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展平对战步步惊 杏林树下有白骨 展昭对师父 ...
-
“亏你想得出来！”这话当然指的是平素问，杨嘉心发现了主要的毒物和三种辅助的药材，其他的八项全选错了。不过，这已经给与公孙先生足够灵感推断出其余的药物。他们一直把毒/药往最难最偏门处想去，没想到平素问能以如此简单的用药造成如此阴狠的效果！
青天葵本来是清热解毒、散瘀消肿、健脾消积之功用，但阳虚者则要慎服。平素问利用其他草药互相牵制平衡的原理，影响每种药力发挥效果的时间。于是，十二种草药中的化气的草药先化解包大人养气中药的药效，造成体质变差的缺口；然后其他药材步步造成阳虚的状况，最后青天葵和加重其药效的药品才显露出效力来。又因为负责排毒的肝肾功能已经变差，青天葵和其他药物在体内加倍累积，浓度一下子提升到毒/药的程度。
杨嘉心把十二种药材按照公孙先生配制好的分量，加入养气汤里，再把混合好的汤剂用液相色谱法测定一次，果然结果与令包大人中毒的汤剂造出的结果一致！有了毒方，自然就有解方。杨嘉心这边把所需药物捣碎，溶入酒精，快速提炼高纯度的首剂解药先给大人灌下，公孙先生再煎煮出比较温和的药汤。
这一切都在包大人的厢房中密密进行。这刻，公孙先生正在给解毒汤剂煽火，一边重新细阅药方，企图挑出毒药配方的毛病。可是……
虽然他恨平素问之狠毒，但他这药方真的无可挑剔了。“青天”两字共有十二笔，十二种草药平凡简单，却足于恰好互相配合；以“青天葵”为主要用药杀害“青天”，无比嘲讽。能用奇毒剧毒固然厉害，但把寻常的药材都配制出如此效果……药王这名号果真名不虚传！
看看情况已转入稳定，正在床上沉睡的大人，他有点期待展昭和杨嘉心的归来。虽然大人已有解药，但他们还是照旧送去病人记录以换取来自平素问的药引和解药配方。先生和展昭急于借此时把平素问绳之于法，他和杨嘉心也私心想看看平素问出品的配方又是如何。
*
蓝玉多在高大的石碑后，他看定杨嘉心独自前来，放下厚厚的本子静静等待，他才自大石后转出。他们特意挑选了四周并无障碍物的墓地会面，在这里，他们不必担心展昭埋伏跟踪。蓝玉取过册子翻看，确定无误后才放下药方，施展轻功离去。
一路上顺利无阻，让他有点窃喜，又有点不安。展昭怎会不跟来？便是展昭不来，也该有其他捕快跟踪吧？在城外树林绕了好几个圈，本该是甩掉跟踪之人的过程反倒成为他寻找跟踪之人的机会。
等到他回到师父面前，已经比预定时间过了一个时辰。
“路上遇到阻碍了？”平素问取过本子，随意问道。
“徒儿……并未遭人尾随，正是因为徒儿觉得太过跷蹊才故意加倍绕道，看看当中可有玄机。”
平素问闻言，面目依旧冷峻，但还是欣慰点点头，走过去拍拍蓝玉肩膀，正想说几句赞赏的话，却听到远处突然响起几声狗吠。从窗口看出去，一直本身毛色是黄色，但似乎因为流浪了一段时间而沾上不少污黑的大狗自远处奔来，一路奔跑一路大声吠叫。平素问不禁皱眉生气，躲来这里后不是已经扑杀周围所有狗只了吗？怎么还有一直走漏了的狗在这里烦人？转过头想要责问蓝玉，却看见他满脸惊讶又心虚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只狗……徒儿再回来过程中见了几次，只是想到不过是一条狗，一直未曾留意……”
说话之间，那只大黄狗已经来到小屋前，对这屋门大吠几声，却又回头跑向远处。平素问眯目一看，只见一棵树后微微飘起一片青衣衣角，衣角主人伸出双手招呼大黄狗，平素问认得此人正是杨嘉心。
杨嘉心都来了，展昭自然也在附近。平素问一声冷哼，“青玉何在？”听得青玉答应的声音，左手一扬，一把手中本子稳稳“扔”进她手中；右手摸向腰间然后向外一抖，一把窄长软剑已在手中龙吟不断。
