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现代活在开封》蓝盒子的流浪猫

33、转机

　　一串接一串的爆竹声响在街头巷尾，小孩子的追逐奔跑声和欢快笑语声为寒冬凭添暖意。杨嘉心就那么依在窗前看着他们，回忆着上一次无忧无虑地玩乐，然而时间过得太快，一不小心，她已经亲身经历着残酷的世界的一切。真是有点可惜呢！

　　杨嘉心回过神来，给展昭和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提神，展昭还端坐在坐回桌前，专注阅读包大人从来的卷宗，她也坐下来一同战斗。和麒麟门有关的，和拐带贩卖儿童有关的，和平素问收入有关的……两人这几天都埋首在各种资料中，企图找出任何楚剑扬和这些交易的实质联系。

　　但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不少案件，就如武先生所说，虽然他们知道楚剑扬是主事人之一，但象其它大boss一样，他几乎不亲自出马，他有手下为他做事，才不用弄脏自己的手；偶然亲自出手了，自然也做的滴水不漏，若是出了什么，他还能推脱成下属的错，让别人为他顶罪，自己则迅速撤退也就是说，他们动不了他。

　　如果可以，他们也想直接找出楚剑扬和他的帐本，这些金钱流动和交易记录可以说是定罪的铁证，而且有了交易记录，他们便可能找到展昭师妹的下落。可是，天不从人愿。“简信刚刚送来消息，原来楚剑扬两年前已经继位成为麒麟门的新门主。而最近江湖谣传，麒麟门的好几个要人都突然死于非命。我们知道这是南宫做的事，楚剑扬未必知道，但以他的阅历，定会警戒起来，这件事一起来，要捉住他就更困难了。”

　　南宫文杰不像展昭般想把楚剑扬绳之于法，也不在乎楚剑扬的死法，甚至可能亲自把他了结，但他已视孙小姐为他的责任，现在正拼命追查孙小姐儿子的下落，所以他和展昭一样急于找出楚剑扬。展昭现在必须赶在南宫面前，而杨嘉心则提议同时寻找南宫，毕竟他们的目的相同，一起合作胜算更大。这道理展昭何尝不懂，但南宫文杰本该是已死之人，怎会张扬地露面？两个极为懂得躲藏的人，直逼得人抓狂。
　　*

　　“这麒麟门行事还真低调神秘，连换门主这样的大事都几乎无人知晓，也难为官府搜出这些罪证来。”累得厉害，杨嘉心不能不抱怨一下。

　　“官府一直盯紧江湖门派，他们越是低调越能生存下去。至于那些罪证，即使搜出来也没有用，每宗案子都有不同的手下背黑锅，而且他们始终否认和麒麟门的关系。将这些案子放在一起，也是刑部的大胆决定。”

　　“这就是侠士剑客出场的时间，对吧……”

　　“但既然他们做了违法之事，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们理应被绳之于法，而非由着剑客替天行道。”展昭说完这些话，又拿起另一叠案件仔细阅读。

　　展昭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些困局，要是在往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确实证据，大可以提着他的宝剑直接找上门，让为非作歹的人付出他们的代价。但他在包大人身边待得越久，便越是明白依法治国的重要。江湖上行侠仗义的事迹越多，反而证明官府越是昏庸无能。健全的法规，才是百姓恒久安居乐业的基础；每个犯法的人都得到公平的裁决、受侵害的百姓得到公平的对待，才是终极的正义。所以，现在他可以运用江湖的人脉线眼把楚剑扬找出来，但他也不能逞一时之快动手报复，而是必须让他伏法。

　　这日是正月初七，也是人日。杨嘉心的妈妈总是给一家五口每人焗一个纸杯蛋糕，在上面用奶油、巧克力等装饰起来，这算是她家的传统。虽然来了大宋，但杨嘉心依旧学着妈妈的传统，给自己和展昭都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可惜这里没有焗炉，所以我只能做水蒸蛋糕了。来，人日快乐！”

