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初吻 ...
-
那天是这个学期叶晓漫最后一次见到雨晨。期末考试结束后，学生们又都陆续回家了，学校里老师都没剩下几个了。叶晓漫独自一人往信封里塞着学生们的成绩单，忙得不可开交，她好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人帮帮她，就像曾经的雨晨一样。恍惚中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桌前雨晨滴着蜡帮她封信封的场景，好像又看到了雨晨咧着嘴对她傻笑的样子，她刚想对雨晨微笑回应她，却发现桌子前除了空空的椅子什么都没有。
终于弄到雨晨的班级了，叶晓漫没有按顺序一个个塞成绩单，而是先抽出了雨晨的来看。看着成绩单上大片的B和C，叶晓漫知道雨晨的那场病确实耽误了复习，而她所教授的课程上标注着的尖尖的A+显得格外地突出（卷子不是她批的，她有助教了）。看着这样的成绩叶晓漫既欣慰又心酸，欣慰地是雨晨从来都没给她丢过脸，在她的课上从来都是最优秀的学生，而她心酸的是她和雨晨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下个学期未必还有机会教她了。叶晓漫既矛盾又疲惫，明明不能也并没有给雨晨任何回应，可她却经常性地想起雨晨，想着她们之间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想着她们现在那么遥远的距离，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好过。
假期，叶晓漫一直饱受雨晨对她的感情的困扰，以及自己对雨晨越来越想念的感情的疑惑，为了让自己的内心更安稳，她报了几个灵修的课程，解决了曾经困扰过她的一些课题，还买了很多关于心灵和佛教的书籍研读，尽可能地将专注力放在修为上。
晚上害怕自己做梦会梦到雨晨，睡前还会做半个小时以上的静心冥想。虽然这样的做法，大多数时间可以让叶晓漫保持一个健康、稳定的情绪，但每天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在她没注意的角落里，在她没有封闭头脑的时候，会有一个个“关于雨晨”的念头从思维的缝隙中钻出，提醒着她现实中还有这样大的课题要面对。
而宁雨晨的假期几乎是在坠落中度过的。为什么是坠落呢？其实，自从那天宁雨晨决定放手后，每天都睡得很不踏实，经常做梦梦到脚滑跌下楼梯，或者直接从高处落下。她曾经百度过周公解梦，说这是因为自己对生活中某些事情失去控制的忧虑，也是一种心理承受压力和困惑的表现。不过摆脱这种困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宁雨晨已经重复做着相似的梦很长时间了，有时梦见在悬崖，有时梦见在空中，有时梦见在高耸的瀑布边缘，即便场景不尽相同，但最终都会伴随着恐惧、焦虑、无助、不安的情绪“落地”而惊醒。
格格假期回来后跟宁雨晨在一起呆了好些天，对好姐妹的习惯秉性比对自己还要了解的她，看出了雨晨的恍惚，也感受到了雨晨梦中的震颤，她一遍遍地问着好友“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宁雨晨始终沉默不语。终于有一天，宁雨晨提出了要去挑战北京朝阳公园的76米蹦极，格格在惊讶的质问她“你疯了吧”之后，听到了宁雨晨清晰又坚定的回答“我的确是疯了。我疯狂地爱上了我的老师。”“哪个老师？”“叶老师。”“那个你特意做了拼图的女老师？”“对。”“那个你让我邮茶的叶晓漫？”“是。”“唉。你啊。。。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我猜测是大一上学期。”“上学期啊。。有可能，假期我们在冲绳时，我记得你好像确实没少提起她。”“那时她在我心里就已经很重要了，要不我想我也不会总是想起她，还想要送她拼图。”
格格在听雨晨诉说了她埋藏在心里已久的心事后，陪着她反反复复地去跳蹦极不下十次。76米的高度基本就是20层楼的高度，每一次地坠落之后，扑进她怀里的好姐妹都是含着笑泪流满面的，格格好心疼，她终于理解了暑假酒吧里听着“我是真的爱你”时雨晨的心情，理解了现在这个再也不像她认识的开心果的好姐妹内心的酸楚，也清楚地知道了宁雨晨对叶晓漫的爱意真的已经深的万劫不复了。。。。。。
