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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骨头 嗯……南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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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的马匹都是良马,此刻棕马撒开步子飞奔,杨嘉心只觉得周围景物快速倒后,北风刮得面上生痛,马背颠沛摇晃,在无比惊恐中,她只能勉强依着展昭所教导,死命夹紧马匹,才不至于被摔下马背。马匹跑了半里路,杨嘉心已是双腿酸软,再也无法支撑,但想到这么一放松便要摔断脖子,便说什么也要死撑下去。正在慌乱之际,一阵清晰有力的马蹄声快速接近,然后后心一暖,一对蔚蓝袖子出现眼前代她紧握缰绳,她整个人便被一团刚健沉稳的气息围绕。
展昭猛力后拉缰绳,控制着马匹步步减慢速度,见马速已经慢了一半,便大力夹住马肚,双手同时一拉,棕马人立嘶叫,却终于停下步来。危机过去,杨嘉心惊魂未定,全身散软无力,疲累地倒在展昭身上,委屈说道:“我玩的旋转木马可不会这样载着我疯跑!”展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轻轻拍着杨嘉心头顶安慰她,却疑狐说道:“这马平时温驯可靠,展某才挑来让你骑行,何以刚才突然失控狂奔?”
杨嘉心重新坐直身体,也奇怪地看着棕马,虽然展昭勒住马匹不让前进,但棕马伸长脖子注视前方,悲鸣不断。回身询问展昭:“看来前面有什么东西扰乱它情绪呢。”忽然想起坟墓的事,又连忙把她的发现告诉展昭。展昭斟酌一下,本想先回去查看坟墓,不意连续回拉了几下,棕马怎样也不肯回头,只是望着前方悲哀嘶鸣。马匹与主人心意相通,难道是……?展昭心中一动,改而放松缰绳,任由马匹缓步前行。
再前行百米,两人便隐隐约约看见一人伏在雪地上,似乎了无生气。棕马嘶叫一声,便一阵小跑迈步过去,低头不停磨蹭那人。“何叔!”这名叫何叔的衙役一直被分配照顾棕马,虽然不是真正的主人,但在棕马心中大概也是亲厚之极。展昭抱着杨嘉心翻身下马,把何叔的身体翻过来,发现他已经没有脉搏呼吸,身体已经微凉,显然死去已有一段时间。两人开始快速评估现场。
“身上有数处外伤,并无愈合迹象,依照伤口的流血程度,它们是死前造成的,何叔曾和他人打斗。”
“前胸、后背均有伤口,这些前臂和手掌外侧的伤口,可看到何叔需要竭力抵御对手,他是与一个武功高于他的人打斗。”
“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现在处处被雪地覆盖,附近唯一有泥土的地方便是那掘开的坟墓,何叔去过那儿。”
“但他身边并没有铲子,或是任何掘墓工具,裤脚、衣袖都有,但躯干部分却没有,看来他并非发掘墓地之人。”
“那么泥土就是他和掘墓人打斗时沾上的,他跟掘墓之人对上了,追捕至此后被他杀了。”
“那又是谁突然要掘南宫的坟墓?而何叔只是恰巧来到十里坡外?”