“青玉先走，蓝玉去把杨嘉心拿下，老父先对付了展昭再炮制她！”
身形暴涨之间，平素问已用诡异快速的身法飘然跃出屋外，向着屋旁一棵树间攻去。一击不中，只因展昭气沉丹田，那蔚蓝身影早已急坠树下，落下间顺手一剑刺向平素问膝盖。膝关节是人体移动的重要大关节，一旦受伤行动自然处处受制，平素问深知这点，旋身回剑抵挡，化去展昭的攻势。展昭接着两剑相交之力借力荡到三米外的树顶，其间还不忘向平素问射出一支袖箭，平素问急忙偏头躲避，袖箭才在鼻尖前擦过，深深钉在他身后树木中。
平素问一来便被展昭连连抢攻，几乎得手，想起那夜展昭在他药馆中显露的一手武功，深知展昭年纪虽轻，却不好对付。马上凝神聚气，一声清啸，又和展昭缠斗起来。平素问一轮急攻，软剑剑尖闪烁不定，若是觉得这剑定是使虚，那知却是实实在在的攻到胸前；道是这剑招是实攻，却又飘飘忽忽地绕到展昭身后，回刺他脊椎。如此虚实交加的剑法，就犹如一条灵动毒蛇，直扑展昭周身要害。
展昭不慌不忙地以快打快，不但把平素问的每招每式悉数接下，还瞄准许多空档，不时轻轻巧巧地反攻一招。若让不懂武功的局外人来看，似乎是南侠被剑招逼住，应接不暇，处处受压，但平素问和展昭均知道，后者每次进攻，都把前者逼得回剑自保。过不多时，平素问的剑圈已经缩小许多，渐渐手忙脚乱起来。他本想改变攻略，展昭武功再高也终究年轻，内力修为一定不如自己。他以大开大阖的剑招御敌，届时每次出剑注上强大内力，说不定就能扭转局面。
可惜他只是想得美好，展昭这边的剑势比刚才还要强横，出剑也越来越快，根本不容他变招。他心思略动，斜眼看到蓝玉已经押着不断扭动的杨嘉心走近，当下急攻数招把展昭逼离数步，手指微扬，一个尖锐暗器便破空呼啸直奔杨嘉心。展昭见状大骇，情急之下，也不管自己还要和平素问对打便用力一掷，把巨阙扔向那暗器。巨阙追星赶月般撞上暗器，哪知平素问的手劲极强，暗器只是微微拐偏一下便继续向杨嘉心飞去。展昭顾不上平素问，又想纵身打掉暗器，不想平素问更快地跳到他身前回剑一刺，剑尖差点就要当胸穿透展昭。幸而展昭及时提气高跃，避开了他的一剑，继而回身以巨阙剑鞘御敌，他怕平素问再向杨嘉心发射暗器，所以也管不上防守，只是连连进攻，只望平素问在忙乱之间没有空档施袭。
平素问虽被逼得左右见窘，但展昭武器已失，制服他是时间的问题，于是得意大笑：“居然把杨嘉心带来，你也未免太糊涂了吧！”
展昭听到杨嘉心那方向先后传来两声闷哼，也不知她到底怎样了？他当然不愿把杨嘉心带来如此险境，但用来跟踪蓝玉的大黄只肯让他牵引着，却不听他号令，才逼于无奈带上她。现在不是懊悔的时间，他只有剑鞘，攻击力大大减退，必须要专心进攻。于是又是刷刷两记妙招，把那手持宝剑的平素问又逼退两步。
两人又打了片刻，展昭终于渐渐不支，已有手臂和腰间两处被平素问划伤。展昭暗叫糟糕，却突然听到杨嘉心的声音：“展昭接剑！”是杨嘉心把巨阙投掷给他！
然而……
展昭听到那金属破空之声自身后传来，不及分辨便本能地使出一招燕子穿梭，斜斜掠离原地。展昭刚走，平素问便看到巨阙直直地向自己小腹冲来。原来那柄宝剑颇为沉重，杨嘉心平日虽有锻炼，但终究不是展昭的习武体质，剑柄向着展昭奋力一掷下之，扔不出抛物线，只能把剑直直撞向展昭后心。幸好那是武艺超群的堂堂南侠，不然霎那间腹背受敌，真会被杨嘉心坑死。
平素问眉头一皱，做了一个“笨”的口型，满脸不耐烦地扬手，以暗器击开巨阙，回身欲与展昭再斗。可是展昭早已把握这一瞬间的转机，看准剑尖所在以自己的剑鞘套住软剑。剑鞘撞上剑托的力度极大，平素问觉得手骨剧痛，竟是被撞得骨折了。展昭手上不停地连点平素问周身三十六道大穴，末了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取出一支袖箭，箭上涂上杨嘉心制作的麻药，他在手臂大腿等地方连连刺了几下，确认把他制服才再取出绳子把他绑好。
