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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辨证论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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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证》
吴大肃立在自家小木屋里，有如芒刺在背，忐忑不安。他紧张地搓着手，偷偷看了一眼身穿红色官服，神色漠然，四平八稳地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侍卫，又赶紧低垂脑袋，心里懊悔不已：原来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南侠展昭。两天前，他曾便装来过，世上有几人能有如此俊容风骨，一身正气？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眼光认出来？还凶了人家？现在人家一身官服回来，依旧是追问父亲的事，恐怕自己隐瞒不了多久了！
“吴大。”展昭声音冷峻，完全没有平日的温文尔雅。“展某最后问你一次，为何胆敢无视包大人法令，并未上报你父亲之死？你可是隐瞒了些什么？”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吴大被展昭的气势吓得扑在地上，抖颤说话：“只是父亲过世时，满身淤痕……小人怕被官府误以为小人虐待先父，才不敢上报。”
满身淤痕？展昭和杨嘉心对望一眼，都好生奇怪。数算一下，单在这西郊贫民区，已有十八户家属声称死者死时“满身淤痕，如同遭人殴打，他们就怕有理说不清，被说成虐打亲人致死’；还有二十户说死者“腹大如球，刚好死者死前曾喝过山上采摘的草药，就怕被官府说成投毒杀人”；另外三十户则报告亲人“突陷昏迷，数日去世，怕被误解染上瘟疫，会遭遇隔离屠杀等等惨事”。这些家属都知道大人的规定，但都不敢报官，甚至在展昭询问时还闪烁其词，直逼得向来温和有礼好脾气的展昭生气了，才吐露事实。
难道你们就没听过包大人的事迹，不知道他的青天之誉？杨嘉心和展昭问这些人。这些家属都低头沉默一阵子，才慢慢回答，说百姓口耳相传的铡美案、铡王爷、狸猫换太子等故事，不过是希望世间有青天的寄托吧。怎可能是真的？家人死得奇怪，说不定“青天”也未能找出真相。反正他们都是穷苦人，命也不值钱，也没有人惦记，便低调处理好了。
展昭轻轻叹气，收起周身冰冷气息，向亲属温言解释此行原因，让他们细细把家人生病死亡经过说来。家属们，就例如吴大，感受到展昭气息的变化，发现眼前的大官变得比刚进门时更温和了，抬眼偷看，甚至发现大官明净如镜里眼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心里就慢慢安定下来，以前对官府的畏惧和敬而远之都烟消云散，开始向展昭如实报告真实情况。杨嘉心在旁专心记录，只是偶尔打断追问细节，有时抬头看一眼展昭，便看到他眼里叫做“怜悯” 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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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工作四日，展昭杨嘉心终于走访完整个贫民区，把最近四个月又家人去世的家庭都找出来问过话。两人巡视该区一圈，另行找到了几个出现类似病症的人，杨嘉心自然把握机会，好好检查一番。
两人的最后一站是病人曾经看病的医馆，要了给这些人开过的方子。
“你看了这些药方，可有什么想法？”他们踏着夜色归府，展昭随口问道。
“那些字潦草的像鬼画符，我都没看懂……明天让公孙先生看看最好。”杨嘉心老实回答。“但是，这几天看了近百个案例，我倒是猜测这些人死于急性肝衰竭。”
“急性肝衰竭这是你们世界的病名？”展昭和杨嘉心相处久了，最是听懂杨嘉心的说话口音，甚至慢慢掌握她突然冒出来奇怪用词。这也是杨嘉心决定跟着展昭走访贫民区的原因。
“嗯，意思就是人体的肝脏--我说的这个肝脏，不是经脉中的肝哦。”杨嘉心一面说，一面用手在右上腹比划。“因为一些原因严重受伤，迅速恶化，导致身体无法合成蛋白，制作凝血因子，分解毒素，于是出现腹水，大面积瘀痕，甚至陷入昏迷等等病征。”
接着，杨嘉心又详细解释何为凝血因子，蛋白合成，阿摩尼亞，肝性脑病等诸多词义，以及背后的医学概念。杨嘉心讲解务求简洁易明，把这些概念说得深入浅出；展昭聪敏过人，举一反三，虽然言语还略有不通，但很快就理解清楚。
“当然，瘀痕、腹部胀大、黄疸等也有其他诊断，综合所有病史病征和发病时间，急性肝衰竭的可能性最大。但若出现急性肝衰竭，病者应该曾经过量服药，或是吃过毒蘑菇，再不然便是病毒性肝炎引起肝功能衰退。但问了他们吃过的药物食物，却并没有重叠之处啊！如果说每人出现急性肝衰竭的原因不一，那何故他们都在同一时间发病？”
“依你所说，这些病人应该曾单独吃过一样东西，是那些家属没有吃的；再不然，就是这些家属还有隐瞒。”展昭顺着杨嘉心的思维，边想边说。突然，身旁女子“哎啊！”一声，身形一矮。展昭眼明手快，伸手一拉，及时捞起绊倒的杨嘉心。“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不看路！”