“谁会在大年三十的一大清早跑来如此郊外啊……”
“看来知道南宫的事之人,比我们了解的要,南宫一案,并不简单。”
展昭远目观看,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自何叔尸身旁边蜿蜒远处,每个脚印相去甚远,看来杀人疑犯的轻功颇佳,计较一下,施展轻功也难以追截到那疑犯,还是先回去南宫的坟墓看看有什么重要证据。当下向天发射讯号弹,开封府的同僚见了,自会出来十里坡回合,然后又和杨嘉心策马至南宫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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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武先生并非唯一的守墓人,何叔也是-他清早前来便是要祭奠南宫的。”展昭翻看散落一地的的香烛祭品,除了东西格外丰盛,也没有其它可疑之处。他围着坟墓走了一周,细心寻找打斗痕迹、脚印,但收获不多。
“展昭,如果你当年行走江湖时杀了人,也向朝廷自首,死后是不是也获得这样的待遇呢?”杨嘉心一边检查掘开的墓穴,一边好奇问道。
“你所说的待遇是指死后连墓碑也不能刻上自己的姓名,还是坟墓被人掘出,暴尸荒野?”展昭微微一笑,正眼看着正要检视南宫遗骨的杨嘉心,挑眉问道。
“呃……我是指是由开封府的人亲自守护,每天有人前往祭祀啊,南宫所做的事,真的如此值得百姓敬重吗?”在杨嘉心的印象中,祭祀先人也不过是清明重阳两日做的事,已过世的外婆极疼爱她,但她也只做到于外婆的生辰死忌的日子前往墓园悼念。
“你的世界定是政治清明,百姓都可安居乐业,对吧?”不知怎的,展昭的声音格外温和宽容,又带着淡淡的愁绪。“清官好官固然是有,但贪赃枉法、舞弊作假的官员更多,百姓若是盼不到青天,只好寄望有侠义之士主持公义。当年南宫世家所以享有如此名望,就是因为他们历代一直坚守信念,无改初衷。南宫之于寻常百姓,就如一个永不失信的守护者,他们能不敬重南宫吗?”
“哦……”
杨嘉心若有所思,其实人们期待报应,死后的惩罚,何尝不是因为现实世界没有有力法律惩治作恶的人?侠士、剑客,他们因为比恶人更强大,所以才有能力主持正义,这难道不是以暴制暴的一种?又是谁人赋予他们这些权利去确定人们生死,他们判定是非曲直的准则又是什么?活了这些年,一直埋首书本中,曾经理所当然地活在法治社会里,却没有好好思考过这些问题,想过法制不稳的社会情况……但此时还有一宗疑案要解决,不是思考人生的时间!
杨嘉心低下头来专注研究南宫的棺木,嗯……南宫的棺材被撬开了,森然白骨静静躺在棺木里,有些诡异,又有些凄凉。但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特殊现象,这副骨头的状况好像有点……差劲。比如说,牙齿的磨损程度甚为严重,股关节、膝关节的骨头退化像个老年人,拿着的那根股骨可以看到,这人生前有骨质疏松的问题。话说,南宫死时年届三十,正值壮年,又是习武之人,怎会拥有一副老翁的骨头?除非……
“这骸骨不是南宫文杰!”杨嘉心惊讶喊道。
“这骸骨不是南宫文杰!”展昭也如此断言。
“你请看死者这双手。”展昭指着尸骨的双手关节解释道:“铁砂掌是南宫家族的家传武学,传人理应有格外巨大的手掌,手指关节也异于常人。但这双手却并无展某刚才提及的特征,所以这人并非南宫。”
杨嘉心点头表示理解,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如果墓穴中的不是南宫,那他到底是谁?而南宫如今是生是死、身在何方?
前来增援的的衙役已到,展昭让他们把棺木整个起出来,马上运回开封府,同时冷眼观察他们的神色变化。衙役们都习惯突然出勤,应付尸体命案等“晦气”的功夫,所以表情说话都甚为自然。但当中有一名衙役,展昭记得他名叫方同石,表现却颇为耐人寻味。方同石看见暴露的尸骸的一霎那,先是与其他人一般震惊,但马上表情变为伤心激愤,杨嘉心当时正小心把一块骨头放回原位,他却狠狠地怒视一下杨嘉心。可是,他也很快平静下来,马上正常地与他人说话了。
“这里也看得差不多了,来,我们再到武先生家走一趟。”
*
“不可能!”武先生听了展昭的话,激动得猛然大嚎一声。“南宫先生告诉在下,南宫世家不收死在公门之子孙的尸骨,所以将自己相托于在下。当年是在下亲自为南宫先生收殓、净身、下葬、立碑,全程没有离开一步。坟墓里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南宫先生。”
“有什么不可能的,爱戴南宫的人又不止你一个,有别的人扮成他的模样代他受死了。”
“如果、如果南宫先生现在还在生,他现在人在何方?”