　　展昭尝了一口蛋糕，“味道真的不错，这次没把盐糖对调了！”展昭也说起他小时候过的新年：每天都在吃好吃的，庆祝活动一直延续到人日这日，连师父也会亲自下厨，烹调各种新年菜色。最重要的是，新年那几天他和师妹可以随便玩，不去练功师父师母也不会责罚。最后一次庆祝，师妹许了愿，说希望天天都是新年，天天都不用练武，结果话未说完，就被师父打屁股了,引起大家一阵欢颜笑语……

　　“不知如今师妹身在何方？”想到师妹，展昭又不禁忧心忡忡的锁紧双眉，他最担心的事即使把楚剑扬带到公堂受审也无法及时救回师妹。心中越发深沉，匆匆吃完手上蛋糕，便又开始工作。

　　杨嘉心对展昭的忧虑无从开解，只因她和展昭有过一段关于拐带儿童的对话，令她也意识到师妹的情况可能十分危险。

　　那一天，他们正在浏览各地儿童失踪的案件。杨嘉心问起她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

　　“其实这些人为何还要掳拐儿童？”难听点说句，在大宋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买卖娼妓、奴婢，街上的乞丐归丐帮管，大大小小的偷儿也有所属帮派，虽然杨嘉心很不待见这些事，但貌似在现代社会需要以拐卖人口获取的“劳动力”，在大宋都有相对的人力来源，用不上掳拐儿童呢。

　　“这个……”展昭放下手上的册子，向杨嘉心解释道。“比如说，那些派来刺杀大人的刺客死士，那些潜入开封府、各地府衙，甚至皇宫偷取情报的密探、那些潜伏在彼此之间的卧底，有些人自小被主子收养，有些人恐怕就是被拐卖而来的。”

　　“官府不管吗？”

　　“怎会不管？各地知府，都定期交换情报，展某也一直留意江湖动态，一发现可疑的人事，便马上出动打击。但只要有需求，就总有人有办法避过官方的监视继续这些勾当。而近年因为朝廷打压越发紧密，他们行动、交易也越趋低调隐秘。”

　　展昭这样解释，杨嘉心也明白为何他在意识到师妹是被大宋的人掳走后心焦如焚。算一算，师妹现在也二十多了，训练了十多年，正好是被派去执行任务的年龄，甚至，小师妹可能已经出生入死多次了。杨嘉心经历过两次刺客入侵开封府，每一次那些逃不掉的刺客都是直接咬破口中毒囊自尽。杨嘉心不能理解他们为何被洗脑成愿意毫不犹豫地放弃生命的傀儡，更不敢想象，要是展昭拿下正在行刺官员的师妹时，他该如何自处。

　　可幸的是，他们至今尚未抓拿到女刺客，杨嘉心尝试从好的方向想：或许小师妹的功夫太好，她的主人舍不得派她出去执行任务呢？武功最好的人，留在身边保护自己不好吗？再不然，他师妹根本没有被卖去当刺客训练，而是去了某个富有人家当奴婢？但无论如何，尽快找到师妹下落才是上策，于是也打起精神和他继续寻找线索。

　　又看了两份资料，杨嘉心再次停下手来，另一个问题浮现。

　　“但贩卖人口这些勾当……总不会是被楚剑扬寡头垄断了吧？”

　　展昭闻言，也停下手上工作。“当然不会，一些规模较大的帮派，甚至贪官污吏，也参与其中。但对其他规模较小的帮派来说，收养孤儿培养成卧底、杀手更为安全。”

　　“作为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一定要知己知彼的，那你说，楚剑扬在生意上最大的对头，会不会收集了更多可靠的消息，足以指证楚剑扬？”