“杨嘉心！你可有受伤？”来不及喘息，展昭又奔到杨嘉心面前着急询问。结果不等回答，便可看到她左边大腿外侧被拉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看样子好像是被他的长剑所伤，本来已经止血，但因为杨嘉心要奋力掷出巨阙，扯动伤口后又开始冒血。展昭匆匆说一句“得罪了”，便伸手点住伤口周围的穴道减缓血流，撕下蓝袍下摆按压伤口和包扎。
杨嘉心拼命忍住疼痛解释，“我踢了蓝玉一脚，他吃痛之下把我推到地上，因此我们的位置转移，他吃了平素问的暗器，我被你的长剑划伤了。还有，刚才已经向天发射了讯号弹，王朝大哥他们可能随时出现的。”
“好了好了，不必多说，身上还有其他不适之处吗？”
“没有了，只是是有点头晕，但也是突然失血的正常现象。咦？原来你也受伤了？！快包扎起来啊！我帮你吧！”杨嘉心说着又想勉强移动，但被展昭按住肩膀。
“你别乱动，不然又要扯破伤口了。”
杨嘉心看着展昭快手快脚料理好身上两处剑伤，心中甚是惭愧，若不是自己，展昭刚才那会受伤。虽然与展昭一同出勤的机会不多，但一次不慎就足以致命阿！这么想着，心里也立定主意。“展昭，等我伤好了以后，你教我一点武功吧，就是认真指点的那种。我怕我下次还会连累你呢。”
展昭心里叹了叹，为什么你受了伤，流了这么多血，不哭不晕倒也算了，还有心情考虑这些事？只是有点头晕，还是正常现象……连江湖上的侠女受伤了也多少会展示一下娇弱的一面，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地当个合格的伤员呢？
他本想回答一切等杨嘉心康复再说，但王朝马汉领着一批捕快跑来了，便说成“我们先回去吧。”然后扶起杨嘉心，开始指挥各人的押送任务。平素问和蓝玉均有重枷加身再置入囚车，逃脱的机会不大，他便可以先带杨嘉心回去疗伤。
杨嘉心刚才已知自己失血不少，心跳都升到一百多下了，还在提醒自己要慢慢站起，不然一定要血压过低。哪知在展昭的搀扶下，起身速度哪由得她控制，虽然努力定神，但头越来越晕，终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展昭成为御前侍卫八年，也曾多次进出天牢，却至今也不曾知道，天牢之下十米深处，还有一间“冥牢”。虽然以冥为名，关的却不是死囚，而是重犯中的重犯。而我们不知道的是，平素问所做之事，远远不止包大人他们所查到的，而且严重得他被押回开封府后不久，便被密令送至冥牢。（注意：官方说法也只说是天牢而已。）包大人曾不顾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直奔皇宫面圣请旨：平素问的重罪尚待查探审判，但贫民区和济药堂的百姓的生命受伤害，已是铁一般的事实，平素问必须为此受到审讯裁判。但皇上也放话了，他由朕亲自审，爱卿不必担心，他该受到的惩罚一样都不会少。这么一道圣旨，便封锁了王丞相、李大人和包大人的审讯。可是，小师妹的事还要从平素问身上找线索啊！展昭几经争取，终于获得一次通融。平素问会到天牢的后廊放风一刻钟，而作为御前侍卫，展昭那天恰巧被安排到天牢附近轮值。
“平大夫，天牢的生活可习惯吗？”
忌惮于平素问的高超武功，他周身被锁上重重铁链，即使展昭想私下说话，看守的四名侍卫还是坚持站在二十尺开外。
