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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认罪服法 下 陈氏向着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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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被关押在大牢已有三日,三天前,贾府的管家说亲眼看到陈氏给小公子喂食补品,未几小孩便昏睡不醒,了无生气,他心中不安,便飞奔来报案。展昭奉命前往查探,只见陈氏紧紧抱着孩子,只说了一句:“映儿已死了,一切都结束了。”便不再发一言。
经调查所得,陈氏是开封陈楚大夫之女,陈楚的医术高超,药到病除,在开封有口皆碑,他所经营的妙手堂便是药费高昂,每日还是有大量百姓求诊。有这么一个医术高明的父亲,陈氏懂得下药杀人也不足为奇,再说经仔细搜查,大人发现了她暗藏的更多的药丸,药效都是令人昏睡不醒。有了犯案嫌疑,包大人想审问陈氏,可是,无论是把她带回开封府花厅私下问话、押回开封府大牢、提堂审问,她还是一言不发。陈氏不愿说话,大人也无从取得她的招认自白,更不知她何故连杀三人,还意图杀害家翁,霎时一筹莫展。虽然管家恨得咬牙切齿,跪求大人把陈氏直接行死//刑,但大人不允未审就判,和公孙先生展昭商量一番,竟决定让杨嘉心到大牢问话,获取认罪之言。
“可是……先生,为什么去的是我?我真的什么也不懂的,只怕有负大人所托。”
“小杨不必紧张,只是大人和在下想到你本非官府中人,又是学习医术,和陈氏说起话来说不定更投机,能问出点什么消息。”
但先生你自己不也是布衣之身,学医之人吗?杨嘉心还想再问,公孙先生已飘然而去,只留下为她带路的展昭。
开封府的大牢,守卫非常森严,通过了驻守大门的衙差,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到了另一道铁栅大门,看守的衙差解开重重环绕捆绑的铁链,才打开大门。展昭边走边跟杨嘉心解释,开封府时常关押重犯,为免有人劫狱或是杀人灭口,守卫便渐渐加强起来。
走了不远,便到达少夫人陈氏的牢房。
“你好,我叫杨嘉心。”杨嘉心硬着头皮步入牢房。毫无意外的收获一片寂静。但陈氏感受到杨嘉心的善意和平,缓缓抬起头来。杨嘉心看见眼前的女子未曾换上囚衣,容貌清丽,气质高雅,手中依旧紧紧抱着一个死去的瘦小孩童,看那身型,杨嘉心绝不相信那孩子已有十二岁。
“贾夫人,你抱了孩子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吧,要不交给我帮你抱一会儿,你歇歇?我会轻手轻脚,决不吵醒孩儿。”杨嘉心温柔劝说。
“不必,我的孩子,由我来守护便可。”陈氏双手更用力地环着孩童,终于说了三日来的第一句话。
“嗯,你把他照顾得很好。听管家说,你还亲自喂他吃补品呢。却不知他吃的是什么药材,睡到此刻还不醒来?”
“孩子不必醒来,他永远睡着就好。”
“不醒来,就不能在看见娘亲了,又不能看到着大千世界,这多可惜啊!”
陈氏摇摇头,秀美的面容露出极其温柔的神色,面颊轻轻磨擦孩童的头发,尽显为母的柔情。“不可惜的,映儿在梦中也会见到娘亲,还不会再有痨病的折磨,痛症的伤害,在梦中,不再有痛苦,映儿会过得很幸福快乐。”
“贾夫人,所以,你是为了让小孩不再受苦,才让他们永远睡着的,是吧?”陈氏轻轻点头,目光里尽是慈爱痛惜。
“公公说了,方平身体最近好转,最好趁此多纳妾两人,让她们也多生孩子,光靠景儿和映儿的孱弱身子,恐怕担不起贾家的家业;为了让贾家枝叶繁荣,等景儿映儿及冠了,也得尽快娶妻。
“可我学医二十年,深明医理。知道因为方平体弱多病,三个孩子才先天不足,生下来就身体虚弱。景儿、泉儿和映儿从小长大,大大小小疾病不断,每次发病痛苦异常,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只恨不能以已身代他们受苦。”
“天下的母亲总是对孩子的伤痛感同身受,贾夫人,这些年你过得太苦了。”
“我过得苦没关系,只要三个孩子病痛减少,少受折磨,快乐长大,我便是折寿也没关系。”陈氏幽幽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杨嘉心只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我的孩子从小便时常病个死去活来,每次都被尽心救治,苟延残喘地长大,却只为有天可以传宗接代?我的孩子,生来是让父母疼爱,而不是被当成继后香火的种马!等他们生下小孩,婴儿也是先天孱弱多病,贾家既非皇族,这血脉有何贵重,非得一个又一个的无辜孩童受尽病痛煎熬,只为所谓血脉后继有人?”