　　杨嘉心在提议以黑吃黑吗？展昭垂首思考着当中的可能性。麒麟门最大的对头应该是青龙帮，展昭他刚刚出道时，两个帮派斗争得十分厉害，但经历惨重的尚忙后，两批人马显然了解到鹬蚌相争的道理，这些年，他们都在敌对和合作关系中取得微妙的平衡。当然了，若有合适的机会，双方都不会犹豫要吞并对方，但这机会并不包括和官府合作，或是向官府告密，这可以说是江湖道义的约束，也是自保的法则。所以，对他来说，这方法并不可行。

　　只不过……展昭灵光一闪：“展某身在公门，用不上这法子，但南宫却可以。”南宫自前些时间找出多名麒麟门门人逼供无果后，便再无消息，现在看来，乃是低调地拉结其他帮派，用他们的关系网和情报网追查线索。

　　“半个月前河北白鹰寨被灭，朝廷以为是江湖侠客的行侠仗义。但现在想来，白鹰寨被夷为平地，最大得益者便是青龙帮，虽然青龙帮不至于为了积怨而消灭对方，但若是南宫当成人情般送给青龙帮，他们也不会不接受。”

　　“你的意思是，南宫现在已经争取到青龙帮的支持？”

　　“这是展某要证实的事，如果展某没有猜错，南宫正在河北青龙帮盘踞，等待帮众送来情报。”

　　展昭急忙起身，匆忙收拾一下，一边向杨嘉心交待事情：“展某这便赶往河北一趟，此去过于凶险，你且留在应天府等候，张龙赵虎这几天便会前来接应。若你在旧案中有什么发现，既可等张龙赵虎来到后再计较策略，也可到王大人处请他快马将消息通报大人。”

　　杨嘉心轻声答应，公孙先生最初提议她随行，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为了展昭遇险时她能及时帮助？但此行偏偏又危险得展昭不愿带着她一起去，以免她也遇上险情，这不是很矛盾吗？怎么她好像一点忙都帮不上？想了想，杨嘉心跑回自己房间，重新收拾一边她的药包，坚持要展昭带上。“里面有各类解毒丹药各一颗、止血散、消炎药、止血钳，还有一支紧急呼吸用的管和少量绷带。你把戴在身上以防万一。”药包是腰包形状，戴在腰间不觉碍事，展昭也欣然接受。

　　白马绝尘而去，杨嘉心也压下心中不安，回房间继续研究案情。
　　*

　　清水县……清水县……

　　杨嘉心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这几天看了几百份资料，大量的人命地名塞进脑袋，她每晚都是头昏脑涨地入睡的，但和平日不同，这晚只有一个名字在她脑海反复盘旋。清水县……

　　啊！杨嘉心瞬间惊醒，急速坐起引得自己微微头晕。但她想起什么时候听过清水县这地方了！

　　“刺客来袭，毁去卷宗之一乃是清水县县令贪贿案；平素问之徒弟蓝玉每每奉命到大怀县进货，大怀县只离清水县两个时辰路程；楚家庄有三十间商号，其中一间就在清水县。”

　　杨嘉心连夜整理好线索，写得简洁清楚，附上相关分析和卷宗，接着便焦急地来回折腾，只等天一亮便送到王大人处，让他快马加鞭交给大人。

　　留在应天府期间，展昭带她住在应天府府衙中。虽然她算是半个开封府的人，但她不好意思直接闯入夫子院找王大人，只好捧着厚厚的案情和写好的信件，绕到前衙求见王大人。正在小跑中，杨嘉心忽然被人叫住，转身一看，原来是出来巡逻的陈捕快。

　　陈捕快告诉她王大人昨晚几乎通宵批改公文，说不定今天会起晚点，建议她先吃些早点再过来。但杨嘉心就怕夜长梦多，只想将消息第一时间交给王大人，便婉拒陈捕快的提议。

　　“小杨也是工作第一的人，难怪和王大人如此投契。这样吧，今天真味楼有新糕点出品，陈某请伙计为你留一座如何？”

　　“那就有劳陈捕快了。”

　　这样答应的时候，杨嘉心不曾想到自己会因而遇上一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