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现代活在开封》蓝盒子的流浪猫

34、打斗s 展昭有理说

　　真味楼是应天府的一家小茶楼，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式茶点粉面应有尽有，还不时推出新品以飨食客。今天的新糕点名为雪花荸荠糕，晶莹剔透的糕身内，綴着颗颗细碎荸荠和几片桂花花瓣，看得食客食欲大增，吃在口中更是香甜滑腻。是故这日到茶楼品尝糕点的人络绎不绝，平日已是十分热闹的底层此刻格外沸腾。

　　杨嘉心昨夜整夜未睡，此刻脑袋昏昏沉沉，隐隐作痛，听到大大小小的交谈声不觉烦躁不已。于是一手拿着荸荠糕，一手拿着茶杯，蹭蹭蹭地窜到楼上雅座。一步踏足上层，人声霎时静了下来，杨嘉心长长地舒了口气，想随意找张空桌坐下。然而环顾四周，却发现楼上十多张桌子，每张都作了至少两个人。杨嘉心足上一滞，然后果断走到窗的桌子，那里只坐着一个劲装打扮的女孩，只是头上戴着一个竹笠，没能看清容貌。不过，杨嘉心心想，只是搭枱坐一会儿，这些有什么关系？她给了那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友好的招呼。

　　“早安啊，你看起来是一个人，介意我坐下吗？”然后也不等对方答应，便连忙放下茶杯，一边把手指贴上耳珠，一边讪笑：“嗯……茶水太热了。”

　　后来杨嘉心把当日的经过复述给展昭听时，展昭给气得差点吐血：“楼上每个客人都带了兵器，还不说话、不点菜，气氛如此紧张，你怎能一点也不警觉？展某平日都白教你了！”杨嘉心却觉得很委屈，一来她累了一夜，脑袋转得有点缓慢，二来她这些日子每次步进饭堂都看见一群带刀捕快，她早都对武器免疫了。展昭听到这辩解，不由得反了一个白眼：“那你是何时发觉不妥？”

　　杨嘉心当时忙着吃早点，才没空留意四周呢。惊醒她的，是邻座的一声断喝。“砰！”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梦里拍一下桌子，狠狠地盯着杨嘉心的方向，大声骂道：“臭丫头，不是说孤身前来的吗？这帮手是怎么一回事？”

　　杨嘉心还没回过神来，对面的姑娘已经用她的清脆声音冷笑反驳：“好笑！姑娘我会找一个孱弱小子来帮忙？”

　　什么？！我才不是孱弱小子！杨嘉心第一个念头是不忿那姑娘轻看她，第二个念头是女孩的声音真好听，然后才反应过来这里这械斗现场。她虽然跟展昭学过几招功夫，但无意卷入江湖斗争中，看看对面的纤瘦姑娘，想到她得独自应对一堆似乎很能打的人，只想到一个对策。

　　“呃，我的確不是这姑娘的帮手，我不打扰你们了，再见。”杨嘉心迅速起身企图离开，她信奉有什么事实就找警/察叔叔，这时心中盘算陈捕快应该就在四条街外，相信以她的速度跑去求救，绝对来得及阻止这些人开打。可是才迈出三步，胸前突然横着飙过一支短箭，杨嘉心这时候已清醒之极，依照这展昭所教的步法，挪步退避，堪堪避过一箭。而这滑步转身之间，恰好停在那姑娘身前。其他人看见了杨嘉心的精妙身法，又见她一幅保护伊人的模样，更认定她是前来相助姑娘的人，当下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有几个人甚至已经亮出武器。

　　杨嘉心一夜未睡，本来已经十分烦躁，在看到他们的行径，一下子愤怒起来，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与身后的女孩结怨，但他们居然不由分说地对她一个路人动武，又打算以多欺寡，以大欺小，只觉得他们绝非善男信女，意识中不自觉地偏向身后女孩。“怎么着？要打架？”怒目横眉看着二十多个粗壮汉子，双手一伸，自然而然地护住女孩。若真的打起来，杨嘉心哪有胜算，但话已出口，她也只能一边维持气势，一边快速思考如何找来援手。

　　这时杨嘉心的左手一沉，却是那姑娘轻轻按住她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再以清脆悦耳的声音朗朗说道：“这位公子是路见不平，仗义相助。你们有什么事冲着本姑娘来就是了。”侧目瞥了杨嘉心一眼，低声说道：“还不走？”杨嘉心看了那女孩一眼，踱步回自己座位，随手拿起茶杯喝完剩下的茶水，另一手指着被两人堵住的楼梯问那女孩：“姑娘看他们有让我走的意思吗？”一句话说完，看准街上一处空地，用力摔下茶杯，摔完自己的再摔那姑娘的，平平碰碰的一阵响，果然引来楼下一阵骚动，只盼这下能引来巡逻的捕快。

