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意外的旅行 ...
-
7月30日早上8点，两辆越野车按照“成都--雅安--天全--泸定--康定--新都桥”的路线，从成都出发驶往第一天的目的地新都桥。刚出发没多久天就下起了小雨，下了成雅高速，过了雅安后，几乎全是山路。午饭他们是在天全吃的，一路颠簸且没有什么风景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过了二郎山隧道后，天气放晴，也渐渐有些风景看了。一行人在泸定桥停留了一下，走了一个来回，体验了一下红军当年的艰辛。路过康定城感受着甘孜州首府的繁华和热闹，和几个驴友老外一起合了影，又匆匆赶往新都桥。一行人在折多山口拍照留念，4298米的海拔大家难得的没什么反应，即便是在西藏高原有些许不适的叶晓漫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太大异样。过后开始下山，路况越来越差，颠簸到新都桥时天已经黑了。
入住宾馆后，在路上折腾了一天的叶晓漫看上去十分疲乏，在饭桌上就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杜涛笑话她说开车的两位司机也没像她这样困倦，她还真是上了年纪。叶晓漫眯着眼笑也并不还嘴，杜涛再一次意识到现在的叶晓漫真的和以前那个总和她顶嘴的小丫头不一样了，举起酒杯微微敬了敬她。
第二天一早，他们沿着新都桥--塔公--八美--道孚--炉霍--甘孜的线路行驶，在新都桥到塔公那段路上走走停停，一路的风景可以说渐入佳境，远处山峦平原层叠有秩，山上树木形态、颜色也参差不齐，有种阶梯性的美感，山脚下的大片湖泊里倒映着湛蓝发紫的天空和白到极致的云彩，杜涛告诉晓漫这段路被称为摄影师的天堂，一行人在这儿没少拍照，杜涛给晓漫也拍了几组好看的单人照，又一起拍了一组合照。他们又在塔公的木雅金塔停留了一下，后面雅拉神山的四座雪峰依次排列，气势磅礴。午饭后又是一大段颠簸，终于进入了川藏北线。炉霍到甘孜的路上，他们经过了被称为中国十大即将消失的美景之一的卡萨湖，湖水湛蓝，美到心醉。又经过了交叠排列的雪山群，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甘孜县。
他们入住的康巴宾馆是当地最好的宾馆，居然可以洗澡。叶晓漫一边洗澡一边感受着今天沿途美景带给她的感动和震撼，虽然他们几乎是三步一小停，五步一大停，原本6、7小时的车程，开了整整一天，但这绝对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观大道！大片大片的草原，如同一张张大大的地毯连到天际，草原上到处可见成群的牦牛，甚至有几只“霸占”了公路。旖旎的牧区风光、神奇的石林、巍峨的雪山、清澈的湖水，红的，黄的，绿的，褐的，再加上蓝天白云，蔚为壮观地如油画一般的。叶晓漫心中大呼命运待她不薄，当真不虚此行！
次日，几个人分成了三组分头到镇上寻找照片中的老人和小孩儿。叶晓漫跟着杜涛和另外一位摄影师去了来马乡九年一贯制学校，杜涛说他拍单人照的有四个孩子，当时也就上小学二三年级，如果还在校的话应该有六七年级了。虽然藏族的名字重名比较多，但因为学校人少，再加上他们手持照片，没用多久就知道孩子的情况了——
校长指着一张照片里笑得羞涩又灿烂的漂亮姐妹花说，这是巴桑卓玛和顿珠卓玛姐妹俩，现在都在读七年级，妹妹顿珠卓玛现在在学校，而姐姐巴桑因为上个星期把脚崴了，在家休养；一张照片里调皮地爬树的小男孩儿仁布多吉，校长说他去年辍学跟着叔叔到外省做学徒了，叶晓漫听说那么小的孩子就去做活有些心酸；另外一张照片里是一个脸蛋脏兮兮，梳着齐耳短发呆呆望着镜头的小姑娘格桑拉姆，校长说什么叶晓漫没有听清，她正想着之前在摄影展看过这张照片且印象十分深刻，当时看着小姑娘轻咬着嘴唇，歪着头看镜头的样子，让她想起了雨晨曾经给她看的童年照。雨晨的那张照片头发也是短短的，表情也是呆呆的，跟她现在时常露出的表情没有太大区别，歪着脑袋看着镜的样子竟活脱脱地像个假小子。雨晨那时候嘟嘟着嘴，说明明期待她夸自己很萌，结果被说成是假小子，还佯装伤心地抹了几滴泪“蹭”在她身上。一想到雨晨叶晓漫不禁嘴角上扬，杜涛看着叶晓漫觉得她的表情很奇怪，明明刚才被告知这个孩子已经辍学在家好久了，她为什么还会笑呢？