对于叶晓漫和宁雨晨来说，这一年的寒假是极其难熬的，似乎过年只是例行公事的逢场作戏，而不是合家团圆的美好佳节，别人的热闹反倒衬托了两人对对方的想念和纠结。一个纠结自己的放手对不对，自己已然震撼心底的爱该如何放下；一个纠结自己的推拒对不对，自己这恍然若失、翻来覆去的想念到底是不是爱，又可不可以释放出来。将近两个月的假期并不算短，可两人内心的拉锯战反而更加胶着，对于新学期该如何面对彼此也似乎更加迷茫。
新的学期开始了，宁雨晨选了很多专业课，独独没有叶老师的。她不是不想选，不是不想见到她，而是怕自己见到她却又不能接近她，会逼疯了自己又折磨了她。本来厉旭这学期没打算选叶老师的课，他已经给自己选了十二门课，但宁雨晨还是想有个能偶尔见到叶晓漫的理由，央求着他在英德最好的朋友能不能再加上这一门。金厉旭自知自己和圭贤的感情的不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也要走上这条艰辛的路，但面对雨晨的苦苦哀求他又没有办法无动于衷，最终同意多上一门叶老师的课。后来，当雨晨无意间看到厉旭满满登登的课程表时，她对这个朋友是发自内心地感谢和敬重。
于是，厉旭和同样上叶老师课的炯植成了叶晓漫和宁雨晨信息传递和短暂见面的纽带。宁雨晨有时候去教室门口等他们下课，就是为了在教室后窗能看到叶晓漫，在走廊里能和她相遇，可她们即便相遇也只是点下头并没有什么交谈；叶晓漫有时候会在课间跟厉旭交谈时问他雨晨最近在忙什么，厉旭一般都会跟她说雨晨课很多，现在两人经常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叶晓漫也的确在去图书馆借书还书时看到了他们几次。虽然宁雨晨和叶晓漫总是短暂的相见，但至少还能见到彼此。知道雨晨经常在教室外等厉旭和炯植下课，叶晓漫渐渐养成了上课向后窗望的习惯，可她从来没见过雨晨的脸出现，倒是经常有调皮的学生“勾引”正在上课的学生出去，被她制止过几次。叶晓漫至少有了一点“欣慰”，雨晨还在她的生活里，并没有走远。
四月香樟树又肆无忌惮地传播花絮时，叶晓漫更加频繁地想起雨晨对她的好。她对香樟树花絮过敏，每年四五月花期时都必须戴口罩，一旦忘记带喷嚏加流泪会折磨她很久。
这天雨晨赶着上课，看到小道对面叶晓漫正捂着口鼻往办公室方向快步走，她一下子意识到漫漫又粗心地忘带口罩了，忙掏出兜里一直备着的一次性口罩拦住一个男同学，说她正赶去上课，这个口罩好像是前面的女老师掉的能不能麻烦他帮忙带给她，同学欣然同意上前把口罩给了叶晓漫，说是一个女同学捡到的，叶晓漫一惊，她立即意识到只有雨晨会如此贴心，可回过头去却在诸多学生中并没有找到雨晨的身影。
等到了五月，台湾迎来了雨季，早上还是好好的大晴天，下午上着上着课却总是下起小雨。叶晓漫经常把折叠伞放在包里，可有一天上课前她竟然忘记了。那天上课的学生很少，包括她最熟悉的学生厉旭和炯植也没有来，下课后学生们纷纷离开了，叶晓漫则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等着雨停。
“咔嗒”原本安静的教室突然传来推门声，叶晓漫扭头望向门口，只见雨晨拎着书包拿着一把伞站在了那里。叶晓漫站起了身但并没有动，雨晨也没有动，“叶老师你怎么还没走？”，“哦，我今天忘带伞了，在这儿等会儿。”。宁雨晨听后，走上了讲台，把叶晓漫的教案放进了书包里，刚要拎起水杯不由一愣，叶晓漫现在用的水杯和之前她送她的那个杯子，那个已经在上学期打碎了的杯子一模一样，不过犹豫也只是片刻的，她怕叶晓漫生疑赶紧把水杯也装进了书包，“走吧，我送你回去。”宁雨晨收拾妥当后对叶晓漫说。
叶晓漫看着雨晨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天色昏暗，两人肩并肩相依着挤在一把伞下。叶晓漫没有和宁雨晨说一句话，宁雨晨也没有和叶晓漫说一句话。回办公室的小路上几乎没有几个学生或老师，安静的氛围里只能听见雨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和两人衣服摩擦发出的嚓嚓声。
