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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树” ...

  •   傍晚,孩子们都散去了,而叶晓漫陪着继续采景的杜涛依旧站在原野中。草原上的夕阳别有一番色彩,辽阔无边的草地仿佛被镶了一道金边,远处的雪山也披上晚霞的彩衣,牧归的牛羊群从远方草原陆续地从他们眼前走过。叶晓漫的思绪还沉沦在大自然的壮美之中呢,忽然不知何时叼上烟头的杜涛,从铁质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向她递来。叶晓漫先是一愣,随即摆摆手,说自己早就戒掉了。杜涛也一愣,意识到自己失礼后忙向晓漫道歉,说自己一见到她还都是惯性地想着她以前的习惯。叶晓漫理解地笑笑没太放在心上。
      天渐渐黑了,杜涛扔掉烟头在脚下碾了碾,缓缓道出自己决定开始摄影的经历,“你知道我上大学那会儿是多浮躁的人的,没有震耳的音乐刺激我,几乎都感受不到自己活着,大四那年的毕业旅行我和梁子一起去了西藏,你去过知道那里风景对人的震撼,然而我觉得最动人的并不是美丽的风光,而是那里质朴的民风和善良的人们。我在一个牧区的小学校遇见了一个藏族小姑娘,当我把镜头对准她时,她那双明亮、坚毅、纯净又充满渴望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我的灵魂。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放不下那双眼睛,忘不了那个眼神了,我想把最美好最真实的一面传播出去,把那份纯净又神圣的生命感受传递给更多的人,于是我没有跟着梁子他们就业,而是拜了一个叔叔做师傅开始了我的摄影生涯。”
      叶晓漫静静地听着这个跟她有着同样聒噪又糜烂经历的旧友生命蜕变的故事,想着自己堕落的曾经被那么多美好的事物救赎,对生命、对自然更由衷地敬畏了。
      太阳彻底落下山的那一刻,远方的一切美景都似乎被拉上了帷幕,一阵大风“呼噜噜”地在耳边呼啸而过,叶晓漫头帘儿的碎发被吹得凌乱,杜涛的帽子也差点被吹跑了。“起风了,咱们往回走吧。”杜涛收起支架盖好相机盖,和叶晓漫并肩往宾馆走去。
      晚上,一行人围坐在饭厅长长的木桌上讨论着明天回去的路线,叶晓漫则心不在焉地坐在最边上喝着混了牛奶的热啤酒。离她很近的吧台上有台老旧的收音机伴随里面传出的音乐嗞嗞作响,虽然杂音很重还是能隐约听到藏语吟唱的民谣,男歌手缓缓低沉的歌声好像白天路过的喇嘛寺里传出的诵经声,那些类似于“嗡”“嘛”“吽 ”六字真言的声音让叶晓漫觉得心脏的某个位置仿佛在同这音律一起共鸣着跳动。她一边喝着热酒一边感慨着音乐的魔力和魅力,人的生命中总有那么几首歌、几种声音,每当你听到它时总会被感动的彻彻底底,即便你可能从不知道歌词的语言和其中的含义。这首民谣结束后,一个说着蹩脚普通话的DJ介绍起下一首歌,可惜不知谁的手机响起干扰了信号,叶晓漫并未听清,但随即入耳的旋律却让她眼中含笑,陷入了回忆——
      那是去年十月末的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下午,她下午没课想等着雨停了再回家,在办公室里读起新买的《西藏生死书》。远处传来下课铃声没多久,雨晨推门进来了。她安静地趴在自己身边,掀过封面看了眼书名后默默地看起了自己的书。《西藏生死书》的作者索甲仁波切在书中深入阐述了如何认识生命的真义,如何接受死亡,以及如何帮助临终者和亡者,叶晓漫看得震撼,鸡皮疙瘩一阵阵激起。有这样一段话让她感触尤为深刻“身为佛教徒,我把死亡当做是正常的过程,只要我还活在这个地球上,必然会发生死亡这个事实。在我知道逃避不了死亡之后,就看不出有什么好担忧的了。我宁可把死亡看成是衣服穿破了必须换件新的一样,而不是终点。然而死亡还是不可预测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或怎么死。因此,在死亡真正发生之前,我们有必要做些准备的工作。”