　　一个年龄较大的武师见了杨嘉心的举动，顿时阴下面来，阴声问道：“臭小子又耍什么花样？”杨嘉心也不甘示弱：“也没什么，就想找朋唤友，一起看看你们怎么欺负一个姑娘。”

　　右边桌子的一个斯文男子却开口了：“只要这位姑娘说出她师父的下落，我们也不想为难她。公子若只是路过的，就不要插手其中了。”他话刚落音，身旁的小伙子已经忍不住了，大声喊道：“师兄还跟他们说什么，直接动手就好！”说着就大步走向杨嘉心，伸手就是一拳。

　　杨嘉心这些日子只跟展昭学过一点闪避的步法、一套小擒拿手和几招剑法，但展昭的武功卓绝，她下足心思学习，再配上她对人体结构的认识，也进步甚快。这时她侧身躲开拳头，出手扣住手臂，顺势一扳一拉，小伙子喊着痛退回他师兄身后，那斯文男子检查一下，原来手肘已被杨嘉心脱了臼。

　　其他人见小伙子受伤了，顿时火冒三丈，提着武器向两人袭来。杨嘉心毕竟临敌经验不足，面对大群凶神恶煞，只能频频以步法闪避，心中祈祷官府的人快快到来。偶然看一眼那姑娘，却总见到虽有数人围攻，她却以快剑飘逸的身法冷静面对，丝毫不见惧色，更不落下风。突然楼下一声大喝：“捕快来了，谁在聚众打斗？”杨嘉心心中一喜，正要扬声呼救，却觉得腰身一紧，双脚腾空而起，瞬间便离得茶楼远远的。
　　*

　　展昭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终于在三天内进入河北境内，也就是说他已经进入了青龙帮的势力范围。自古以来朝野的对立和平衡就如太极阴阳，总是此消彼长。近年朝廷政治越趋清明，官府加强对帮派的监控，所以青龙帮虽为大帮派，但展昭还要再走两天才真正到达青龙帮的核心地带。

　　展昭又赶了大半天的路，来到一个相当繁荣的小镇。若在往日，他定会随意买几个馒头路上吃，但又想到自己说过要以身作则，向杨嘉心示范何谓再忙再累也能定时饮食，还是寻了一间客栈投宿，顺便点了些面食填肚子。因为行走江湖、出入官场的经历，找背靠角落或墙壁的座位、随时观察四周、暗地里打量“可疑”人物已经是展昭本能。此刻展昭一面喝茶，一面不动声色的观察客栈内的食客，不意与一双黑眸对上，两人目光一遇便同时移开，似乎一切只是偶然。

　　这时面食送上，展昭便埋首进食，再也没有朝那高瘦男人多看一看，只是心中快速评估那人。那人和自己一样背墙而坐，眼睛蕴藏精气，双手交叉藏在袖子，身形挺立凝重，看来是个武功高强的老江湖。展昭快速将所知的功夫相约的江湖人物过滤一遍，心中也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只是也有点奇怪：他怎么也在这里出现？

　　店小二把那人点的两道小菜，一壶暖酒送上，那人又在店小二耳边喃喃说了几句，店小二连连点头，没多久就颠颠的给展昭送来一壶酒，“这是那边的大爷为公子点的女儿红。”展昭淡淡地看了高个子一眼，正好看到他拿着酒杯在空中一顿，然后微微摇晃酒杯，再一口喝下酒。展昭见状，嘴角以不能察觉的弧度弯了一下，也学着高个子的动作敬酒喝酒。两人以无形的默契，在这门庭若市的客栈中一言不发地交流，犹如进行着一个古老的仪式。展昭边吃边喝，身子慢慢暖和起来。低头倒了一杯酒，抬头却发现高个子已经已不见人影。他心中一突，微一沉吟，便匆匆留下饭钱追了出门。

　　门外风雪渐大，街上的行人不多，展昭凝神聚气，倾听附近的脚步声。忽然嘴角轻扬，身形也如离弦快箭般向着西边山林急掠。速奔了四五里路，展昭发现前方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远远看去，只见一百米外的雪地上，站着大约二十人。他们成围堵之态，微微前倾的身影、紧握武器的双手、压抑的呼吸，展昭感受到他们对被包围在中心的人的忌惮。

　　多年不见，他果然招惹了更多仇家。展昭如此想道，脚步不停，轻盈地移动至包围圈外十米暗中注视。

　　“谢三一，你挺能躲啊，但这次看你能躲到哪里去！”一个为首的髯面汉子沉声道。

　　“谢某不明白，何以诸位对谢某穷追不舍？”

