记得雨晨煲汤总是忘记放盐，还强词夺理地说这样可以自己随便加调料，调出适合自己口味的汤；她记得雨晨总是把第一口油焖虾仁儿喂到她的嘴里，她说火候够了才乖乖起锅，她们俩经常为最后一个肥嫩虾仁儿争夺，而雨晨总是故意输给她然后假装懊恼地叹气；她还记得。。。。。。

　　叶晓漫记得她曾经看过一段话，如果一个人记得你的生日，记得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把你不经意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为你无数次影响情绪却从来不让你看到他脆弱的样子，为你做他不喜欢的事，为你放下面子放下所谓的原则放下他的一切，为你改掉坏脾气，为你拒绝所有暧昧，为你变得面目全非，真的，你再也不会遇见一个人比他更爱你。大概最难过的，莫过于当你遇上一个特别的人，却觉得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或迟或早你不得不放弃，于是你连0.01米的距离都没有迈进。

　　天已经蒙蒙亮了，叶晓漫依旧毫无睡意，纵使酒精扰乱了她的思绪，捆缚了她的行动力，但并没有麻痹她的心，带不走她至深至切的痛。
　　“时间里的花”前两天在稍微修改了之后已经完整地完成了，叶晓漫伸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谱子和歌词，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轻唱了起来——

　　“看着世界的喧哗，打开哭泣的嘴巴。蹒跚每一步的挣扎，走了一圈的童话。”
　　她回忆着小时候的过往，感谢着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幼稚的曾经。而当她唱到“并肩却走散的人啊，转过脸却又找到他”这句时，又想到了那个和雨晨走散，而她捧着鲜花站在她身后光中的梦，又想到了给她带来过数也数不清的感动和幸福感，而如今却即将要离开的雨晨，没有办法呼吸，没有办法不哭泣，没有办法不折磨着懦弱的自己。
　　“渐渐落下，再见了晚霞。再见了雨晨，再见了我亲爱的小孩。”

　　那天聚会后没两天就进入了期末考试周期，不上课的学生们是很少见到老师的，而宁雨晨也没有再见到叶晓漫。雨晨只告诉了厉旭一个人她下学期要转到韩国读书的事情，厉旭对这个朋友十分不舍，但也很心疼她对叶老师的念念不忘。

　　这几天雨晨的变化，厉旭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宁雨晨除了考试和吃饭，经常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静静发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掏出了叶老师课程的练习册随便找了几个题就跑去了她的办公室。匆匆地问了几个他早就烂熟于心的问题，叶老师给他耐心地进行了讲解，还鼓励他好好考试。

　　末了，厉旭合上练习册说“老师，你知道雨晨下学期要转学去韩国了吗？”叶晓漫听到厉旭这样问她，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紧咬着嘴唇沉默着看向窗外。厉旭见老师既没有回答知道，也没有回答不知道，像是她对雨晨转学的事情全然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顿时很凉很凉，她怎么能这样对雨晨呢？真是枉费了雨晨对她的一片丹心！没有再过多的停留，失望的厉旭迅速地离开了叶老师的办公室。

　　厉旭回去后十分纠结要不要告诉雨晨叶老师的反应，他害怕雨晨伤心不能好好的考试，又害怕憋在心里自己不能好好考试。于是，两天后的午餐时试探性地问雨晨，“雨晨，你要走的事儿叶老师知道吗？”，雨晨停下了手中的碗筷说“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是种解脱。”
　　看着好朋友眼中闪过那么忧郁那么失落的神情，事到如今都一如既往地为叶老师着想，厉旭对叶老师沉默的回应反而更加地气愤了，竟口无遮拦地说出了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她根本就不在意你的离开，你这么为她考虑值得吗？！”
　　雨晨诧异地看着厉旭，半晌晃出了一句“你。。。跟她说了？”厉旭见瞒不了了，告诉她叶老师听到她要转学的事儿完全没有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感觉他是在提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名字，一件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雨晨本来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形式、在什么时间告诉漫漫她要离开的事情，因为她怕惹她哭，现在既然命运已经将传递这讯息的重任交给了厉旭，既然漫漫已经知道了且毫无表情的接受了，那她宁雨晨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可做的呢？
　　“这是老天都赶我走呢啊，呵呵。。。”

　　傍晚，路过叶晓漫办公室的宁雨晨，在她的窗外驻足了很久，她就那样远远地盯着叶晓漫认真备课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抒发着她的爱意和她对她的失望和伤心。过了一会儿，叶晓漫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回身望向了窗外，而那时的宁雨晨却已在几秒之前离开了刚才的位置，越走越远了。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宁雨晨开始忙着打包，忙着和几个好朋友聚餐，大家都为她要走的事情表示遗憾和惋惜，Aom甚至在她的寝室抱着她哭了好久好久。离别的气息蔓延在几个好朋友之间，蔓延在他们几个人的群里，然而同在群里的叶晓漫却从来没有发过一条讯息，没有参加过一次他们的聚会，这让宁雨晨不禁产生了仿佛从未认识过叶晓漫的错觉。

