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晨路（师生gl）》蓝色雨竹

13、可不可以只对我好

　　“漫漫”是叶晓漫的乳名，家里除了过世的母亲和刚学说话时不会叫她名字的妹妹这样叫过她外，几乎再无人这般宠溺的呼唤过她。即便是哥哥、父亲这样亲近的人也只是叫她“晓漫”。所以当雨晨突然唤出那声“漫漫”时，叶晓漫不由愣住了。
　　回过神来的叶晓漫拉起雨晨拽着自己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并轻声安慰着她“我不走，给你做点热粥喝好不好？”
　　宁雨晨觉得眼皮实在是太沉了，刚一闭上就已经睁不开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但依然没有松开叶晓漫的手。叶晓漫看着雨晨逐渐陷入沉睡，才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年幼失母而缺乏被关爱感的女孩儿，叶晓漫轻叹了口气。她，太心疼她了。
　　叶晓漫简单地冲了个澡，又从雨晨的衣柜里找了一身差不多能穿的衣服，打开了小厨房的灯，开始为雨晨熬粥。炉灶上的粥还在慢慢煮着，叶晓漫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悄悄地走过去试探雨晨的额头，嗯，已经微微有些汗意了，热度也比刚刚降了很多，只是这孩子为何一直紧锁着额头？是梦到什么伤心事了吗？叶晓漫不由心疼地在她眉宇中间轻轻落下一个吻。
　　“雨晨啊，你对我的意义也是很大很大的，知道吗？老师最不希望看到受伤的就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吗？”睡梦中的雨晨不知是感受到了轻吻的温柔，还是听到了对白的真诚和关爱，身子微微一动，眉头倒松弛了许多。
　　看着安稳睡着的雨晨，叶晓漫总算松了口气，到厨房关了火，自己盛了一碗粥慢慢地喝。
　　喝完粥，身体热乎许多的叶晓漫并没有休息，而是开始帮雨晨洗刚才换下来的衣服。这小丫头还真是喜欢紫色和白色，卫生间里随眼可见各种紫色的毛巾、白色的小物件，衣柜里也是满眼的紫色和白色，只有不几件蓝色、红色的衣服挤在边上。虽然衣柜里也有几件很漂亮的裙子，但在叶晓漫印象里雨晨好像穿裙子的时候并不多，经常见她穿得多是各种韩版小衫儿和肥大帽服。不过这孩子瘦、人还长得也白，穿什么都好看，什么颜色似乎都能驾驭。叶晓漫边搓着衣服，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而且想着想着竟自己笑出了声，这样的自己令她十分诧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做着很多事情的时候，叶晓漫都会时不时地联想到雨晨。是因为她最经常接触她吗？是因为她总是收到雨晨的关心和温暖吗？实际上教雨晨的课一周只有一次，更多的时候她们都是在她的办公室里一起讨论歌曲、书籍、电影以及各种对人对事观念。叶晓漫从教这几年，从未见过对她如此真诚又暖心的学生，虽然她会开她的玩笑、调侃她的习惯，但每个有早课的早上办公桌上的热豆浆和小点心，每个她无心说的话收到的意外礼物，都看得出了她对她的用心。这样的孩子怎能让她不感动？这样的孩子她又怎会不喜欢？
　　叶晓漫知道雨晨对于自己的意义很大，可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意义呢？是学生，是妹妹，是朋友，还是。。。爱人？想到这里叶晓漫狠狠滴摇了摇头，“我这是在想什么啊，面对那么纯洁的孩子，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罪过罪过。”
　　叶晓漫胡思乱想的同时已经把衣服洗好了。她把衣服放在盆里拿到了小阳台，一件一件地抻开晾好，忙完这一切后本想擦汗休息一下，目光却被书架对面的画架吸引了。记得开学不久她来雨晨寝室时，画架上的人物素描才刚有个轮廓，而今人物的五官、表情和衣服都已经跃然纸上，像是一张已经完成了的作品，如果这只是幅普通的人物画像叶晓漫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这幅画像画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画像是个半身像，画中的衣服是她迎新那天穿的白色花边长裙，姿势是微微侧着脸，手持着麦克风，表情是一副笑盈盈地看着镜头的样子，而自己最具特色的笑眼被雨晨画上重重的眼袋来诠释，就连她一直带在左手的那串儿红色珊瑚也被细致地画得颗颗清晰。叶晓漫一边赞赏着雨晨的画技，一边感动于她的用心，如此细腻的一幅人物肖像画这孩子一定没少下功夫。再仔细近看，她发现画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着“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这难道是雨晨对我的第一印象吗？”，或者只是用了她迎新唱的“我是真的爱你”中最细腻、温婉的一句歌词给这幅画作个命题。叶晓漫从未听雨晨提起过这幅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画自己，不过她并不太介意，只当是这孩子一时兴起，随便拿她练练笔。
　　叶晓漫正看着画出神，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连忙回了屋里。雨晨睡了这么久，估计是口渴了，她马上又去厨房给雨晨倒了杯温水。宁雨晨回来时吃了药效很好的退烧药，又睡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基本不烧了，只是因为出了太多汗脱水过多而感到身子沉重且乏力。她接过温水喝了大半杯后，人感觉精神了不少，都有力气嚷嚷肚子饿了。叶晓漫笑着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说她亏什么也不亏嘴，雨晨嘟着小嘴佯装不满，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边叶晓漫把粥热上了，又把刚才在冰箱里看到的煮鸡蛋剥好也放进了粥里，心想着雨晨刚退烧可能没胃口，她又拿出冰箱里的芹菜焯一遍后放了盐和醋，简单弄出个小咸菜。可能是她做这些的时候太认真了，也可能是L型的小厨房让她刚好背对着门口，并没有注意到雨晨已经伫立在门口，望着她很久了。
