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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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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漫这个假期又回四川了,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住在家里,而是提前托冰儿在风景很好的小区租了一处楼顶有露天平台的中楼顶层。当叶晓漫下了飞机,拿着冰儿寄去的钥匙打开房门时,会心地笑了。冰儿太了解她了,知道她不喜欢冰冷又晃眼的瓷砖和华丽堂皇的宫廷风格,特意挑选了这家有着糙面手感的木纹地板和黄棕色原木家具的房子。屋子里干净整洁,还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几盆茂盛的绿萝摆放在屋子尽头的窗台上,水珠轻盈。叶晓漫扶着略微陡峭的楼梯爬上了二楼,豁然开朗的大平台上有个主人特意搭建的小木屋,里面藤曼编制的大床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摸上去也热热的。
木屋的旁边是一个半米高的长方花坛,里面的柿子树和无花果树长的十分茂盛,几只鸟儿还正贪婪地在用尖利的喙叨着鲜嫩的无花果肉。叶晓漫想着如果自己睡在木屋的大床上,早上一定不用上闹钟,这群鸟儿必定会早早地飞来“召唤”她。往楼下看去一棵棵木芙蓉长得挺拔,而其上的芙蓉花正是花期,开得娇艳欲滴、花姿旖旎。叶晓漫最喜欢两种花,一种是被誉为格桑花的高原杜鹃,一种是芙蓉花。喜欢高原杜鹃,是因为它既适应高原的阳光,也耐得住雪域的风寒,它美丽但不娇艳,柔弱但不失挺拔,她第一次踏上香格里拉,就被映入眼帘的满山遍野、姹紫嫣红、足有二十平方公里的高原杜鹃所震撼了,那时她刚刚戒毒成功,这样壮丽的景象无疑对她的心灵产生非常正向的触动,杜鹃花可以说是她的“恩花”;而喜欢芙蓉花,既是因为它是成都市市花,还是因为其有着美好的花语——纤细之美,贞操,纯洁。
绕过花坛,叶晓漫走进了厨房,她想找找房东家的米煮碗粥喝,从台湾回成都历经转机折腾了7个多小时,胃难免有些不舒服。米很好找,一会儿功夫,叶晓漫就坐在餐桌上喝上了热乎乎的小米粥,而无聊之余,她又顺手拿起了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成都日报”。政治和时事叶晓漫是从来不大关注的,市井传闻和暴力女干淫她也不愿去睬,随意的翻动着这些每天充斥老百姓眼中口中的大“新闻”,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篇幅不是很大,题为《找寻存在的意义成都本土摄影展卷土重来》的报道——
“阔别两年,成都当代摄影展纵目卷土重来。7月20日,由阿斗、陈春林、冯立等13名成都本土摄影师140多幅作品参展的纵目二在成都红星路35号文化创意产业园开展,吸引了众多艺术爱好者前往观展。从纵目一到纵目二,这些摄影师一直在坚持,坚持着浓烈的精神强度,说出对自我和时代的看法。策展辞里写道,“有的人大声喧哗,有的人喃喃自语,而有的人则娓娓道来。任何世代,坚持都是一种内在张力巨大的方式,它如同源泉,自给自足,不因外界的剧烈变化而影响内在的小世界;它必须是源泉,给自我的精神土地提供根本的滋养;它就是源泉,永不间断的提供着时代向前奔腾的动力。”这里的13个声音皆是如此,他们视沉默为大敌,坚持是他们惟一可用的武器。。。本次展览将持续到7月31日。。。”
叶晓漫反应了一下今天是24号,明天是25号,还在摄影展内,她很感谢手中的这份报纸和展览时间的设定,让她没有错过这个能和优秀摄影师共同“找寻存在的意义”的机会。叶晓漫放下报纸,把粥喝静,抬头望见窗外无花果树被一群鸟儿围攻地有些站立不稳,伸手从米袋子里抓了一小撮小米走去洒在了花坛边缘,微笑地看着几只鸟儿从树上落了下来,想着鸟儿吃了小米大概就不会破坏果子了吧。
第二天的摄影展上,叶晓漫看到了很多歌颂生命、反应现实的优秀作品,她盯着一幅藏区老人写真的照片看了好久,照片中的老人已年过半百,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如沟渠般清晰可见,老人的嘴唇因为牙齿的脱落干瘪得有些凹陷,但一点都不影响她转着转经筒时的安静和祥和。叶晓漫正专注欣赏着这幅作品,突然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叶。。晓漫?”她回过身来,看着眼前这个叫着自己名字,有些偏胖的高个子男人,露出了惊讶又欣喜的表情,“涛!”,她认出了他。
