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我走了，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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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命运是这世间最神奇的存有，也是最难解的问题，两个互相吸引的人，无论相隔多远，时间多久，都总是会相遇的。
就如现在正站在高耸的杜鹃花花树组两端的叶晓漫和宁雨晨。一个本是蹲在地上收集掉落的杜鹃花打算做干花标本，一个本是在对焦一棵棵繁花似锦、花气袭人的杜鹃花树为MV制作课程取景。就在她收好了蓝底白花的麻布袋子准备向左走时，就在她check完样片盖好单反镜头盖准备向右走时。她抬头看到了她，她也抬头看到了她。十余米的距离，却传递着遥远的想念。
叶晓漫看不清宁雨晨的脸，但她感觉得到雨晨越发地消瘦了，尖尖的下巴把她原本鹅蛋形的小脸儿勾勒地更骨感，也显得更成熟。宁雨晨也看不清叶晓漫的脸，但那疲倦的状态和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悲伤仿佛笼罩在她曾经那么熟悉的她身上，心，好疼。
叶晓漫想要走上前去问问雨晨最近过得好不好，但又怕自己的主动会被雨晨理解为那一吻的原谅和对她感情的默认；宁雨晨想走过去抱抱叶晓漫，想要告诉她自己对她想见却一直克制着的想念，可是她害怕她又会逃走，又会把她推的更远，又会把她自己逼入绝境。所以，她和她，谁都没有动。只是这样静静的，静静的，远远地观望着彼此，远远地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so do re so(降调)，so（降调） re mi do...”（C大调）
远处传来了下课的钟声，让宁雨晨和叶晓漫都想起了十五分钟后还有课，纵使还很留恋，但现在或许不是驻足停留的时候，于是本来要往左走的叶晓漫转身向右边的办公室走去，而本来要往右走的宁雨晨也转身向左边的教学楼走去。短暂的相遇，十余米的距离，再次，分离。
那之后的十余天里叶晓漫又没有了宁雨晨的消息，不过她在微博上看到了已经很久没更过微博的雨晨发了一条新的讯息，一张十几天前拍摄的杜鹃花树组图，一张两只白蝴蝶双蝶戏舞于红色花丛的近景照，和一句话——“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叶晓漫盯着那八个大字看了良久，她仿佛透过那八个字看到并感受到了雨晨对她强烈的爱和无法继续的苦苦隐忍，她感动于这份爱带给她的震撼和喜悦，也自责于自己的懦弱和一直以来的逃避，经过了这么久的内心折磨，叶晓漫觉得自己早就在不知何时已经爱上了雨晨，只是她为人师表、身为同性的枷锁一直桎梏着她、束缚着她，伦理道德和职业操守没有一刻不在提醒她“不能再向前了，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即是悬崖。”于是，她对她还是无法回应什么。
夜深了，叶晓漫实在睡不着觉，她打开床头灯，从床头柜上一摞书中抽出了那本闲置了很久的《西藏生死书》，看着索甲仁波切对生与死深刻的理解，想起雨晨曾经告诉她“死亡并不是生命的完结，而是让另一个或更多生命的成长。”，当时的自己完全被这个二十几岁的孩子身上所散发出的成熟和坚毅所震撼，想起了那个自己和雨晨在黑暗中走散，却一回身看到雨晨站在身后散发着光芒对着她笑的梦境，突然有感而发，一些词句和音符在她脑海中错落着顺序，推推搡搡地涌入了脑海中。于是叶晓漫连夜把头脑中想到的语句和音符都书写到了纸上，包括那一小段甘孜原野上的吟唱，包括那个描绘了梦境的句子————
“并肩走散的人啊，转过脸却又找到他”。天开始蒙蒙亮了，朝霞从透过薄薄的白纱帘照进了屋里，照在了床上，终于大体梳理出主旋律和大部分歌词的叶晓漫觉得自己忽然一身的轻松，估计这会儿出去晨练的人见到她一定以为她只是起的太早，而不是一夜未眠。当她最后在洋洋洒洒几页纸的最前端落下“时间里的花”五个大字时，她缓缓站起身，赤着脚走到了窗边，轻轻跟落在窗棂上的鸟儿说了一声，“早安”。
期末考试已进入倒计时，可是偏偏这时候迎来了朴炯植大少爷的阴历生日，因为这一年闰四月，阴历五月十九的炯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生日比往年晚了十多天（编的哈~）。炯植的生日每一年都大操大办的，但今年临近考试了他觉得请太多朋友、同学会让大家分心，于是只在他和厉旭、雨晨、叶老师、Tina、Aom的小群里发布了生日party的消息。大家收到消息后都纷纷在群里发祝福，厉旭、Tina和Aom都表示一定准时到场，而唯独雨晨和叶老师并没在群里直接说去或者不去。
炯植和雨晨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自然知道她现在和叶老师的尴尬，但他和厉旭都觉得明明两情相悦，却因为这样和那样的关系不能在一起很可惜，于是跟厉旭商量让他去做雨晨的思想工作，确保她那天务必到场，而自己去做叶老师的思想工作，也尽最大努力邀请她过来，如果两人依旧推脱，炯植和厉旭也想好了对策，大不了哄骗她们俩对方有事儿去不了，而在当天再装作不好意思地说对方又能来了忘记告诉她们。很久很久以后，当叶晓漫和宁雨晨已经在一起后，炯植才在一次聚会中透漏了当年自己和厉旭的小诡计，而那时的两人除了深深的感动和感谢，再也难以表达对两位好朋友的敬意之情。