进了办公室，宁雨晨把伞立在门口，开始翻书包，叶晓漫见雨晨这般拘谨终于开口说“外面冷，进来坐会儿吧。”她知道她和雨晨回不到曾经了，但至少不希望太尴尬。
宁雨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叶晓漫会允许她进去，拎着书包乖乖地走了过去。
宁雨晨坐在叶晓漫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掏出了她的教案和水杯，然后一直盯着那个红色的杯子发呆。叶晓漫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了雨晨面前，目光也停留在了那个杯子上。那个杯子是叶晓漫在雨晨打碎了那个她送她的生日礼物后去商场买的，明明可以选择的种类很多，款式也很多，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雨晨送她的那款红色杯子时，顿时心生眷恋，没有犹豫就买下了它。
“你。。。假期去哪儿玩了吗？”宁雨晨见气氛尴尬，大胆地先开了口，但都开学两个月了才问这话又让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实在低的可以。而叶晓漫听到雨晨跟她说话马上从刚才的回忆中走了出来，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倚靠在桌子沿儿上斜对着雨晨，“我假期回去的晚，在台湾报了几个灵修的课程，回成都基本就是过了个年。”
雨晨知道叶晓漫喜欢身心灵方面的修行，也跟她提过假期要报几个相关的课程，会意地点了点头。“你呢？”叶晓漫也推进了话题，“我一直在北京呆着了，就去了几个公园玩玩”宁雨晨尽量表现地很轻松，她怎么可能告诉叶晓漫自己去蹦极十多次，只为摆脱她对她的感情造成的压抑。之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叶晓漫先开口问道“你这学期修了几门课，听厉旭说还挺多的”，“算上数学和英语总共十一门吧。”“这么多？”“厉旭比我还多两门呢，算上你的课总共13门。”宁雨晨在说这话时愧疚地抿了抿嘴唇，叶晓漫会意了其中的意思，选课网站上对大二学生的建议是不超过12门，而厉旭选了13门，她这才知道其实厉旭可能一开始没有选自己的课，不禁有些失落地咬起了嘴唇。
雨晨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知道自己说错话惹她伤心了，不由地站起身想要安慰她。
“是厉旭自己想在大二多上一些课的，他大三想修二学位需要更多时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看着雨晨着急辩解的样子，叶晓漫的心里流入了久违了的暖意，可这暖意来的太突然，她竟一时有些恍惚，误以为面前的雨晨只是假象，不由伸出了右手抚在了她的脸上。这轻轻的抚摸，不仅让区分开了臆想和现实的叶晓漫吓了一跳，也让突然接收到一丝回馈的宁雨晨呆住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叶晓漫，连忙收回了手，别过头去，将嘴唇咬的更紧了。而宁雨晨却因叶晓漫刚才的反应忽而燃起了一缕希望，走近一步，把右手食指凑到了叶晓漫嘴边。
叶晓漫看着嘴边雨晨的手指先是一愣，随即想到海边雨晨跟自己说过，如果以后想咬嘴唇就咬她的手指代替，那时的感动仿佛还留在心窝，可现在雨晨的手指就在眼前她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口。
热，好热啊。叶晓漫的余光能感受到雨晨正目光炙热地在看着她，那爱意即便不去直视也是能全部接收到的，这种想看又不敢看的不自在感让她目光躲闪着不知定焦到哪里。
逃避，叶晓漫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啊，看着面色绯红的爱人，宁雨晨真是又爱又气，明明对自己有反应，她可不可以诚实一点嘛？宁雨晨把叶晓漫的下巴轻轻地摆向了自己，又用探出去的食指温柔地摩擦了下她有些干裂的唇，叶晓漫果然很有反应地颤栗了一下。
