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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漫漫,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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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叶晓漫相信雨晨不会傻到在雨中奔走,但她还是不放心她,嘱咐完炯植把她的教案带回办公室后,拿起外套和雨伞走出了教室。而厉旭知道叶老师肯定是去找雨晨的,也匆匆跟着出去了。
“厉旭,对不起。老师刚才是不是伤到你的自尊心了?”叶晓漫看着这个个子不高、声音如玉珠滚落般清脆的男孩儿,终于知道了他歌声里的那一片柔和究竟是为何,也终于看到他可爱的外表下是怎样坚韧的一颗心,佩服他对爱的勇气的同时,也愧疚于刚才她竟以自己的怯懦衡量了他的勇敢。
“没事的,老师,我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我,也不是否定我的爱情,只是担心我在未来会受到伤害。老师,你不要生雨晨的气,我相信她只是头脑发热,并不是真的想跟你吵。别看她一天傻傻呆呆的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其实她是个感情真挚又热烈的女孩儿,她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爱情不容易走的长久,但在她眼里爱情是崇高、美好又相互平等的,她认可的爱就是爱本身,你提到的对未来的担忧恐怕触碰到了她心里对爱的美好期待,粉碎了她认为爱是平等的信念。”
厉旭的话似乎点醒了叶晓漫,虽然今天的雨晨让她觉得很陌生,可是她知道雨晨还是她认识的雨晨,还是那个陪伴了她一整个学期,带给她很多快乐和温暖的孩子,雨晨刚才会突然那么愤怒一定是她理想的爱情观和畏缩的现实接受能力有太大差异,触碰了雨晨心中爱的神圣。“厉旭你说的对,可能真的是我太过现实的想法刺激了她。那孩子很善良很单纯,在她眼里纵使世间再多纷扰,也会一眼看到其中美好。这样美好纯粹的女孩儿,我居然用我自私的观点去干涉她对爱的定义,真的觉得很惭愧。”
“老师,您不用这样想,毕竟您是怕我们、怕她受到伤害,才不提倡我这样的爱情的。给她一点时间,我相信她会明白您的苦衷的。她曾跟我说过,您对于她的意义很大很大,大到她自己都形容不出来,想必她对于您的意义也很大吧?”
“当然很大。雨晨给了我太多温暖和感动了,因为有她的陪伴,这个学期是我从教几年来最开心也是最舒心的一个学期,她不仅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了。”叶晓漫听到厉旭说自己对于雨晨意义很大时鼻子酸酸的,她想着那孩子干净的脸上,一脸坚强,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上心,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认真,这个孩子对她而言,恐怕也早就不仅是学生了。
听了叶老师的回答,厉旭突然停住,十分认真地说“老师,雨晨也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了我心中纯粹又无限大的友谊为她抵挡一切我可以抵挡的住的攻击。您也愿意在她要受到或者受到伤害时为她挺身而出吗?”
叶晓漫也停下了脚步,对于厉旭的提问,她想都没多想,就说出了“我愿意”三个字。这,或许是除了“你随时都可以找到我”之外,叶晓漫对她和雨晨的这段师生情的又一高度承诺了。
外面风雨交加,叶晓漫的伞并不能很好地顾及到她和厉旭两个人,外套不少地方都淋湿了,尽管雨晨现在可能在任何地方,尽管她是在雨中漫无目的地找寻,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雨晨的叶晓漫宁愿在风雨中挣扎。当雨幕中一个高耸的塔楼渐渐进入眼帘时,厉旭突然兴奋地大喊,“老师,我觉得我可能知道雨晨在哪儿了!”
两个人一路小跑进了塔楼,厉旭边喘边说,“这里的顶层有个天台,可以看到英德的全貌,是我哥以前常来的地方。有次我带雨晨来这里,她喜欢的不行,还说要赶个晚上来放烟花呢,我觉得她可能在上面。”由于是下雨天观光电梯已经关闭了,叶晓漫和金厉旭只能一步步往上爬,到顶层时都已经几乎没什么气力了。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叶晓漫和金厉旭如预期般地看到了蜷缩在墙根的宁雨晨。小小的她紧裹着黑色大衣蜷缩在楼梯旁的角落里,一袭长发被风吹得十分凌乱,红彤彤的小鼻头和小眼睛都留下了哭过的痕迹。蹲在雨晨面前,看着像受了伤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的她,叶晓漫眼里心里何止是心疼,伸手就要把雨晨搂进怀里。开始宁雨晨是很抗拒的,手臂弯曲着要把叶晓漫支开,但叶晓漫几次尝试靠近、她又实在被冻得没了力气不一会儿也就任由她抱着自己了。
事实上从叶晓漫出现的那刻起,宁雨晨一眼都没看她,即便她尝试着要抱她,她的目光也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前方或盯着地面。今天的这场闹剧,令宁雨晨自己都万分讶异。她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叶老师的话再好理解不过了,明明知道叶老师不是在否定厉旭那般的爱情,而是在关心、担心他们将来要面对的问题,善意地提醒他们尽量选择更适应社会主流的爱情,可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想扭曲她的意思、顶撞她的每一句。