金厉旭才刚一开口，雨晨就告诉他自己会去参加party的，毕竟这是炯植每年最期待的日子，今年他总共就邀请了他们五个人，如果自己再因为一些自私的想法不去祝贺，实在显得太不重视他们之间的友谊了；而叶晓漫也在炯植三寸不烂之舌的软磨硬泡下最终答应了他自己一定到场，她知道雨晨会去的，她是那么注重友情的人，但即便她和她很尴尬，可炯植已经这么费心地邀请她了，再不给这孩子面子，以后见面也会不自然的，而且她还给自己找了一个更冠冕堂皇的借口，那就是备考期间大型娱乐活动有她这个老师在场，也能让学生们不至于作的太过火。
晚饭还是在一群孩子的各种逗比中愉快度过的，寿星炯植特别高兴一个段子接一个段子地添油加醋地讲述着自己经历过的，或者在别的地方看到的趣事，气氛煽动的太猛烈了，桌上没一会儿就堆了好多酒瓶子。吃完饭几个人转战包间里屋的KTV，平时不怎么唱歌的Tina霸占着麦克风左一首情歌、右一首情歌地唱着各种“我爱你”，而且每唱到这种告白句子的时候都会偷偷地看着Aom。
当她唱完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后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我特别特别开心，几乎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了！”
几个小伙伴问“为啥？”
Tina走到炯植身边说“首先因为今天是我的好朋友炯植的生日，谢谢你这两年对我的帮助和照顾，你真的是非常棒的朋友！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
炯植给了Tina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还因为什么啊？”雨晨嘴欠地笑嘻嘻地问。
Tina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拉起坐在她面前的Aom说，“还因为今天早上我告白成功了，Aom终于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几个小伙伴听后又是鼓掌又是吹口哨的，惹得Aom害羞地直往Tina怀里钻。
炯植看到这一幕后起哄地说“亲一个，亲一个！”厉旭也开始叫嚷着“亲一个，亲一个”，宁雨晨也马上加入到起哄的队伍中去，只有叶老师捂着嘴嘿嘿直乐。
Tina见Aom非常害羞，但小伙伴们又这么期待，借着酒劲儿、大着胆子，一个侧头吻上了Aom的薄唇，虽然只是轻轻地贴在上面，也让大饱眼福的几个小伙伴们一阵欢呼，而当宁雨晨拍手笑着扭头拿酒瓶，摸到了碰巧同样要拿这个酒瓶的叶晓漫的手时，她们四目相对了，刚才Tina大胆吻Aom的场景还没有在眼前消散，那分享了别人快乐而欢喜激动的心情还荡漾在心中，此时的对视不禁让两人同时联想到了那个下着雨的下午，那个突发的、匆忙的吻。叶晓漫不自然地收回了手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用刚才被宁雨晨触碰到的手捋了捋头发，而宁雨晨也没有拿起那个叶晓漫也碰过的酒瓶，尴尬地走到点歌的屏幕继续点歌。
没一会儿大家又恢复到了high歌的状态，宁雨晨和寿星炯植合唱了首“梁山伯与朱丽叶”，宁雨晨反串曹格的部分，故意儿化音泛滥，把好好的歌唱的十分吊儿郎当，炯植女声高音部分唱不上去，干脆捏着嗓子唱，这俩人的合音简直奇葩到爆，大家都被逗得不行。正唱到第二段高潮，宁雨晨的电话响了，她一看是爸爸打来的连忙把麦克风递给了厉旭，走出了包厢。
宁雨晨出去时还像个欢脱的小鹿，而等她回来时，眼睛其实已经哭的很红了，好在包厢里灯光昏暗，其他人没有看出来。而且这帮人又在置色子拼酒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雨晨有什么不对，Tina见雨晨回来还特意给她倒满了酒拉着她加入了拼酒。说来也巧，每一次叶晓漫跟这帮孩子一起喝酒，头三轮她都是冤大头，一成不变的“自罚三杯”，或者陪下一家喝，本来吃饭时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三轮下来她已经晕的不行了，只得投降跑到一边去休息。叶晓漫今天喝的是很晕，但已经算几个人中喝的最少的了，她觉得自己没醉只是太想睡觉，于是慢慢地没了意识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几个孩子喝的正欢，尤其是不知从哪个时间点开始宁雨晨同学变得异常地主动，挨个碰杯，积极倒酒，小伙伴们也只当她是喝high了没太在意。深夜11点多了，还残留一点意志力的厉旭张罗大家伙回家，等考完试他们再聚。厉旭特意给雨晨一个机会，让她送刚被叫醒还迷迷糊糊的叶老师回家，还跟她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了一句“把握好机会”，搞得雨晨本来就很红的脸更红了。
厉旭和他叫来的“司机”圭贤把她们俩送到了叶晓漫家。叶晓漫一路上昏昏沉沉，一直把头靠在宁雨晨肩膀上熟睡，而今天真的喝了很多酒的宁雨晨反而一直清醒地呆呆望着靠着她的她。到家后，圭贤帮雨晨把叶老师安置到了床上才离开，临走前也小声跟她说了一句“把握好机会”，雨晨一脸黑线，这俩人还真是登对的一对儿。由于现在是夏天，人本来穿的就少，不需要换什么衣服，雨晨只是拿了一个薄薄的毛巾被盖在了叶晓漫肚子往下的位置，然后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漫漫，我，要走了。”