不够，这还不够，漫漫，叶晓漫，我今天必须让你认清楚你对我的感觉，小腹好像在燃烧，喉咙也干渴地在叫嚣，当宁雨晨的鼻尖轻触到叶晓漫的鼻尖时她知道自己注定没有退路了。
双唇触碰的一瞬间，宁雨晨感觉自己闻到了花香，吻到了天堂，而那颤抖着的唇片仿佛是世间最美丽花朵的花瓣，柔柔的软软的。
同样是那一瞬间，叶晓漫在雨晨突如其来的、霸道又温柔的亲吻，以及打在她唇息间温热的呼吸中彻底迷乱了，大脑的一片空白和不得不跌坐在桌沿上的无力感，让她直观地感受到了雨晨对自己强烈的爱意和欲望，也让她对可能真的爱上雨晨的自己万分地恐惧，几秒之后霍地推开了雨晨，把头别在了一边轻轻喘息。
“你。。。你走吧。”叶晓漫没有再看雨晨，只是无力地坐在桌沿上声音颤抖着下了这个“逐客令”。这次轮到宁雨晨咬嘴唇了，她知道又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毁灭了两人可能和好的那一丁丁的希望。“对不起，打扰了。”一样的台词，相似的情形，宁雨晨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欲望，尴尬地从椅子上拿起了书包推门而去。
叶晓漫在雨晨走后瘫坐在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座位上仿佛还留有雨晨的温度，空气中还弥漫着雨晨头发的茉莉花香，唇边。。。好像还残留着雨晨灼热的气息和那有力的碰触。。。
叶晓漫摸着自己的嘴唇，一遍遍地回想着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匆忙的吻，如果刚才她没有推拒她，如果刚才时间更久一些，是不是，她就可以认清楚自己的心，是不是她就可以下定了决心，跟着这个深爱着她的雨晨一起走进万劫不复的爱情中。她那么渴求去爱，渴求被爱，为何这样美好的爱，这样美好的雨晨刚刚就站在她的面前，就在她的鼻息之间，她却又一次无情地推开了她？明明期盼着和雨晨不要太尴尬，可为什么雨晨真的站在面前时，自己却是这样的态度？半晌，叶晓漫对着黑漆漆的窗子喃喃自语着，“叶晓漫，你好懦弱啊”。
宁雨晨刚才从叶晓漫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匆忙竟忘记拿立在门口的雨伞，但既然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她索性任凭雨水一滴滴地打湿着她的衣服，打湿着她的心。
当“哗哗”的热水漫过全身，浴室里氤氲四起时，宁雨晨才开始真正意义上地回温起刚刚那个冲动的吻，那个她人生中的初吻。自己曾无数次地想象过亲吻那唇瓣的感觉，而当她真正触碰到的一瞬间却发现一切的想象都比不上那一刻的美好。虽然时间很短，她也没有探入，但仅是那柔软的触感，那颤抖的回应就已将她置于荡漾着满满的爱的汪洋大海之中了。可是，她得到了她的
吻又怎么样呢？到头来她和她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复杂、更无破冰的希望了。
很多时候，宁雨晨都会怪自己，怪自己一步步过激地前行，逼紧了漫漫，逼得她一步步地退后，眼看身后就是悬崖了。晨想起她那时做得蝶梦，那个梦让她察觉到爱，同时也收到了仿佛警告的暗示，原来梦里的女子不让她再靠近是因为她们之间注定是一场虐恋啊。如果，真的像那个“蝶梦”的结局那般，最终漫漫选择了跳崖，她终生都不会原谅自己，也会悔恨一生的。
于是，在关上水龙头的那一刻，宁雨晨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再也不会去打扰叶晓漫了，再也不会为了见她去教室外制造偶遇或怎样了。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她的消失可以还回叶晓漫内心的自由，她宁愿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泡，消失在大海上空。
果然，那之后叶晓漫很久都没有见过宁雨晨，而宁雨晨也再也没有接近过叶晓漫。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初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