      叶晓漫认为自己看待很多事情都是随缘而来,随缘而去的,但如果让她假想着有一天离开她还是会恐惧的,就像文中说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或怎么死,但要随时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而这准备恐怕太难太难。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而未发现自己已咬着嘴唇望着窗外发呆很久了,直到雨晨轻声问她怎么了,她才回过神来。叶晓漫告诉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雨晨她在思考死亡的意义后,原以为雨晨会嚷嚷她的思考太深奥太无趣,不想那孩子竟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样的问题无需刻意去想,某一刻某一瞬间答案自会到面前。她当时才认识那孩子不到两个月,看着刚刚轻松说出禅意一般答案的雨晨一脸惊讶,之后那孩子还掏出ipod给她听了一首歌。
      雨晨说每一年妈妈的祭日她都会放任自己沉浸在被抛弃、无母爱的悲伤中,而去年的那天她在从墓园回去的路上,听到电台里放了这首歌,旋律的轻柔、安静,歌词的简单、真实某一刻触动了她的心弦,她霍地感受到自己曾经一直在误解母亲去世对她的意义。雨晨说死亡并不是生命的完结,而是让另一个或更多生命的成长。就像歌词中唱的那样“我梦里的那棵树,我需要的那棵树,我以为那是你,原来是我理解错误”,她说她明白了自己曾经抓着不放的思念只是不想长大、不想变坚强的借口,她对那份短暂的母爱的依赖就像依赖一棵大树。然而,大树总有叶子掉落的那一天,风干了雨停了,不在有庇护和遮挡了,未来的路不还是要她一个人走。妈妈早一点放手可能是她解脱病痛的方式,而自己作为孩子无从选择,即便妈妈现在还活着也终有离她而去的那一天,只怕那时一直依赖妈妈的她将更加无法接受、更加害怕长大。直到今天叶晓漫还记得那天雨晨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她微红的双眼中透露出的成熟和坚毅的光带给她的震撼,而那震撼远大于那首歌、甚至书中字句带给她的。
      广播再次被手机信号所干扰,发出的“嗞嗞”刺耳声把叶晓漫从回忆里拉了回来。耳畔里依旧响着那首雨晨给她听的歌曲,也是现在自己很喜欢的一首,由谭维维创作并演唱的《树》——“那棵树,在不远处,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我梦里的那棵树,我希望的那棵树,我相信就在不远处,能包裹我的孤独。”。
      热啤酒已经见底了,叶晓漫有些困倦,跟还在讨论路线的杜涛打了个招呼先回房间休息了。

      夜里,叶晓漫做了个美好又奇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和雨晨在开满格桑花的原野上漫步,远处的天边好像还映着晚霞,走着走着天突然黑了,不知何时只剩她一个人在走了。正害怕雨晨走失,一回身却见她捧着一把紫色的鲜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她走过去着急地对雨晨说“天都黑了,我以为你走丢了”,雨晨却笑盈盈地把花递到她胸前说“太阳不是在后面吗?我也一直在你身后啊。”叶晓漫抬头一看雨晨和她身后真的非常光亮,而自己的身后却是一片漆黑。白天和黑夜在同一时间出现还真是好奇怪啊。

      从甘孜回成都后,叶晓漫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乏来。八月初冰儿回来了,还把自己高大俊俏的男友介绍给她认识,三个人一起在成都市里的锦里、杜甫草堂、武侯祠转了转,又一起吃了晚饭。晚上,姐妹俩睡在楼上的藤床上,开着空调吹着风。冰儿问她对男孩儿印象怎么样,叶晓漫想了半天只想出了两个字“还好。”,丫头瞪着眼睛佯装生气地说“跟你接触了一大天给人家的评价就一句还好啊?”“我跟他接触只是表面,他对你好不好你不是更清楚吗?”叶晓漫也不多说什么兀自翻着书,冰儿对姐姐这样无视的态度表示很郁闷,摇了摇叶晓漫的胳膊,撒娇地叫了声“姐~你放下书嘛,陪我说说话。”叶晓漫微笑着放下了书,冰儿趁机钻进了她的怀里。
      叶晓漫轻轻抚摸着冰儿的头发,不由地想着妹妹的发丝真的很硬,不像雨晨的那般柔顺,洗发露的味道虽然也很香但感受不出是什么特别的香味,不像雨晨总是喜欢用一个牌子的茉莉花香洗发水,她曾经问雨晨如果有一天那款洗发水下线了或者这个牌子不在了怎么办,处女座的雨晨挑了挑有趣的八字眉,纠结了半天回了她一句“要么我剃成秃子,要么我改行做洗发水。。。”。