雨晨对着叶晓漫熟睡的脸轻声的说，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还没跟你说呢！”雨晨哽咽了。
“晚上爸爸打来了电话，说他被任命为韩国公司的总经理了，很快就去赴任，下个学。。。下个学期就要把我转到首尔大学去。。。去读书”她边说边抽泣着，
“漫漫我不想走，不想离开这个有你有厉旭他们的地方，可是。。。可是我。。。”雨晨抽泣了好一会儿接着说，
“可是爸爸说他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又时常不在他身边，他太想念我，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他想让我回到他的身边。”雨晨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漫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么多年我在外求学都没有好好陪过爸爸，我很愧疚，可是如果我回去了，可能。。。可能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漫漫，我太爱你，可我又总是逼迫到你，如果我离开了，你会重新变的快乐吗？这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均匀的呼吸，安静的睡颜，叶晓漫没有半点的回应。
宁雨晨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看着这个令她深爱的、却对她不能回应的女人，这个让她体会到怦然心动、感受过甜蜜和幸福的女人，这个让她有了那个在海边的木屋中与之长相思守梦想的女人。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不知不觉的，宁雨晨的脸离叶晓漫的脸非常非常的近了，近到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根睫毛，近到她已经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那好看的薄薄的唇仿佛一朵美丽盛放的杜鹃花，而她已化身为一只眷恋着这朵花的蝶，轻轻地、缓缓地张开了翅膀，落在花瓣儿之上。花瓣的香气固然好闻，可她还想要品尝花蕊中的琼浆，于是她小心地慢慢探入，汲取、搜刮着花蕊边缘少许的花蜜。然而，花蜜的香甜、偷喝的快感让她留连往返，她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突然，花瓣有些摇晃，睡着的花儿怕是要醒了，蝴蝶只得无比眷恋地再一次吮吸了一下那动人的花蕊，轻轻地拍打着翅膀离开了。
宁雨晨回过魂来，痴情地望着这个刚刚她又一次冲动地亲吻了的女人，好在她的漫漫没有发现，没有醒来。她提起了手臂，轻轻地在漫漫好看的柔和的脸上滑动了一圈，然后盯着这张在她脑海中早已深深印下的姣好面容，久久的，不愿移开视线。
突然，叶晓漫翻了个身，由平躺着变成了背对着她，宁雨晨知道漫漫已经进入浅度睡眠了，不好再打扰了。于是站起了身，她又十分认真地、发自内心地说
“叶晓漫，睡着的你也许并不会听见我现在要说的话，但有些话我现在不说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雨晨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接着说，
“漫漫，我爱你，很爱很爱，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爱我，但我确信有些时候、甚至只是某一瞬间你是爱过我的。漫漫，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第一个吻的人，或许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但我不后悔把我最纯洁的爱，最纯洁的灵魂献给你。漫漫，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总吃煮面条，没什么营养，我做的每一道菜的菜谱都在书架上那个蓝夹子里夹着，包括。。。你最爱的油焖虾仁儿的做法。”
宁雨晨旋转着扫了一眼这屋子里的周遭，回忆着她和她一起在这个家里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她和她之间发生的那些对话、那一件件小事儿，情绪再一次失控，涌出泪来，她怕自己啜泣地太大声了，打扰漫漫睡觉，又连忙捂住了嘴。
半晌，宁雨晨终于下定决心说出那句道别的话了，
“漫漫，我的漫漫，请允许我最后一次放肆地这样唤你吧，过了今天，你就当作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过了今天，你就当作我从未出现过，你还是原来那个温柔地笑着、恬静待人的叶晓漫，而我还是个没心没肺、傻傻呆呆的宁雨晨。”
宁雨晨红肿着眼睛走到了房间的门口，再一次回头望了一眼她熟睡的爱人的背影，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漫漫，我走了。。。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我走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