　　叶晓漫正洗着刚才自己吃粥时的碗，突然觉得后背受到了轻轻的撞击——雨晨从后面抱住了她。水龙头还在小水流地流着水，叶晓漫的手里也还拿着没有洗好的碗，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孩子温暖的怀抱和她强有力的心跳。一切似乎就这么静止了，直到雨晨轻轻开口，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只对我这么好。”
　　叶晓漫的脑袋是懵的，她不知道这句有些暧昧但又饱含心酸的话她要怎么去定位，怎么去理解，怎么去回答。宁雨晨的心是空的，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在驱使她的所言所行，所思所想。睡衣上未干的汗让她觉得衣服沉沉的，亦或是还在低烧的她身子是沉沉的，面对今天被自己顶撞得几乎哭了的叶老师，面对一脸倦意还在为自己洗衣做饭，照顾她的晓漫姐，宁雨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过了良久，叶晓漫放下了碗，关掉水龙头，慢慢转过身，顺手把炉灶关掉了，然后重新把雨晨搂进了怀里。“雨晨，你是特别的，是老师最喜欢最欣赏的学生。今天。。。今天老师说的话可能伤到了你对爱情纯洁无异的看法，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不，晓漫姐，你没有错，该道歉的人是我。是我太无礼，明明知道你那么说是为我们好，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曲解你的意思。对不起，晓漫姐，我不该顶撞你，你。。你惩罚我吧！”宁雨晨突然从身后的架子上勾到了一根筷子，放到叶晓漫手里，又要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打，叶晓漫连忙使劲儿抽出了筷子，放在了一边。
　　“傻瓜啊，你已经道歉了，不要在想着惩罚了好吗？”叶晓漫心疼这个孩子的认真，她早就不生她的气了，现在她只希望雨晨能好好的。
　　“可是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明明你对我那么好，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总是在我身边，可是我却。。我却在课堂上公然顶撞你，害的你差点哭泣。我真是觉得自己太混蛋了，不配再得到你的温暖了，所以才在天台上一直推你。晓漫姐，我知道错了，请你不要对我反感，也不要不理我，好吗？”宁雨晨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低着头一脸愧疚得站在叶晓漫面前。而叶晓漫伸出了手，抚在了雨晨的脸颊上。
　　“雨晨，我没有对你反感、也没有不理你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我承认你今天真的把我吓坏了，但这都是我以自己的怯懦去衡量你美好的爱情观，让我对未来的恐惧干扰了你对爱的判断导致的。所以请你也原谅我好吗？”
　　“晓漫姐。。。”宁雨晨没想到叶老师会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又愧疚又感动，哑着有些哽咽的嗓子道出了她认为的自己在课堂上失控的原因。
　　“晓漫姐，其实我顶撞你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有一天我也遇到了那样的爱情，你会推开我，否定我，鄙夷我，我怕我再也感受不到你的微笑，你的温柔，你的关注，和。。。你的拥抱。我不是真的生你的气，而是没处理好情绪，让恐惧变成了愤怒，吓到了朋友，也吓到了你。”
　　叶晓漫听了雨晨的解释轻声叹了口气，唉，原来这孩子是在害怕这些啊。爱情来的时候，人很难刻意控制自己，即便有一天雨晨真的陷入了非社会主流的爱情里，她也不会排斥她，而会祝福她啊。叶晓漫又把雨晨揽入了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的多虑。
　　“雨晨，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厉旭那样的爱情，我也还是你的朋友，不会推开你、也不会否定你的。而且。。而且今天真正害怕的人是我，我怕我懦弱的爱情观粉碎了年轻的你对爱情的希冀，怕你跑出去被大风大雨折磨生了病，怕。。。怕你对我太失望，再也看不到你眼里纯真美好的光。。。”雨晨推门出去时的恐惧和无力感似乎再一次侵袭了叶晓漫的身心，她不由地收紧了抱着雨晨的手臂。
　　“晓漫姐，晓漫姐！对不起，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也不会再无理取闹了，这世上除了妈妈和外婆，女性长辈里只有你对我最好，我不想刚有一些被关爱的感觉就再次被。。被抛弃，就像妈妈和外婆去了另外的世界抛弃了我一样。。。”宁雨晨也紧紧地抱着叶老师，好怕一不留神又被抛弃了。原来这才是她内心真正的恐惧啊！她好怕因为自己的冲动和无礼，毁掉了她和叶老师这个学期建立起的师生情谊，好怕叶老师不原谅她、将她抛弃，好怕这一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像妈妈和外婆离世一般消失的没了踪迹。
　　大概在宁雨晨的心里积压了太多太多害怕被推拒、被抛弃的情感，说完那句话竟像个孩子一样在叶晓漫怀里止不住地哭泣。而童年和雨晨类似、在恋爱中也被抛弃过的叶晓漫，似乎受到了和雨晨一样的情绪波动，也不禁潸然泪下。
　　半晌，先稳定下来情绪的叶晓漫松开了雨晨的肩膀，一边给哭得满脸泪痕的雨晨抹眼泪，一边十分坚定地说——
　　“不会的。雨晨，我不会抛弃你的。而且妈妈和外婆也没有抛弃你，她们还在你的身边守护着你。只要你心里有爱，她们就一直都在。”
　　“嗯！晓漫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不理我，谢谢你肯原谅我。”
　　“小傻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吗？”叶晓漫轻刮了下雨晨的鼻尖儿，两人同时破涕为笑了。
　　“好！”
　　那夜之后叶晓漫和宁雨晨谁都没再提起过那场争执，那次哭泣。宁雨晨以为她挑战的那场赌局，无论输赢她都难以面对叶老师了，而通过那一夜的解释和相伴，她和叶老师的心似乎反而被拉得更近了。果然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