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现代活在开封》蓝盒子的流浪猫

36、聚头 “展大人，

　　它是一个年轻的榕树树精。

　　因为修炼的日子还短，它没有多少法力可言，为了尽快进步升级，它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小树精选择四处拯救受伤的树木，以救助生灵来换取更多修为经验。这个决定十分危险，因为一旦附身到树木上，就得和树木同生共死，要是受伤的大树最后熬不过去，它的灵力也会大为折损。最近，它在积极抢救一棵幼树。这棵树自被雷电击中起就一直半死不活，若不是它及时附身为其疗伤，幼树根本看不到秋天落叶，也挨不过这寒天雪地。

　　在这个背景下，小树精对“人类”这种生物真的深恶痛绝烦厌之极，这些人类就自己过得舒畅就好，从不顾及其他生物的命！刚刚才有个姑娘想把自己砍了烧火，好不容易那姑娘被另一个女生劝走，现在又来了一对“武林高手”开始天昏地暗地打斗。它默默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祈祷他们的剑气不要波及自己，更不要一剑一掌下来灭了这幼树。树精的法力修为限制了它的感官模式，它不能象人类般视物听声，但可以感知人类的思想情感。于是，当剑气掌风越来越近，它也能“听到”两人的对话时，它发现这场大斗颇有意思，开始以复杂的心情观看这场决斗。

　　“南宫前辈，展昭知道你正在追拿楚剑扬，展昭只望你将他的消息告知在下，由在下以官府的身份将他逮捕归案。”

　　但是名为“南宫前辈”的人类火气很大，他狂笑一声，大声道：“楚剑扬罪该万死，但官府并没有楚剑扬犯事的确实证据，把他捉回衙门，最后他还不是无罪释放。”

　　“请前辈相信展昭，展昭得知开封府已找出相关罪证，有了第一块证据，何愁其他罪证？展昭斗胆，请前辈将楚剑扬的下落相告，让展昭将他绳之于法。”

　　小树精感觉本来被两人内力激扬得翻滚轰动的空气霎时静止，它潜心感受，又听到新一轮的对话。

　　“展昭，你出身江湖，早该了解剑客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意义，如今却开口闭口尽说官府的好话，难道你真的甘心当那朝廷的鹰犬吗？”

　　“展昭不是盲目地帮助官府。南宫前辈有想过为何世间又剑客侠士吗？只因世上法理不被昭彰，百姓冤屈不能伸展，只好寄望于天谴报应，所谓替天行道，说到底就是我们能力较大的人代替官府执行公义。不瞒南宫前辈，展昭也有亲人为楚剑扬所害，至今生死未知，展昭比谁都想要找到楚剑扬，好好地‘替天行道’。”

　　展昭说到这里，紧紧咬住牙关，极力压制心中的恨意，半响才收剑挺立。他星目清光闪烁，温润俊容决绝坚毅，凛然直视南宫文杰。“但展昭更清楚，世上侠客义士再多，也管不到所有罪行恶人，但若法理得以彰显，各地官员依法治国有所作为，则所有百姓都得到保障。展昭不知有包大人时，仗剑守护百姓，如今追随包大人，仗剑守护一片青天。这青天不但是百姓的希望，更是其他官员的警惕和榜样。世间需要更多好官，任何民间的私下审判、私刑都只会削弱官府的威信。所以，若前辈有楚剑扬的消息，请告知展昭，容展昭以官府的身份逮捕他。”

　　南宫文杰低头凝视自己双手，多年苦练而来、南宫世家家传的铁砂掌，本来就有铁手打击不义之事的意思，而他随父亲学习使用判官笔，当中缘由更是不言而喻。但如今听展昭说话，倒像是他多年来的行侠仗义都是错的了？惟有法律才是最终的依归？忽然又想起当日到衙门自首，只为平息心中的内疚……其实自己内心深处，也以为朝廷的法律才是最公正的尺子吧？不然他大可自行了断，或者另请武林中人了结自己。

　　南宫觉得自己想通了这个关节，一切都显得简单得多了。唉……“没想到在下困惑纠缠了多年的事，展大侠……不，展大人却已经想得透彻玲珑。楚剑扬的下落，在下已经了解个大概，就差前往寻找。展大人若不嫌弃，在下愿助大人的一臂之力。”南宫文杰已经收敛了面上狂傲鄙视的神色，拱手有礼谦和的说道。“在下希望从楚剑扬口中得知他拐卖的孩童的下落，为孙家小姐找回儿子，当然其中细节可由展大人统筹安排。

　　展昭自从投身公门以来，了解支持他的朋友固然也有，但骂他是朝廷鹰犬、不顾江湖义气等等的人则更多。久而久之，他也不再介怀，人生岂能事事完美无瑕，能在包大人身边实现心中理想，于愿足矣。是以，他近年已经甚少如此剖析心中想法，唯独对着南宫文杰，对他向官府自首的行为相当疑惑，直到现在灵光一闪，明白他心底的想法，于是自然而然剖白心声。果然，南宫是能够明白的大义的人。展昭面容肃穆，朗声道；“多谢南宫前辈成全，展昭定当全力以赴。”