“呵呵，老夫英明一世，最后却败在你和杨嘉心手下，和这耻辱相比，天牢的生活算个什么？”平素问一边说话，一边用力呼吸地低不可多得的新鲜空气，感受有些清冷，却无比亲切的阳光。他深知能够出来放风的机会只此一次，不知能否趁机逃走？若能去掉身上铁链，全力施展轻功，或有一线希望，但如何骗得他们为自己解除铁链？
“你的所作所为，本该以死谢罪，但如今你需在寒苦阴暗的牢狱受刑，不得自由……想来还真不错。”
“展昭，老夫的所作所为，只为将来福更多百姓，这是为大局着想。便是战争也有士兵阵亡，和疾病抗争自然也要有人牺牲。”他悲哀地瞥了展昭一眼，继续道：“你不明白也罢了，老夫可惜的是连杨嘉心也不懂，白白错过了让大宋进步的机会。”
“士兵何辜，百姓何辜，要死于战火之中，要牺牲在你的实验之下？每个百姓的生命都一般重要，杨嘉心她也热衷钻研医术，但她知道医术的尽头，还是人命一条。你的想法，她自然不懂。”
“但凡开疆辟土者，芳名流传后世，老夫精研医术，那些病人以身试药，后人得知，只会敬佩他们的大智大勇。”
展昭听了，瞬间爆发愤怒。“所以就可以不问过他们，就拿他们试药？还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便是战争也不伤害妇孺，你却连孩子不能下手，平素问！你为的是医术还是自己的野心？”
“小孩子？”听到这个，平素问的清冷面容终于有一丝改变。“展昭，老夫从不以幼童为试药对象。”
“不必假惺惺，你自十多年前已开始利用孩子做实验对象，或是在街上拐带，或是在饮食中偷偷下药，这十多年间，被你伤害的孩童，可有一千几百？”
展昭边说边取出两张纸张，上面分别画着他早年使用的工作服和麻醉枪。展昭抖开拿到他面前，努力压抑心中激动，刚才已不小心爆发了一下，可不能再犯错让平素问看出疑点。
这逼供的法子是杨嘉心教他的，两人讨论如何向平素问逼供而不让他取得把柄，想到直接询问他必定不会透露实情。反复研究后，决定使用激将法。他们不会透露展昭师妹牵涉其中，然后指控平素问比他实际实验更为严重邪恶的事。“这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如果有两个罪名，犯人会选择比较轻的那个。”杨嘉心研究过这些案子的记录，发现平素问的确不拿小孩开刀，如果他的底线是孩子，那他拐走小孩做什么？商议过后，两人决定以此入手，看看能否逼平素问供出主脑。
“你以为展某查不到，也不会有人知道吧？但还真的有人见过你穿这这身衣服，用这武器迷晕小孩后，带走孩子。不要摇头，不要否认。你是用他们来试什么药？你药馆里的标本是解剖他们而来的吧？可奇怪的是，应该有更多标本才对，其余的你藏到哪里去？平素问，你就痛痛快快地承认吧，何必最后一着堕了药王的威名？”
刚才见平素问面色微变，他便知道方法或许有效，当下编造更严重的情节刺激平素问。展昭本来还想说下去，虽然这些只是他的捏作内容，但想到小孩子若真遭遇这种惨况，里面还有他的师妹……他真的恶心不已。
平素问听了展昭的话甚为激动。“展昭，老夫不知道你为何有此想法。但在汴梁的所有实验中，老夫从来不用小孩。你去问杨嘉心便知道，就是有小孩不适的记录，他们一天内一定康复，只因老夫会及时暗地里为他们解毒。老夫的实验，包括了老人病人妇女，但底线是不伤孩子。”
“哦！原来如此，是展某误会你了。”展昭扬扬手中纸张。“所以，你把孩子捉走，不是为了试药，不是为了实验，只是看他们可爱，捉他们回家玩儿。”
“那不是老夫！”
“不是你还有谁会穿这些衣服，用这个武器？堂堂药王是敢做不敢认的人？”
“那的确不是老夫，当年老夫曾把东西交给楚剑扬，谁知那小子竟拿我的东西干这等恶事！”
“好笑，还捏做一个楚剑扬为你顶罪呢！你的工作如此神秘低调，居然放心把自己的心血交给旁人？”