跟校长了解完学生的近况后，三个人想进去跟着学生们听听课，顺便把带来的书本和文具送给孩子们。校长很高兴能有城里人惦记着孩子们，安排他们跟顿珠卓玛所在的班一起上课。这是一节语文课，上课的是个支教的大学生，在给学生们讲古诗。由于课本的数量有限，老师只能把古诗一字一句地抄在黑板上，学生们在薄薄的本子上一笔一划的写。一首古诗或者一篇课通常都要学上好几天，一方面是因为孩子们的普通话本就不是很好，还要领悟古人的语言更吃力，另一方面，孩子们的本子和铅笔数量有限，满足不了大量的书写需求，他们几乎很少上写作课。支教的小老师苦笑着跟他们说，他们的作文课其实可以叫做“想象课”，听着孩子们童言无忌、天真烂漫的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象着外面的美好，经常会让她偷偷哭泣。
下午的时候，校长“特赦”孩子们可以不上数学课了，改成由叶晓漫“老师”给他们上一节音乐课，孩子们欢呼雀跃声不绝于耳，叶晓漫在孩子们的笑脸上看到了“期待”。由于学校资金匮乏没有单独的音乐教室，更没有钢琴这样的乐器，叶晓漫一时间不知从何而教，杜涛连忙把随身携带的ipad递给她，让她用里面的钢琴软件，音乐课这才顺利开始。杜涛把“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词写在黑板上，叶晓漫弹着旋律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唱，有几个孩子听过这首歌能比较好的演唱，叶晓漫就让他们在前面领唱。孩子们都是听着牧曲、唱着民谣长大的，歌声中有种天然开阔的视觉效果，十分的动听。
临下课前校长提议孩子们为远道而来的叶老师和两位叔叔唱一首叫“天上的繁星”的藏语民谣，孩子们唱得既流利又整齐，虽然叶晓漫听不懂藏语，但她知道这些小卓玛、小扎西都是天生的歌者，他们的转音和高音是那么的自然、朴实，他们的生命是那么的真实又纯粹。藏语的歌声好像有经文一般的魔力，紧紧牵动着她的心，深深撼动着她的灵魂，一曲终了她已泪眼婆娑。
第二天是周六，一行人正好有机会可以了解下孩子们的课余生活，一大早杜涛和另一位摄影师就收拾好设备带着叶晓漫出发了。他们先去探望了卓玛姐妹花，把带来的几件女孩子的衣服送给了她们。妹妹顿珠看到叶老师和两位叔叔非常开心，送给了他们自己编的小物件，因为脚崴了不方便行动的姐姐巴桑则一直咬着干裂的有血狠的嘴唇默不作声。叶晓漫见桌子上摆着本子，过去翻了翻，看着上面都是密密麻麻又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一阵心疼，孩子们为了能多写几个字把汉字尽可能地写的小一点，她翻到了最后一页，是昨天支教小老师教给他们的古诗《锦瑟》，这篇诗寓意比较晦涩，而且有些汉字很不好写，孩子写的还尽可能的横平竖直也真难为她了。
“老师，你能教我再读一遍吗？我想教姐姐可是读的不好。”看着顿珠诺诺地恳求着她，叶晓漫心酸不已，她摸了摸顿珠的头，把本子放在两个孩子中间，一字一顿慢慢地读着“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叶晓漫读完了看两个孩子懵懵懂懂地像说着一门外语，又耐心地为她们读了两遍，并在比较难发音的字上标注了拼音，还把被顿珠写反了的“蝴蝶”二字轻轻擦掉、更正了过来，当孩子们问这首诗的尾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是什么意思时，叶晓漫竟愣住完全回答不出来，李商隐的这首诗本就晦涩，一般人难以明了诗中的思想内容，基本只停留在对美好诗境的神游中。她也不知应该怎么回答，但心中竟涌动着一种奇妙的情感，推动她的嘴巴说出了一句“这句诗表达了作者面对悲欢离合之时，对曾经美好感情的追忆和后悔，责怪自己当年漫不经心地没有珍惜。 ”听了这样的解释，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叶晓漫却因刚才不知是灵感还是什么的感觉弄得莫名的心塞。