      “呵呵~”叶晓漫自己想着居然笑出了声。怀里的冰儿很奇怪地问,“姐,你在笑什么?”叶晓漫跟她说她的一个学生对某一个牌子某一款洗发水特别执着,甚至表示如果那款下线了就剃光头或者自己改行做洗发水。冰儿觉得人各有喜好,这没什么特别的啊,看姐姐笑得那么宠溺,居然有几分嫉妒这个学生了。撇了撇小嘴问“姐,你太过分了,怀里抱着我,心里却想着别人~说说是哪个学生这么让你宠爱啊?”叶晓漫觉察到妹妹的酸意,笑着说“怎么,你知道了是谁还跑去问人家是哪款洗发水,然后全部买断已示报复吗?”冰儿一脸黑线,“你妹妹我有这么小心眼儿吗?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坏女人啊。。。看招!”说完开始攻击叶晓漫腋下和腹部的痒痒肉,两个人相互“袭击”在床上玩得不亦乐乎。
      接下来的假期叶晓漫陪冰儿去参加了一个叫“花儿朵朵”的唱歌比赛,冰儿是因为喜欢唱歌,而且是喜欢给别人唱歌才去参加这个比赛的,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和分量,也从不想以歌手为职业,反正假期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这个比赛的成都赛区在报名,她就凑热闹地去展示了一下。比赛前叶晓漫给冰儿上了好几堂声乐辅导课,怎奈冰儿就是犟驴儿地喜欢用自己的嘶吼方式释放情绪,她教雨晨的那套理论完全不适用,在雨晨身上颇有成就感的叶老师也不尽感叹因材施教很重要啊。不过,看着妹妹在舞台上,激情地演唱那些估计自己这辈子都难以把控的歌曲,叶晓漫的心情也是很澎湃的,当年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亦步亦趋的小丫头如今都是这般有想法有个性的大姑娘了。
      虽然,冰儿最终止步于成都十强,但看着这一个月来妹妹不断提高的舞台控场能力和不断提升的自信心,叶晓漫还是特别为她高兴的。那感觉就像她在雨晨身上看到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变化最终蜕变成那份成熟与沉稳时的欣慰和喜悦。一想到雨晨,她最喜爱的学生,叶晓漫不禁再次嘴角上扬。
      “姐!你怎么又是那副表情!”卸完妆换好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的冰儿用力摇了摇发呆傻笑的姐姐,叶晓漫这才神游回来,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拿着冰儿的演出服站在演播大厅卫生间门口等着她出来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发呆得确实好笑,不由掩饰说“什么又是那副表情,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冰儿嘟着嘴说“我还不了解你?又在想你的学生了吧,姐你都不爱我了~”,叶晓漫轻敲了下妹妹的脑袋“你这小白眼狼,不爱你,我陪你隔三差五跑来录次节目,浪费姐姐美好的暑假”,“切~是浪费想你学生的时间了吧,快说说是哪个小帅哥把我姐迷的这么魂不守舍的?”这次轮到叶晓漫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过一听“魂不守舍”这样的词语也还是觉得脸热热的。后来,有人叫冰儿过去合影这个话题也就没再继续了,不过叶晓漫依然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好像有某个点和心跳不同频率的在跳动。她对着卫生间镜子中的自己摇了摇头,觉得最近可能真的是没太睡好,都有些心悸了,刚才她也没想什么啊,只是。。。只是想到了雨晨,而已。再过几天就开学了,回去的机票昨天早上已经订好,可明明假期、休息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为何。。。为何竟有一丝兴奋在心头?大概是真的很想那孩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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