　　两人相视而笑，顿了一顿，南宫文杰又道：“展大人，前些日子在下为了获取楚剑扬的下落，折磨了不少麒麟门的门人，这些是，展大人将来也少不得追究的，是吧？”

　　展昭抿抿唇，心中也慢慢沉重起来，涩然道：“南宫前辈，很抱歉，展昭……”南宫却举手制止他说下去，坦然道：“不必抱歉，就做你该做的事吧！”

　　小树精看着两人并行离去，还没有从他们，尤其是展昭的纯粹正气中恢复过来。因为充分感应到展昭的心思意念，它不禁对这个人类又是好奇又是敬佩。好奇他为什么可以将心里往日的伤痛化为涓涓细流，点点融入他的志向理想中，不被痛苦吞噬却使自己变得更强大；敬佩他面对法理和江湖义气的冲突时，甘心把那些沉重和矛盾统统扛下，无悔地维护他的信念。它本想暂时脱离幼树，跟着展昭和南宫文家一看究竟的，但忽然感应到幼树的气息奄奄，似乎还真被刚刚打斗的剑气掌风伤到了。

　　说到底，人类都是麻烦精！小树精顿时失却对展昭的兴趣，专心致志拯救它的小树去。
　　*

　　“根据青龙帮的线报，楚剑扬近日正在郑州境内视察帮中业务。在下一路追踪他到荥阳县，接着我们需要再暗访一下，才能确定他的踪影。”南宫文杰和展昭在雪地上一边急行，一边分享讯息。南宫递过一张楚剑扬的画像，作为一个低调无比的门主，得知他容貌的人少之又少，南宫找了不少麒麟门的高级人物，逼问出楚剑扬的一些特征，还得费一番工夫剔除那些虚假的描述，才勉强得出楚的外貌。

　　展昭接过画像细看，却总觉得里面的人物似曾相识，他忍不住停下来苦苦思索，将脑海中的每个认识的人过滤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却始终说不出那名字，他越是急着要想出来，就偏偏被什么卡得死死的。南宫看见展昭一脸郁闷焦急的样子，只是拍拍展昭肩膀：“展大人不必着急，毕竟这幅画像不可尽信。”

　　展昭点点头，压下沮喪眺望前方，对南宫说道：“前面有间破屋子，我们在该处留宿吧。”两人施展轻功飞掠，不多时便已离房子不过数十步之遥，他们耳力甚佳，已经隐隐约约听到房子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对话声。展昭潜心分辨一下，却不由得大惊失色，因为其中一把声音，竟然是杨嘉心的。

　　杨嘉心不是留在应天府的吗？展昭最近一次收到来自府衙的消息，正是她告诉自己楚剑扬一案已发现具体线索和证据。不过事隔数天，何以杨嘉心会出现在荥阳县的荒野？想起上次平素问的事，他心中一惊，他立时警觉起来，一把拉住南宫，朝他使了个眼色。南宫虽然不知所为何事，但马上配合展昭，无声无息地潜入房子，躲到窗户下偷听里面的对话。这时清楚听到杨嘉心的话，他才知道她正在为另一人处理伤口。南宫文杰听起来并无大碍，但展昭的眉头就蹙得更深：杨嘉心到底和什么人扯上关系了？

　　杨嘉心自然还是跟着凌七七逃命。那日二人共乘一骑狂奔一路，好不容易才甩掉追踪的高手，杨嘉心和凌七七讨论一下，觉得这样逃跑无日无之，开始搜购各项材料，让杨嘉心临时制作一些吸入性麻药。本来的计划是把他们引到一密封房子后，便释放麻药放倒他们，然后留下字条，说明凌七七已经手下留情，让他们好自为之，不要再追截凌七七。

　　可是，杨嘉心她们还是想得太简单，对方并未全数进入房子，留在外面的数人以为里面的亲友已经罹难，自然悲恸万分地围攻她们。幸好凌七七的武功足以抵挡，除了替杨嘉心当了一剑而伤及手臂外，两人都能全身而退。现在，杨嘉心一面给凌七七包扎伤口，一面和她计划后路。

　　“凌姑娘，如无意外，他们这时应该醒来，也都知道我们无心与他们为敌。我明天就自己回应天府，姑娘自己好好保重吧。”

　　“你就这样扔下我一个？我还受着伤呢！”凌七七马上不满地高嚷。

　　“我知道，这还是为我受的伤。但我在你身旁，是负累多于帮忙，而且我也不该离开应天府的，要尽快赶回去。”

　　凌七七听了杨嘉心的话，也不再多说，沉默一会儿，才缓缓道：“杨嘉心，我把你拖下水，本就是非常不该，但我好不容易遇到个年龄相仿的同伴，只想和你多玩几日……却忘记了你还有家人，要赶着回去团聚。”

　　杨嘉心听她言下之意，凌七七是个没了家的孤儿，她如此看重自己，倒也十分感动。但感动是一回事，自己惹不起江湖人士是另一回事，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还是得找展昭解决。这些日子展昭为了那个问答游戏，给她说了不少过往的案件，她过后也仔细思量当中情节，发现有时候展昭虽然没有说明，但他明显因为那些江湖恩怨、道义问题独自承受不少压力。