从顿珠家出来三人来到了不远处的草原上，一群群牦牛分散四处各自吃草。六七个皮肤黝黑、头发脏乱的男孩子在草原上疯跑，好像玩着抓人的游戏，四五个脸颊通红、衣衫破旧的女孩子则在路边的花丛中摘着花朵编着花环。杜涛拉着远景抓拍着孩子们兴奋欢乐的笑脸，叶晓漫则走上前去、俯下身来，蹲坐在女孩子们中间和她们聊天。其中一个扎着两个松散麻花辫的女孩儿举起了两朵黄得鲜艳的格桑花带在了叶晓漫耳边，杜涛喊了一声“晓漫”记录下了她带着花儿微笑着的一瞬间。其他几个女孩儿都争着问叶晓漫外面好吃的和好玩的东西，而那个给她带花的小姑娘则一直沉默着专注编着手中的花环，从某个角度看叶晓漫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
叶晓漫回答完每一个孩子的问题后，凑到麻花辫女孩儿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羞涩地回答“格桑拉姆”。叶晓漫听了名字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那个照片中已经辍学了的女孩儿，她仔细看了看女孩儿，虽然头发留长了不再是短发，但五官面貌跟四五年前还是没太大变化的。明明是最开心的年纪，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眼里透着一份忧伤呢，“格桑为什么不上学了呢？”女孩儿听到上学二字眼睛先是放了一下光，但随即就黯了下来，“我阿帕阿妈都不在了，波拉（爷爷）身体不好不能放牛没的书读了。”
女孩儿的普通话不是太好，但叶晓漫理解了她的意思，她的爸爸妈妈都过世了，为了照顾自己和爷爷她得给别人家放牛谋生，没有钱也没有时间读书，只好辍学了。叶晓漫实在心疼小格桑，怜爱地为摸了摸她的头发，“格桑的辫子真好看，是自己编的吗？”女孩儿听到有人夸她羞涩地笑了，“小丘老师上周路过（我家）（编）的。”叶晓漫知道女孩儿口中的小丘老师是昨天那个教语文的支教大学生，校长说她除了上课，经常去辍学孩子的家里帮他们做活、教他们读书写字，是个善良勤劳的城里娃娃。她心下感激着这位大学生，但又实在心疼眼前的这个保持了一周发型也不舍得变化的孩子，从包中掏出自己随身的梳子，给格桑和每一个女孩子编起了头发。
女孩子们为了感谢叶老师纷纷将编织的花环带在了她的头上，脖子上和手臂上，杜涛边给她拍照边打趣地说她像掉到花海里的花仙子，没看过“花仙子”动画片的孩子们自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那是美美的意思，也都带上花环跟叶老师抢着拍照。格桑在叶老师温柔的微笑和话语中似乎找到了点自信，话比刚才多了一些，她拉了拉叶晓漫的一角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老师，可不可以给我们唱一首歌”。叶晓漫看着孩子充满渴望的眼睛当然不忍拒绝，可她虽然喜欢唱歌但能记住词的真没几首，正想着唱什么呢，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吹过，花的清香扑鼻而来，草地被吹得忽闪忽闪弯着腰，大树被吹的沙沙作响，不远处吃的正香的牦牛一只只发出“哞哞”地叫声，叶晓漫竟觉得没有一首歌是可以那么清清白白地在这美景如画的自然里，在这群毫无污染、拥有至纯至净心的孩子们面前歌唱的。
叶晓漫爱大自然，尤其爱大自然的风，它一直认为风是自然的灵魂，风带给大自然灵、真、屈，使大自然有了生命力。大自然本就是一首曲，一首无边无际的曲，每个音符都带有动听的音律，每个音节都带着欢快的节奏，每个音段都带有柔美和安适，而风的虚实、劲静、疾缓和刚柔都让这首曲子更有生命力、更有画面感。她沉浸在大自然的博爱中，感受着周边的鸟语花香和自己强有力的心跳，不觉慢慢吟唱出了一段旋律——“oh yeah y~wu~在发芽啦啦~啦啦啦~oh yeah y~wu~在长大啦啦~啦啦啦~”（请自行想象叶晓漫“时间里的花”高潮部分）虽然哼唱的不长，但叶晓漫知道那是那一刻她内心生发的最贴近自然的旋律和声音，感谢命运给了她灵感。而她日后再想起这段旋律时更是满心的感激。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意外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