　　送机的那天，叶晓漫依旧没有出现，看着好朋友东张西望地、一次次远眺着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的出现，小伙伴们都很心酸，他们在群聊里收到的雨晨航班的信息。厉旭叹了口气说，“我昨天给她发信息了，她只要手机没丢就能知道你是今天的航班”，炯植也垂着头说，“我也发了，虽然她没回我，但我觉得她一定看见了。”

　　宁雨晨知道小伙伴们都是非常关心自己的，她十分感谢他们为自己做的一切，十分感谢他们曾经给予她那么多那么多的帮助、关心和陪伴，广播里传来服务人员好听的声音，宁雨晨知道她必须登机了，于是一一和小伙伴们拥抱告别，

　　“Aom，亲爱的宝贝再哭眼妆都花了”，
　　“Tina好好爱Aom，不许欺负她”，
　　“炯植，别那么花心了，Tiffany挺好的”，
　　“厉旭，你和圭贤要好好的啊。还有，我想拜托你一件事。”雨晨拥抱完厉旭，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把钥匙，“这是我图书馆箱子的钥匙，里面的东西你能帮我送给她吗？”厉旭咬了咬嘴唇，他现在对叶老师也是心灰意冷，不太想接近她了，雨晨看出了他的为难，又说“这是我对她最后的眷恋，也是对你最后的请求，好吗？”厉旭瞬间红了双眼，接过钥匙重重地点了点头。

　　飞机起飞了，小伙伴们都走了，而因昨天手机掉进水盆里，一个小时前才成功开机的叶晓漫一看到几个孩子给她发的雨晨今天航班的信息，立即匆忙赶来，可惜，她还是错过了。呆坐在机场休息椅上的叶晓漫不漏声色地默默流着眼泪，“雨晨，对不起。我终究没有勇气去面对将要离开的你，连命运都像惩罚我一样不让我见你最后一面。雨晨，我不会忘了你，但希望你能把我忘记。好好过你的生活，我会在你前程似锦的路上默默地祝福你。”

　　叶晓漫明明知道雨晨已经起飞了，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一般试探性地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毫无响应的忙音似乎是雨晨对她说的最后的话语。她才刚离去，她却已经想要捕捉她一丝一毫的讯息。

　　打开微博，刷新特别关注，只见雨晨所有的微博都已删去，只留下了半个小时前发的一句——“情在身外，故身死无碍，情在心外，故心死无妨。已发生的如昨日已死，让爱随风远去吧。”
　　抹去了印记，却抹不去回忆，叶晓漫任自己沉浸在她和她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心碎的回忆中，久久久久不愿抽离。。。。。。

　　飞机上雨晨听着漫漫最爱的歌手A-lin的歌。一首“离开的时候”正符合她的心境。
　　“彩虹褪了颜色
　　我的窗前缠绕着寂寞
　　哀愁一地洒落
　　这一季的烟火
　　没有照亮我
　　只为别人闪烁
　　离开的时候 有些话没亲口说
　　再多的承诺未来也难预测
　　孤单的自由没有想像中快活
　　我已不知所措连回忆都心痛
　　你说耐心等候
　　就算心里百般舍不得
　　还是要放开手
　　一个人的生活
　　日出又日落
　　每一天都折磨
　　离开的时候 有些话没亲口说
　　再多的承诺未来也难预测
　　孤单的自由没有想像中快活”

　　所有的成绩单都已在今天早晨邮寄了出去，包括雨晨的，突然闲下来的叶晓漫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当当当”，叶晓漫听到敲门声，想不出这时候还有谁像她一样还在学校，有些疑惑地打开了门。当她看到厉旭拿着一个海报筒一样的东西站在她面前时，满脸的诧异。
　　“老师你为什么不去送她？你知道她有多想见到你，等了你多久，张望了多久吗？即便你只是她的老师也不该如此决绝地对她啊？！”
　　厉旭一上来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质问叶老师，而同样内心懊悔的叶晓漫像没有颜面面对雨晨一样，不敢去看厉旭的双眼。厉旭见老师盯着地面、死死咬着嘴唇，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也不免心疼起来，他知道她和他一样，甚至比他还要不好受，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老师对不起，是我太有情绪了。雨晨。。。雨晨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叶晓漫听到厉旭说雨晨有东西给她不禁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
　　“我也不知道纸卷筒里面是什么。她只说让我拿给你。”
　　厉旭拿到纸卷筒的时候不是不好奇，只是那似乎是承载了雨晨对叶老师最后的爱，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去触碰、去知道，他的使命只是送达。看着叶老师温柔地抚摸着纸卷筒、充满爱意的样子，厉旭实在不忍心再打扰了，匆匆说了一句“老师那我先走了。”
　　他刚要转身，叶晓漫突然回过神来，喊了一声
　　“厉旭！”
　　“老师？”叶晓漫露出了一丝欣喜却又无力的笑容，对他说
　　“谢谢你，厉旭。还有。。。那天我去了，只是她已不在。”
　　叶晓漫没有跟厉旭解释她的手机掉到水里没法开机的事儿，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再多的话语都是心虚又无力的狡辩，而那结果。。。终究还是那个结果——她已不在。