“这也是展某要查的事。武先生,眼下有两条线索,一是被拿走的卷宗证据,二是帮忙调换死囚救出南宫的人的下落。你看你能在那条线索上帮忙?”
武先生正要说话,但忽然想到什么,又犹豫一下,决定闭嘴不言。
“武先生”展昭挺立站在他身前,朗声道:“展某不知武先生一介书生,如何与南宫文杰结上关系,愿意十四年来为他死守秘密。展某也不知道,先生所说复杂纠缠得江湖恩怨到底牵涉何人何事。但展某以为,江湖恩怨往往都是因伤及他人而起,武林中人快意恩仇,但处事准则人人不同,各人依照心中的尺码主持公义,最后才落得纠缠不清的下场。武先生,大宋的法制完备、包大人素有青天之誉,有什么恩怨不能理清?南宫先生来到堂前,也会公平受审。难道你不相信大人能依法处理,惩治恶人吗?”
展昭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情理兼备,武先生听了呆呆地思量半响,终于低声说道:“南宫先生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关系到南宫先生的事,在下不可不管。十四年前如此,如今也是。半年前突然有人找到在下,说当年的事尚未了结,南宫救下的姑娘后来被找到报复,而且他发现朱家如此嚣张,乃是有更强大的后台支撑,之所以挑上那户家人,及至后来的灭门,似乎也是另有原因。那人说他需要南宫一案的细节查出真相,所以想请在下找机会潜入开封府拿走盒子。”
“那人是谁?是什么样子身形?声音又是怎样的?”
“在下不知……而且他行事非常神秘,每次与在下说话,都是在在下就枕之后,突然出现在床头。在下未曾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苍老。”
“那先生觉得那人是南宫文杰吗?”
“展大人现在问起,在下也觉得这并非不可能。盒子中的一些资料,虽然南宫先生身在案中,却也并不知道的。”
“在下不知……而且他行事非常神秘,每次与在下说话,都是在在下就枕之后,突然出现在床头。在下未曾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苍老。”
“那先生觉得那人是南宫文杰吗?”
“展大人现在问起,在下也觉得这并非不可能。盒子中的一些资料,虽然南宫先生身在案中,却也并不知道的。”
“展某再请教武先生一些事。先生可记得开封府中的方同石?”
“记得,他是在下离府的那年来的,家里祖父、父亲和伯父都是捕快或是衙役。”现在武先生愿意坦诚沟通,强大的记忆力开始发挥作用。“咦……在下记得,方同石的伯父方根,于十五年前退休,十四年前急病去世,但那时似乎匆匆出殡,方家当年甚至没有设置灵堂。此刻看来……”
“那么,他死时应该年约五十至六十之间?”轮到杨嘉心想要问话了,见武先生点头肯定,又问道:“那他右手上臂和右胫骨是否曾经骨折过?”
“杨大夫如何得知?!他的确曾在追捕凶徒时折坠楼,折断右手右脚。”
“坟墓里的骨头上,有骨折愈合的痕迹。展昭,若方根是顶替南宫被斩之人,方家说不定有南宫的下落。”
“武先生,南宫被顶替行刑一事,开封府需要查清真相,而当年朱家一案,若然当真别有内情,也是理应查明一切。展某现在便去方家问话,与此同时,请先生把当年的卷宗记录尽量回忆誊录,方便开封府依着线索查案。拜托了。”
展昭向武先生抱拳道谢,便带着杨嘉心离开了。只是刚刚走出巷子,武先生却追了出来,又告诉两人一个重要讯息。
“展大人,有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李明全,是朱家的护院之一。在下相信南宫先生看了卷宗细节,会第一个去查他。这件事,大人越快知道越好。”
“李明全?这名字好生熟悉……”杨嘉心只觉得在那里见过或是听过这个人,一时间却想不起。
“李明全……该不是被砍去双手的那个小偷吧?”展昭锁眉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