宁雨晨从跑出教室开始就不断地想,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憋屈、别扭的心理?难道她真的只是因为叶老师触碰了她对爱一视同仁的神圣就毫不客气地和她争执?只是因为叶老师的反应和她跟自己提到的观念有差距就跑到讲台上无理取闹?人家叶老师认不认可、能不能接受这种爱情和她宁雨晨有什么关系?毕竟面对不可预知的前路坎坷,人难免会有畏惧,即便是已经接受了的厉旭恐怕也是经历过很煎熬的一段心理。到底是因为叶老师把自己和这样非社会主流的爱说得像脱离干系似的让她惧怕,还是因为她怕自己有一天也遇到了这种爱,叶老师会不再认她,把她抛弃?为何?不知是为何。宁雨晨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一个疙瘩,一个她愈想摸清楚愈摸不到、摸不透的结。
坐在寒风里,宁雨晨笃信叶老师会来找自己,并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会找到自己,她甚至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躲起来就是为了让她来找。其实,在愤愤又激昂的情绪逐渐抽离后,担忧、后怕、悔意和恐惧占据了她的身体和心理。她是不是觉得自己和叶老师关系太好了,有“资格”、有“资本”去任性?是不是觉得最痛最孤寂的长安大街上都有叶老师的陪伴,现在再一次陷入孤身无依的她还会有一个“叶老师”来安慰她?尽管宁雨晨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气,但她至少知道自己在挑战的是一个她也无法预知结果的赌局,而这赌注就是她和叶老师通过一学期好容易建立起的师生情谊。如果赌输了,叶老师不再理她,她就再也感受不到叶老师的温柔、微笑,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关心、关注,再也得不到深夜里的安慰和温暖安心的拥抱;而如果赌赢了,叶老师原谅了她,她又觉得自己以后更无颜面面对被自己几乎气哭的叶老师。无论这场赌局是输是赢,恐怕她都难以原谅自己了。所以,当叶老师如她笃信般得找到自己时,宁雨晨不是因为还在生气而不去看她、对她推拒,而是因为对自己的胡闹愧疚、悔恨,想通过不接受叶老师的温暖来惩罚她自己。
“轰隆隆!轰!”外面的雨看着是越下越大了,但这样的雷声又让人觉得像是阵雨,不会下多久的样子。叶晓漫看看怀里瑟瑟发抖的雨晨,又看看浑身湿漉漉的厉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厉旭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炯植!”
(电话那边——“哥,你们在哪儿呢?找到雨晨了吗?”)
“嗯,找到了,我们在天台顶楼,你方便送几把伞过来吗?最好带上厚点的衣服,雨晨哆嗦的很厉害!”
(“好!正好我在Aom她们寝室楼下呢,我去她那取了伞和衣服就过去!”)
“嗯,你注意安全!”
厉旭挂断电话,告诉叶老师炯植马上送伞和衣服过来,叶晓漫轻轻点点头,把雨晨抱得更紧了。
叶晓漫冰凉的脸颊不经意地触碰到了雨晨的额头,顿时一阵热意,立即察觉雨晨可能发烧了,再一摸她的额头和脖子,果然烫的吓人。
“雨晨,傻孩子,你何苦到这么冷的地方来呢!”
此时的宁雨晨已经烧得晕晕乎乎的了,在叶老师和厉旭来之前,明明可以很精神地硬挺着,可一进入叶老师的怀抱,她就觉得自己像放下了一道心理防线一般,身子越来越沉、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叶老师似乎在叫她,明明那焦急的声音很近,却又听得模模糊糊的,一切似乎是那么的不真切,又是那么的遥远,除了身上仅有的一丝温暖,宁雨晨已感知不到更多了。
叶晓漫见雨晨似乎要昏睡过去,连忙继续叫着她的名字,又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了雨晨身上,让她以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厉旭看着叶老师坐在冰凉的地上靠着墙,而让雨晨躲在她怀里,不知为何眼睛有些酸酸的,此刻他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叶老师对雨晨的感情,只知道无论是什么,那都很真很美好。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被无限拉长,短短的十分钟却像一个小时之久。炯植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他推开天台门的那一刻,厉旭看到这个平时非常注意衣着打扮,成天嘻嘻哈哈的弟弟,一头湿湿的卷发贴在了额头上,手里拿着三把大伞,和三件厚厚的大衣,一脸严肃。
“哥,这件是Tina的,你将就穿一下吧,这把大伞给你,我用小的就够了。”说完从厉旭手中抢过叶老师的那把小伞。
“老师,你们快把大衣穿上,我送你们先回雨晨寝室吧。”叶晓漫感激地接过了衣服,准备拉起坐在地上的雨晨。
“雨晨,我们回去好吗?”叶晓漫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抖,但听上去还是很轻柔,发着高烧的雨晨虽然要昏睡过去了,但听见这熟悉又温柔的呼唤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雨晨连背带抱地送回了寝室。到了女生寝室,厉旭和炯植见不方便再帮什么忙了也就回去了。而叶晓漫忙着给雨晨吹头发,又哄着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喝热水吃退烧药,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她送进了被窝。雨晨是终于躺下了,而叶晓漫自己也因为淋湿了衣服感觉浑身不舒服,想去雨晨的衣柜里找找有没有她能暂时穿的,可她刚要起身,突然被雨晨从被窝里伸出的手紧紧拽住了。
叶晓漫一回头,对上了雨晨疲弱、又像在乞求的目光,口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她实在听不真切。原想着雨晨是不是渴了或者饿了,可叶晓漫凑近一听,却如过电般浑身一震,彻底怔住了。原来,宁雨晨很小声地在说着的那句是——“漫漫,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