　　“去你喵的！你把咱爹娘杀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说咱该不该穷追不舍？”骂人的是一对双胞胎，两人心意相通，轮流说话，骂起来如同一人在说话，若非在这紧张情况倒是甚为有趣。

　　“就是，俺主子就是你下的手，俺能不报此仇？”

　　有人开了头，其余十多人纷纷破口大骂，谢三一也不管他们说什么，骂什么，只是一味听着，等到骂声渐渐变小，他才悠然解释。

　　“杀人的不是谢某，而是另有其人，谢某只是一把利剑，收了钱，便出鞘，并非针对你们。”

　　杀手就是杀手，还立啥子牌坊？众人听罢，又是一顿骂。

　　展昭一路听来，暗自心惊，原来他是一个杀手！回想当日破黄江飞鱼帮时，若非他刚好取去帮主颈上人头，自己便死在帮主刀下。后来两人又见过一面，那次是两人交手，依旧未曾交谈，但一人感到对方年纪虽轻却武功高超，剑法中正大方；一人感到对方剑法阴险毒辣，但招式间处处流露一种“悔”意，一顿“剑谈”下来，两人竟有惺惺相惜之感。但他们终究并非同路人，也不曾可以打听对方的消息，于是一人在江湖隐没名声，一人投身公门，更加再没交集。直至今天，才再次相见。

　　“你们包围谢某，就是给谢某一顿骂？”谢三一打了个呵欠，懒懒地问道。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然后出剑的出剑，用刀的用刀，挥鞭的挥鞭，这群人终于打了起来。

　　谢三一施展身形，急速应敌，在展昭看来，年间他的武功似乎进步不多，但纵然如此，他也足以在密集的攻势中自如游走。展昭观看一阵，猛地剑眉一皱，飞身而出，转眼间已加入阵中。展昭宝剑出鞘，剑身恰恰挡住谢三一进攻的剑尖，于是那倒在地上的青年男子便得不死。“在下是开封府展昭，请诸位马上停下来！”众人顿时住手一愣，其中一人突然笑道：“那老子还是包黑子呢！”也不等展昭再说，便继续举刀向谢三一挥去。

　　围攻继续，谢三一躲过刀子，冷眼一瞪，便回剑拦下身后长/枪，反手一剑，则直刺一老人小腹。那老人眼见抵挡不及，就要破肠而死，展昭又是举剑缠撩，隔住谢三一的攻势。如是者，展昭也不出手相助任何一方，反正何人遇险就相救何人。围攻的人初时见展昭帮助己方，甚是振奋。但过一阵子，却不见展昭帮忙拿下谢三一，心急的人便不由分说，反而和展昭缠斗起来。展昭有理说不清，只得一边应付他们，一边抢救谢三一剑下之人。

　　髯面汉子看见如此情形，知道谢三一的武功比传闻中还要厉害，他们今天断然不能围剿他。而这蓝衣人身份不明，似敌似友，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他们最好还是暂时撤退，从长计议。于是急忙吹响口哨，众人马上施展轻功，顿时走得一干二净。

　　“你就是展昭？”雪地只余下他们兩人，谢三一冷酷地看着身前的蓝衣青年，冷声问道。

　　“谢前辈，正是在下。”展昭抱拳行礼。

　　雪地中，两人默默对视，各自为心事心潮起伏。风雪落在两人身上，给两人铺上一层净白。终于，展昭打破僵局。

　　“谢前辈，刚才展某恰好听到你说收钱杀人的事，不知是真是假？”

　　“嗤！”谢三一嗤笑起来，“开封府的看门猫果然尽忠职守，何时何地都不忘公事。听你的口气，还以为你从未杀过人呢？”

　　“谢前辈还没有回答展某的话。”拿展昭行走江湖的过往来攻击他的公信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展昭早已学到无视。

　　“不！你听错了，谢某不是杀手，买凶杀人的事，谢某一律不知！”

　　展昭面不改容地点点头，丝毫不以为然。谢三一的反应如他所料，世上哪有杀人法会坦然认罪？他先处理了手上的事，再搜集关于这人的罪证便是。

　　谢三一认准方向便转身离去，但走了两步又了停下来，一抹淡得无人发觉的笑容在脸上漫开。

　　“展大人，谢某眼下还要去找一个人，待得谢某处理好手上这事，会向展大人好好交代一切的。”

　　展昭听了这话急忙回头寻他，也许是风雪太大，掩盖了谢三一的身形，他已经无迹可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