　　而这次的事，就当杨嘉心被凌七七带走是非自愿吧，但一路上帮忙引起各种乱子分散视线，帮忙制作麻药等等的行为怎样也说不过去。这些事，还不知道留下什么手尾要处理呢，展昭生气了她活该挨骂，但这得带给展昭多少麻烦？如今她自己不幸牵涉其中，所能做到的只有尽力全身而退，不让他犯难。

　　杨嘉心想来想去，所幸事情还没有闹大，江湖人还不知道她是谁。所以，最理想的情况，应该是杨嘉心现在赶快溜回去，再找个展昭心情愉快的日子跟他坦白一切。希望能万事大吉……

　　“凌姑娘，我没有家人，现在只是寄住在别人家里……我必须尽快回去，不然会为我的朋友添麻烦的。”很抱歉要令凌七七失望，但杨嘉心也坚持立场。

　　凌七七知道自己说服无望，总不能勉强人家跟着自己。但这几天两人一路各种斗嘴各种聊天，连要不要砍掉一棵树生火取暖都能说上半天，这些热闹和乐趣却是她自失去家人后未曾有过的，她孩子心性，一时间也舍不下。“好，你寄住在应天府的什么地方？我护送你回去，顺便一路上教你一点防身的功夫，就这样决定吧！”

　　杨嘉心听到凌七七霸道地计划好她的行程，只能无奈答应，想来想去，依旧是担心回程时与她同行会另起事端。越想越担心，不觉把头埋在双臂下，口中念念有词道：“不要出事，不要惹上麻烦，不要沿路遇上展昭……

　　就在杨嘉心念叨着“展昭”两字时，忽然感觉后背一凉。她吃惊地起身，却见凌七七已经站到她身前，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恨恨问道：“展昭？你认识展昭那厮？”

　　杨嘉心被画风突变的凌七七下了一跳，她睁圆眼睛，低头看看紧紧抓住领子、生气得紧握成拳的双手，再抬头望着凌七七咬牙切齿的神态，她还用“那厮”来称呼展昭，看起来和他很大仇啊，那自己要怎样回应才死得比较舒服？他的朋友？普通朋友？泛泛之交？还是兵行险着说成生死之交最能死得痛快？

　　“说！他是你什么人？”凌七七着急要知道答案，两手越扯越紧，把杨嘉心勒得呼吸困难。杨嘉心正觉得自己憋得难受，忽然屋子门口被大力撞开，一道劲风旋即卷入，眼角只见蓝影飘过，自己已经脱离凌七七的掌握，被一股温暖稳健的气息拥住。来者正是展昭。

　　展昭迅速与凌七七交手一招，抢回杨嘉心，连忙低头看着她，蹙眉问道：“可有受伤？”见她愣愣地摇摇头，才逼视着凌七七，声音清朗说道：“展昭在此，不知姑娘找展某有何要事？”

　　凌七七乍见展昭出现，忽然没有了刚才的凶狠恨意，一张清雅秀丽的小脸，顿时泛起丝丝脆弱无助，以及一种被遗弃的彷徨，深深地看着展昭的，是不知所措的眼神。但这表情也是一瞬即逝，瞬间换回冷漠自持的神态。“有何要事？展大侠，展大人贵人事忙，恐怕早已忘记我俩的过节了。”

　　展昭剑眉一皱，实在想不起何时见过眼前的姑娘。正想再问清楚，一直守在门外的南宫文杰突然进来，看着展昭低声说道：“附近来了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正在埋伏着。”

　　高手过招之间，隐藏气息并没有什么意思，毕竟功力接近，总能互相感应到对方。

　　那人不堂堂正正地露面，恐怕是敌非友。南宫转身关门戒备，身后的凌七七却突然长剑出鞘横削南宫的颈项。南宫急忙低头回避，右手一抖取出判官笔，抖擞精神开始应敌。凌七七临敌经验不多，招式却是老到毒辣，而且反应迅速灵敏，两人转眼之间已拆了百余招，但南宫的内力毕竟更为湛深，上了三百招时已步步压制着凌七七。

　　展昭见凌七七败局已定，并不急于上前帮忙。他放开杨嘉心，宝剑出鞘，却凝神注视四周，留意那正在埋伏的高手的动向。就在南宫即将制服凌七七之际，屋子大门被再次撞开，一条黑色人影掠进厅子，同时一把暗器快速射向南宫文杰。展昭飞身上前挥动巨阙，与南宫一同打落暗器。

　　展昭不知这人来意，唯恐他会挟持杨嘉心，上前之际不忘也把她拉到身后，紧紧护着。果然那黑衣人冲向杨嘉心方向无果，腰身一折便翻到凌七七身后，把长剑架在她的颈项上。

　　“展大人，若是你要这位姑娘活命，就想办法拿下南宫文杰的人头吧。”黑衣人声音一顿，唯恐展昭不了解形势，又耐心解释道：“凌七七是你的师妹。”

　　黑衣人，是杀手谢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