“夫人所言极是,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孩子出生不是出于夫妻相爱,只为了后继有人。而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却不想这样做了,是不是对得起妻子儿女?”
“没想到这位公子年纪虽轻,却深明大义”陈氏听着杨嘉心的答话,眼中流露赞赏眼光。”没想到茫茫宇内,还有人理解我心中所想。”
“只是在下不明,夫人可曾考虑其它选择?如果夫人有此心思,是否试过向你家翁陈明道理?为何。。。为何要落得今天的局面……”
陈氏向着杨嘉心凄然一笑,“若有选择,我一开始便不会选择嫁人。我从小只愿随父亲行医救人。但父亲的最高深的医术只传儿子不传女儿,哪怕我从小就比比两个哥哥聪敏,学习医理举一反三,比哥哥们更加优秀,就因为我是女孩儿,就只能相夫教子,为丈夫继后香灯。”
“杨相公,所有的办法和去路我都曾想过,但唯一的出路,唯一的选择,就是让贾家的男丁都死去,这样,贾家血脉里的病根也不会传下去,世上也少了些受苦的孩子和母亲……一切,都从我这里结束吧。”
这一切,都太残酷了吧!杨嘉心心乱如麻,许多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贾夫人,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恳请夫人指教。夫人让孩子吃下的药物,少量催眠,大量压抑呼吸心跳,迅速致死,功效神奇不已,想必是令尊家传之药方,既然夫人说陈大夫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夫人是如何得来?”
“是我反推出来的!”陈氏脸上突然微露自豪的光芒。“父亲要兄长们背熟药方。研制药丸时,往往另行取出不相关的草药混乱视听,我记下每次必取之药,慢慢计算用药分量,一点点猜出来了。什么秘传药方,还不是手到拿来!’
杨嘉心听得目定口呆:“你如此聪颖,如果全心钻研医术,何愁不成一代名医?你可知道,这令人昏眠之药,若使用得当,可充当麻沸散,现在许多针药所不能去的内发之病,说不定就能治好了!”
陈氏眼前一亮:“公子之言,我从未想及!药方中的一味草药,的确有镇痛作用……只是剂量需要再加调教……”陈氏突然口吐鲜血,咳嗽不止。
杨嘉心想上前搀扶,陈氏却倒退两步拒绝,怀中孩子还被紧紧抱着;同时,一直在外的展昭也进来挡在杨嘉心身前。
“若有机会,我一定和公子详谈,研究医理,”陈氏向杨嘉心深深一福,”但现在,我是必死之人。我身为人母,无论有何苦衷,终究毒手杀死孩子,于情于法都罪犯滔天……”
“夫人别这样说,以你的学识智慧,一定会对医术贡献良多,我们去求包大人,暂缓死//刑,好不好?”
“杨嘉心!你别胡乱许诺!”展昭无奈之极,让她来问话,最后却反而帮着人家说话。虽然他也同情陈氏的遭遇和心情,但是说什么也该先商量妥当!
“杨公子是为我心急,展大人别跟杨公子生气,我不用饶恕,不用轻判。我亲手把孩子送上死路,难道我就不愧疚心痛?阴曹地府有厉鬼阴差,我怎忍心让孩子独自面对?”陈氏越来越虚弱,终于跌坐地上,她把头靠上怀中孩子,低声哄道:“映儿不怕,娘亲马上就来陪你!”
展昭一步上前,也顾不上男女之嫌,便把手掌贴上陈氏后背,以内力续长陈氏的性命,口中大声吩咐狱卒请公孙先生前来。陈氏让杨嘉心取下头上发簪。“杨公子,发簪中空,藏着的就是我猜出的药方……愿公子好好利用……”虽然她还想说些什么,却提不上气来,慢慢死去了。大概,她早就服下药性缓慢发作的毒//药,一直默默等待这刻的来临。
展昭替陈氏合上眼睛,轻轻把她平放地上,想抱开怀中死孩,杨嘉心却说:“就让他们抱在一起吧!”
两人默默注视陈氏一阵,还是展昭先回过神来,便拉着杨嘉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