“天这么黑，我看不到路啊！”杨嘉心惊魂未定。“前几天刚好有路人同行，我也不以为意，今天才发现你走路不用灯笼！”
“展某夜里能视，忽略你了！你等我一下。”展昭声音里满怀歉意，他利落把杨嘉心拉到路旁，便闪身隐没在黑暗中。杨嘉心隐约听到敲门声，展昭的温和低语声，没多久就看见他提着灯笼走回，两人又复行走在茫茫夜色之中。
“展昭你果然名不虚传，就像猫一样有夜视功能。”
“……其实只要学过武功，修炼内功，多少也有夜中视物的能力，跟“御猫”这封号没多大关系。”
“噗！那要是你叫‘御猴’、‘御鼠’、 ‘御熊’、 ‘御鹰’什么的，都是一样的了？”
“‘御熊’也不错，展某的字就有一个‘熊‘”
“但没有‘御猫’好听啊！”
“你怎么这么喜欢猫？”想起那天她三放花猫的着急模样，展昭一直很想知道。
“当然了！猫呢……”说起她家胖胖，她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论治》
杨嘉心拿着公孙先生给的药方子，进退两难：跟先生说嘛，自己学艺未精，也不知想得对不对；不说嘛，又心里不安……纠结犹豫的表情全写在脸上，非常精彩。
公孙先生看在眼里，不禁好笑。转头望向站立一旁的展昭，眼里都是笑意：“展护卫，小杨平日和你说话，可会如此吞吞吐吐的？”
展昭垂眼暗笑：“多数时间都说个不停，这样欲言又止的，多半是想到一些话，却不知如何以这里的口音说出来。还是让展某问她一问”
展昭正想相助，杨嘉心已深吸一口气，对着公孙先生抱拳正色说道：“先生，有一件事情，嘉心一定要向先生问清楚。”
“据展大人和嘉心所获取的患者病史，他们都出现了肝脏衰竭，肝脏乃是分解药物毒素的器官，如今他们的肝脏功能大幅倒退，”杨嘉心扬起手中纸张，认真问道：“若再给这些病人吃药，恐怕会加重肝脏排毒的负担，加速衰竭情况。”
“原来小杨是担心这个问题。在下在写药方时，已经按照病人体质，调整了用药分量，相信没有问题。”
“请先生恕嘉心失礼，”杨嘉心拿出另一方子：“但先生和药馆大夫用的药几乎一样，只是多加几味草药……但这几种药，在嘉心所学课程中，含有破坏肝脏功能的成分，嘉心实在担心若是病人喝了，会加重病症。”
“小杨不是决定随在下学习大宋的医术吗？既然心意已定，又何故屡屡质疑在下的医术？”公孙先生眼里精光一闪，抚须淡淡问道。
杨嘉心心里一跳，暗想自己不会说话，又公然质疑药方，公孙先生果然生气了。但话一旦开了头，杨嘉心硬着头皮也得把它说完。
“先生，纵使嘉心决心学习新的医术，也不代表要舍弃以前所学。病人危在旦夕，嘉心不敢无视记得的知识，唯恐用药有误，才详细询问清楚，请先生见谅。”说罢向公孙先生抱拳打揖，但还是一副”你必先说服了我”的模样。
“那照小杨往日所学，这些病人该怎么治？”公孙先生面带微笑问道，但语气是少有的锋芒毕露，被晾在一旁已久的展昭都暗暗诧异，公孙先生何时有过这样的针锋相对？
“先生，这样的急性肝脏衰竭的根本治疗是器官移植，也就是找到另一个肝脏植入病者体内。若无法移植一个健康肝脏，就只好以各种药物，就像嘉心刚才所说的血清蛋白，凝血因子，血液透析等方法，尽量减低并发症出现。”
“可惜小杨所说的，大宋都无法提供！”
“嘉心知道。”
“那么小杨手中的药方，恐怕就是病人的最大希望了。”不知怎的，公孙先生看起来还是温文儒雅，但气势上却是步步进逼。
“先生，杨嘉心她也……”展昭想帮杨嘉心说话，却被先生举手挡住。杨嘉心则没有留意，她只觉公孙先生霸气外漏，觉得自己瞬间重回临床实习时，被教授抽问知识到无路可退的日子，更加打起精神应对。
“嘉心也知道！但先生所处的药方与嘉心所知道的相违背，嘉心的老师曾教导过”不伤害原则’。如果先生今天所用之药对病人造成额外风险，弊多于利，则嘉心无法苟同。正因如此，嘉心才想要了解清楚，这些在嘉心以前所学是伤肝的药，如何在这里反而能救肝，还请先生明示！”说着又是一揖，依旧是那副“你不说服我我就不罢休”的模样。
“嘉心，’公孙先生从未如此称呼过自己，杨嘉心愕然抬头，对上一对赞赏又温和的眼睛，先生逼人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曾告诉过在下所学的医学概念，在下以为你所知的医学系统和大宋历来所行的相去甚远，两者无法比较。我国的医学用药，概念在于君臣相济，阴阳调和，调元补气，更要考虑病人的体质底子。在下诊治这些病人时，用的是我国医术的思考概念，处方药方是考虑的方向，也是何种药物，多重的药物可以重理失衡的经脉。这些药，单独使用，分量不对，便是于在下所学，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但若是分量得当，再辅以其他草药，就会让药性互相制衡调和，反而达到治病目的。在下这样说，可能解开嘉心心中疑惑？”
公孙先生侃侃而谈，把道理大而化之地讲解出来，杨嘉心虽然仍有疑虑，但也接受了。
“先生，刚才嘉心一时情急，多有冒犯！”
“无妨，嘉心是急病人所急，处处为病者考虑，这才是为医之道。”
“嘉心现在就去为病人送药……先生，要是病人情况有变……”
“请嘉心马上使人通知在下。”
“感谢先生教导，嘉心今天获益匪浅！”杨嘉心一揖到地，便和展昭匆匆离去。
公孙先生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微笑道：“仁心胆色都有，但脾气太直，有点不妙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