“他不是随便一个旁人！他与老夫都是定……”平素问说到这里猛然停住，刚才他虽心情激动，但毫无疑问地捕捉到展昭脸上一丝紧张激动。展昭为何如此紧张？敏锐的平素问，发现了点点蛛丝马迹。说回来，他为何特意找自己，绕了一个圈子，左右逼问，就为了问拐带孩童的事？平素问是何等聪明之人，心念一转，已猜到个大概。当下收下满腔激愤，淡淡一笑。
“被拐的是你的亲妹子吗？不对，展昭的师父是孟中天，当年孟先生爱女失踪的事，老父也略有听闻……过了十多年，只怕唯一的线索便是老夫，你才拼命要一见老夫。帮你也可，只是……”平素问看了一眼手中铁链，然后笑而不语。
机会一瞬即逝，师妹的消息惟有这人知道。
平素问光在贫民区一案，便让上百人无故惨死，这人岂能逃离法网。展昭心道。
风过长廊，展昭身形挺立如松，只是官帽上的两条红绳轻轻跳动起来。
*
杨嘉心仔细研究从平素问医馆充公的实验仪器，手上这个是个多重蒸馏仪，里面的机关精巧奥妙，匠心独运，不但设计出来的人很有才华，能够打造出来的工匠也是心灵手巧。这么说来，有能力做出这等工具的作坊，全大宋没多少个吧？再回想她和平素问合作期间，若他们设计好一个新仪器，或是杨嘉心帮助为现有工具做出恰当改进，最快十五日便有成品送到。这意味着作坊就在开封不远处，等展昭回来，可以问问他以快马奔驰，来往开封和各地所需时间，整理出来的地点便可和公孙先生核对。
公孙先生！他在杨嘉心眼中，是个智商情商爆表的儒面书生。话说那天他们在平素问医馆找回杨嘉心时，先生不是和平素问站在同一阵线吗？但是从那天起先生却开始对平素问留上了心！杨嘉心那时已经慢慢开始一些小实验、简单提炼，他知道走杨嘉心那路子的医术研究，尤其是从零开始的话，可以非常烧钱的。他的触觉远比杨嘉心敏锐，基本上她留意到的先生早已考虑到，并且想得更为周详了，例如平素问是隐世富商、江湖中人等等，反正先生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让有人逃离法网。他一面力证平素问之无辜，一面开始暗中收集他的钱财流向。而结果证明先生的举动甚为睿智，只因开封府开始盯梢平素问后不久，相关关联就慢慢相继断裂消失，就好像他们眼见开封府步步逼近，感觉情势不对而连忙销毁关系。若他们一边盯梢一边搜集证据，至少这些钱银来往的证据会消失无踪。所以，现在先生和府里的其他文书正忙着追查每笔资金动向，有了金额交易城市，对比十五日路程之内的城市，慢慢细选，便可找到作坊，查探更多讯息。
杨嘉心伸了个懒腰，小心移动好受伤大腿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毫无仪态地在椅子上摊坐着。正在舒服地闭目养神之际，突然觉得颈项一凉，一把锋利小刀已架在她的脖子。“青玉？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杨嘉心还是闭着双眼，但已绽放一个灿烂笑容。天啊！不用睁眼就猜到来人是谁 -装高人的感觉太好了！她才不说青玉的茉莉花香味发油出卖了她。
“杨嘉心！你说我该杀了你还是用你来换回师父？”青玉恨声问道。他们救了她不是吗？还免她不死，这女子竟然害师父入狱。
“你师父随意拿人命来试药，那他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他是为了医术发展！有了新药新技术，许多人才有机会活得更长久！你也是医生，你怎么不懂！”
“不知道药物的副作用也罢了，但你们明明知道还要试药，人命在你们眼中就是一个数字，一个年龄？医术的传承和发展，本来就不该牺牲人命，就是动物实验，也是对动物很大的伤害，也该可免则免。正因为我是医生，所以我只会尽我所能医治病人，我可以用病例和经验作为数据的基础，但绝不会刻意制造痛苦。”
