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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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马汉沿着杨嘉心她们逃跑时引起的乱子，一路追踪过来，终于在屋子的事件后的第三日找到展昭。杨嘉心一直重伤昏迷，展昭实在不敢离开片刻，正缺着人手前往搜查楚剑扬所说的地点，他们的出现真令展昭大喜过望。王朝他们向展昭汇报目前进度，原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从杨嘉心送来的资料推敲出几个可疑地点，派了人在这些位置附近，正好其中一个地点就是楚剑扬交待的。捕快在里面一搜，找到了收藏了麒麟门贩卖人口的账册，如楚剑扬所愿般，包大人在查清案件后，对他控以贩卖儿童的重罪。另外楚剑扬还暗地里留下麒麟门收集，属于其他大帮派贩卖儿童的密报，几个大型□□因此被清剿，但这都是后话了。
待展昭一行人踏上归程时，已经是三月中旬，断了两根肋骨兼受了“内伤”的杨嘉心伤势已经大致康复，可以躺在马车中缓缓前行。说起她的伤势，杨嘉心觉得楚剑扬/谢三一真的计划得太绝了。他以独门内功路子伤了杨嘉心，杨嘉心的现代医学知识帮助不大，反倒需要依靠起码内功高强的人相救，其中凌七七以同门的内功疗伤效果最佳。因为他们脱险后不久，南宫文杰果然便毒发身亡，这样一来，杨嘉心的伤便把凌七七和展昭拖住，前者无法前去阻止，后者既无法前去相救他，也没机会找出麒麟门的人私下报仇。
这日她一觉醒来，如同平日般撩起马车车帘，却惊讶地发现没有了凌七七的素白身影。
“师妹她说你伤势已经无碍，她要回去给谢三一守孝，便带着他的骨灰回他们居住的小屋了。”杨嘉心听了心情低落得很，她与凌七七怎样说都是经历患难的朋友，她怎能不辞而别？而且，前些日子凌七七为了她的伤费尽心力，连她师父的遗骸都无暇收拾，她怎样都要好好感谢凌七七啊！
展昭却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师妹知道你是女孩子后，一直有点低落。”
“呃……”
鉴于气氛开始尴尬起来，杨嘉心决定转移话题。“七七还在生你的气吗？”
展昭点点头，无奈道：“把她掳走的人贩子骗她说，是展某嫌她太过哭闹所以将她卖掉。师妹她一直相信着，要她完全揭过此事还要一点时日。而且，展某曾与她的师父为敌，如今楚剑扬力战而死后还得被官府追究罪名，她即使放下了年幼时的误会，也不会与展某恢复昔日亲近。”
虽然说展昭是凌七七如今唯一的亲人，但事隔多年，物是人非，强求师妹回来已不太可能。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健健康康，平安无忧，那他也别无所求。凌七七离去之际，他只让她知道，展昭永远是她的师兄，他就在开封府，凌七七随时都可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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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并不急着回去开封府复命，只是一路驾驶马车缓缓前行，好让杨嘉心慢慢康复休养，若遇上了优美的景色便停下让她欣赏一番。一条回程的路，悠闲写意得像游山玩水一样。
这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开封府外围，杨嘉心以为展昭会直接回府，没想到他却停在一个小山，把马车卸下，和杨嘉心一同策马上山。从山顶向下看，繁华的开封城尽收眼底，而此时华灯初上，城内灯火闪烁灿烂，远看更是迷人之极。
“哇……好美！”杨嘉心看得呆了，回头看着展昭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好地方的？”
展昭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她一阵，便伸手遥指开封城。“从这里看去，你能看到开封府衙门吗？”
杨嘉心还真的认真地研究了一会，才略带沉吟地说道：“嗯，我真看不出来，但我知道进了城门后，南门大街的位置，沿着南门大街前行，一直走到西角楼大街右转，前行大约三百米便看到开封府前衙了，我没说错吧？”
“你说对了，那你可知道，只要你愿意，开封府不只是你寄住的地方，还是你的家；你若愿意，你刚才说的路，不只是会开封府的路，还是回你的家的路。”那天晚上杨嘉心向师妹解释她如今只是“寄住”在别人家里。因为知她甚深，展昭知道这并非意指暂居的应天府，乃是她一直未感归属这里。
“这两个月展某总见你在人前健谈开朗，但独处时却神色迷茫地发呆，我知道你有时也会想家，但如此心情突然变差却甚为奇怪。”展昭走到杨嘉心身前，温和而专注地问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纠结归属的问题了？”