　　厉旭走后，叶晓漫小心地打开纸卷筒，从里面抽出了大大小小共六幅素描像，张张都是她，张张都很像！叶晓漫展开最上面的一幅，觉得十分熟悉，看到右下角娟秀的自己写着“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瞬间记起那是大一上学期她在雨晨寝室看到的那幅自己的肖像，当时的她只当是雨晨对自己的第一印象，随便画的写生练笔，不想其实雨晨对她的爱早已在萌芽里。
　　第二张，画上的叶晓漫正一边喝水一边笑着看前方，虽然叶晓漫不记得自己何时做过这个类似的动作，但从当时的穿着来看似乎是个夏天，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你仿佛有一种魔力，紧紧地抓着我的心”，看着这行字，叶晓漫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才是那个被紧紧抓着心的人。
　　第三张画是叶晓漫拽着飘逸的长裙两端闭着眼睛想象飞翔的侧影，她看着画中的自己仿佛感受到了同样的享受和喜悦，轻轻抚摸着那上面的自己，抚摸着雨晨娟秀的字迹，她的心似乎也在呐喊着“让我随你去，随你而去。”
　　刚看到第四张画时，叶晓漫愣了一下，她确定自己从没在雨晨面前摆过那样的姿势，显现过那样的姿态，而那孩子竟凭对她的爱意和卓越的想象力，将静态的她画得如此美丽！雨晨，现在的我是否和你一样，“我已爱你，到无法呼吸”！
　　第五张画中叶晓漫的形象，更是让她自己完全惊呆了，大二上学期她和雨晨在垦丁海边散步时，雨晨曾玩笑地说自己嘴角上扬的时候特别像女神，还让她对着大海做了一个祈祷祝福的动作，当时的她完全没有多想，还真的对着大海许了个愿望，希望自己可以早日明白人生真谛，发现本我，而雨晨好像也许了个愿，难道。。。难道雨晨的愿望就是梦想着有一天，她能如她爱她般爱着她？那么，我亲爱的小孩，如今我已爱上了你，而你又在哪里？
　　最后一张，叶晓漫看到了一个穿着及地长裙，一席长发披肩的自己。事实上，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留过那么长的头发了，她实在想不出雨晨是怎样想象着描绘出那般美好的自己的。叶晓漫心中很是惭愧，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雨晨纯洁又纯粹的爱，配不上雨晨对她完美温柔的想象，那一幅幅画中优雅而恬静的人儿好像不是她自己，而是另外一个真的那般勇敢地、平静地也全然爱着雨晨的叶晓漫。
　　画卷留白处“漫漫，再见。”四个字在这鲜明的黑白对比之间是那么的刺眼，刺眼到叶晓漫鼻子发酸，喉咙发紧，眼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本以为除这六张画像再无其他，叶晓漫小心地向内卷动画纸，突然一张信纸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漫漫，爱或者害怕促使我们选择选择后退或前进；选择在一起或分开；选择谅解或不谅解抛开所有的不甘心放不下 舍不得，却忘了我们创造选择的同时，选择也在造就我们。一年一年真的好快所以这一年过去了如果我是个男孩子，你 ，或许会留在我身边吗？”

　　叶晓漫以为是雨晨留给她的书信连忙弯腰捡起，可她摊开后，却发现那实际上并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首像歌词一样格外凄美的诗——

　　“就让所有往事随风而去
　　让那回忆落地化成泥
　　静静地轻轻地
　　我的世界又下起了细雨
　　你也无需有太多的言语
　　也会拥有不同的天地
　　我可以慢慢地忘了你
　　一吻之间的你
　　给我最美的回忆
　　再无法抹去
　　深爱的你留下的痕迹
　　挥手之后离去
　　也许就是结局
　　别再傻傻地留在原地
　　一吻之间的你
　　给我最美的回忆
　　再无法抹去
　　深爱的你留下的痕迹
　　挥手之后离去
　　也许就是结局
　　所有的往事随风而去
　　随风而去”

　　大概从“一吻之间的你，给我最美的回忆”开始，原本就泪眼婆娑的叶晓漫泪腺像是被刺破了一般，泪水更是完全失控地倾泻而下，肩膀止不住地抽动，心停不下的绞痛。她和雨晨的回忆如电影一般地在脑中快速地闪现，雨晨银铃般爽朗的笑，茉莉花香的发香，在她怀里撒娇的慵懒，和她斗嘴时的调皮，一道道香气扑鼻的好吃菜肴，一个个踏实温暖的拥抱，那个肩膀上的暧昧啃咬，那个突如其来的短暂碰触和那个。。。她饱含着太多情感和爱意的小心的吻。。。。。。

　　叶晓漫边哭边一遍遍喃喃自语般重复着诗的最后一段，“一吻之间的你，给我最美的回忆，再无法抹去深爱的你留下的痕迹。挥手之后离去，也许就是结局，所有的往事随风而去，随风而去。”
　　孽缘啊，既然你已走远，那就让这段爱随风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