叶晓漫口中的“涛”,大名叫杜涛,是她大学乐队里的贝斯手,他基本上是自己当时除了男友凡之外跟自己关系最好的成员了。多年不见,涛除了发型从黄色卷发变成了现在黑色的毛寸,肚子比以前更起伏外没有特别显著的变化,还是比较好认的。“你怎么在这儿?”一时有点时空错乱的叶晓漫很好奇一个贝斯手为什么会出现在摄影展。涛好笑地说,“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他指着叶晓漫刚才专注着在看的那张图片的右下角标注——摄影师杜涛。
叶晓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已经是成都摄影圈的高手了!“你这艺术跨度有点大,我还没反应过来!”叶晓漫捂着嘴笑着说。涛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摸着后脑勺说,“你印象里的我一定还是那个一头黄色卷发,整天摇头晃脑用绳命在弹贝斯的理工男吧!”“可不?”“嗨,谁还没个青葱岁月、激情年代啊。我看你的变化也很大,我要不是看了半天都不敢认你!”叶晓漫不只一次被这样说了,可她自己一直在自己的身体里,从未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与过去自己的不同,问了句“我变化很大吗?”。涛瞪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那是当然!现在的你温柔内敛,很有安静的气质,一点也不像跟着我们一起嘶吼黑豹‘无地自容’的疯狂丫头!”叶晓漫低头挽了挽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想想自己那会儿确实挺作的,“那时候就是个作啊,现在老了没有力气了”,同是处在这个尴尬的想年轻又年轻不起来的青壮年年纪的两人对视着笑了。
笑罢,杜涛问叶晓漫,“我之前同学聚会跟薇聊天,听她说你在台湾教书,现在回到这边了吗?”。叶晓漫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去英德时,假期回来在商场里碰到过大学同学薇,好像有跟她提起过自己在台湾教书的事。“没有,我还在那边教书,现在暑假回来看看。”,“哦,你跟咱其他大学同学还有联系吗?”,“我后来不休学一年嘛,去台湾那边也早,跟这边的同学也就没什么联系了。你呢,常跟他们聚吗?”,“倒也不常聚,不过去年我结婚时来了不少同学。”。叶晓漫一听涛结婚了,不免小八卦一下,“哪个女孩儿这么幸运啊?”,杜涛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还记得总来咱们练习室看咱们排练的阮小莉吗?”叶晓漫眼睛一亮,眯着一双笑眼拍了下涛的臂膀,“你可以啊,校花都搞定了!”,“看不出来吧?”,“看不出来!”。两位旧友毕竟多年未见,聊完近况后不免有些尴尬。
杜涛见叶晓漫总是不住地漂墙上的那张藏族老人的图片,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晓漫,你这假期有什么安排吗?”叶晓漫有些不明所以,“目前没什么安排,我妹妹在念研究生,我在等她放假回来看看一起去哪儿转转。”“那你下周有事儿吗?”“暂时没有,怎么了?”涛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我们摄影团下周要自驾去甘孜再拍一组图片,你看到的参展作品都是四五年前我们拍的了,我们此行想看看现在照片中的老人和孩子们都怎么样了,另外此行将途径雅安、康定很多地方,可以随时下车捕捉好的风景,你要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必定有所收获的。”
叶晓漫对涛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惊讶,微微张了张嘴,她是很想去的,自己曾经去过西藏两次,接触过当地的藏民,他们淳朴的民风和善良的微笑都曾救赎过自己不干净的过往,但四川的藏区还真的是一直没去过。杜涛以为晓漫比较介意跟着他们不方便,又解释道“虽然是我们摄影团的活动,但大家一般都会带着家属,随行也有很多女士,我家小莉刚正怀孕不方便,要不这次也带上她了,今儿早上还跟我赌气说怎么不早点去呢。”
叶晓漫觉得今天突然遇见涛、自己来这个摄影展一定不只是巧合,那就顺着命运的方向走好了,“好,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我们是打算下周三早上走,具体时间还没定,你把你电话告诉我,我这边确定了打给你。”,“好”,“藏区早晚温差很大,保暖的衣服一定要带好,另外,建议你带点糖果和文具,我们每次去少数民族村看到那些跟着车奔跑的孩子一双双渴望的眼睛都十分不忍心什么都不给他们。”“好,我一定多买点!”两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话,互相存了手机方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