杨嘉心只觉得自己陷入前所未有的狼狈，居然忘记展昭其实是个很好的侦探，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一直不说而已。她想起现代有一部叫“犯罪心理”的美剧，其中一个梗便是“没有人能在他的侧写师同事眼底藏心事”。
她退离一步，抱着手摇摇头：“只是最近太多变动，一时适应不了而已，没你说的事呢。”
展昭看着她一幅封闭自己的神态，不禁轻轻笑了出来：如果天底下的“疑犯”都像她般不懂撒谎，那他的工作得轻省多少啊。他也不再追问，只是一言不发地紧紧盯着杨嘉心，按照过往经验，只要她不是绝对的理直气壮，不消一会杨嘉心就会招架不住他的目光，乖乖从实招来。
“好了……是因为这个。”杨嘉心重重叹气一下，转身自贴身内袋中取出一物，才回身递给展昭。展昭认得这是她的世界中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但这时他拿到灯笼便细看，却惊讶发现照片中的杨嘉心比他之前见过的淡化了许多。
“这是什么一回事？”
“不知道，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不复存在于我的时代，所以我的所有出现过的痕迹也慢慢消失了。也许，我家人已经忘记有过我了，不是寻人不着的那种放手，而是完全不知道我是谁的那种。”杨嘉心说着说着，眼圈慢慢浸满泪水，声音也哽咽起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世界没了我存在过的痕迹，大宋又不是我成长的地方，那我是谁？本来的家在哪里？我不曾属于任何一个世界，那我到底是怎么来的？我穿过了时空宇宙来到另一个世界，却觉得自己只是一缕漂泊流离的灵魂。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里的一切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真的存在......”
把头高高昂起，拼命眨着眼睛，就是不许眼泪掉下来。有其他人的时候不哭，是杨嘉心坚守了二十三年的守则。
“展昭记得，这张照片使用相机拍出来的，那时你们正在过诞圣节，不，是圣诞节......”展昭也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只是站在她身旁开始喃喃自语，复述了这张照片的来历，然后又另外说了几件杨嘉心提过的童年趣事，说起她学医的经历，展昭不忘提及那些繁琐的人体肌肉骨骼结构，诸如此类。
“展昭不知道照片中的你淡化了，是不是代表你在以前的世界的痕迹都消失了。但刚刚我说的每件事，都是出自你的口中，都是你亲自经历过见识过的。如果你不曾存在于你的世界，你的经历从何而来，没有你说过的每件往事，如何塑造出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杨嘉心？而你来到大宋后所作的每件事，和展昭，还有开封府其他人相处的每个片段，都是基于你独特的过去才会发生。
“你说的平行世界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也许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改变着些什么，但你的记忆，你的过去，不但你自己记住了，展昭也帮你记住了，那时假不了的。所以，从你出生到你二十二岁，你成长在你的世界。去年的五月初十，你来到了大宋。你不是没有家了，只是搬家了，知道吗？”
杨嘉心静静地听着展昭说话，眼神慢慢有了笑意，绷紧的面孔也放松起来。她把问题想得很复杂，科学和哲学的领域都牵涉到了，但她也没有足够知识朝着这个方向解决。既然如此，只好舍难取易，简单地理解为她搬了个大家吧。
“展昭，谢谢你，你总是那么好。”声音还有点咽呜咽呜的，眼泪总算成功镇压下去，笑容也重现面上。
展昭细细地盯着她的脸一会，虽然杨嘉心看起来好多了，但她也是个爱藏心事，不肯示弱的人，展昭现在也不敢说她是不是真能放下心事，只觉这姑娘真让人操心。然后，展昭脑海飞快闪过一念头：他对杨嘉心的评语，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也在自己身上用过，原来自己也是这么惹人担心的？
“那么，我们现在回家了？”展昭决定把自己的事放一边，先处理好杨嘉心的情绪。哪知杨嘉心却灿然一笑，拉着他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
“难得来了，再看一阵才回家吧。”
展昭点点头，也暖暖的笑了起来。在宁静的晚上，好像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但他知道，更多有趣的故事，即将在他们面前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