“那只是你的理解，你的做法。”青玉冷声道。
“当然了，难道我还能强逼你听我的吗？但你也不能强求我认同你们的做法。”
“……”
“那你现在有何打算？”杨嘉心偏过脑袋，悠然想问。“皇上不让查这案子，没有他人知道你的存在，青玉现在是个自由之身，不必活在平素问的阴影之下。你也学会了各种试验方法，也有高超医术，大可以进行自己的研究和行医了。”
“当然，如果我是你的话，便不会在轻易以人试药了，既然我追求的是医学进步，那么，每条人命都是很宝贵的。”杨嘉心又补充道。
“你现在还要杀我吗？”
但听头顶一声轻轻叹息，颈项上的刀锋却没有了。杨嘉心睁开眼睛，青玉已经不知所踪。
她艰难地移动一下，再加点木炭到火盘中，使屋子温暖一点。转头看看天色，冬天日短夜长，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展昭怎么还不回来？
一提曹操，曹操便到。
不知怎的，杨嘉心觉得展昭今天的身形格外单薄，她第一个反应是把烘暖的棉衣递给他，然后才想到那可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的师妹。空气中弥漫压抑的悲伤和内疚，杨嘉心都紧张得问不出“怎么了”一句简单的话。久久的沉默过后，展昭才颤声唤了她一声。虽然即使身在现代也可能有点越礼，但杨嘉心还是决定跛着腿帮展昭披上棉袍，她的经验是身子暖了心情也会好些。
然后，她才开始听展昭絮絮叨叨地把刚才的会面巨细无遗地复述一遍。
“展昭对师父师妹是情，对天下百姓是义，如今情义不能兼顾，孰轻孰重？展昭又怎忍取舍？展昭本该先助平素问逃狱，找回师妹；再把他捉回，并向皇上和大人请罪领罪。
“可是，展昭无能，不能保证平素问吐露的消息真伪，更不能保证自己能将他再次擒住。展昭现在的决定，却终究是舍兄妹之情而取道义，展昭愧对师妹了。
“原来做展昭的亲人朋友，便注定要因为展昭的无情而受苦受牵连。”
展昭说到最后，已经纯粹在说他的心底话了。这些话在他脑海转过千百回，此番说了出来，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
“谁说你无情了？远的不说，那天你看到我有危险，连平素问都顾不上捉拿便一把长剑掷来相救，这可是很有情的表现啊。而现在这个情况下，其实你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没错，都没有对不起谁，因为都是你最真诚的决定。”
杨嘉心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不会安慰人。急急忙忙地说了刚才的话，反复想了半响，才又想到一番新的说辞。
“谁说理智的思考就是无情？你冷静思考，盘算计较好一切，这样的决定，才是对你师妹最有利的。你已经从他口中拿到楚剑扬和一个‘定’字开头的人的消息了，我们顺着这条路查，一定找到更多线索。”
“杨嘉心，这一路过来，你帮了展昭多少次，展昭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展昭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能被人如此理解，如此分担。
“嗯……我没有数着计着啊，但你也帮我不少了，朋友就是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但你真想谢我，便帮我把晚膳的食盒提过来吧，我懒得动。”
《药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