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现代活在开封》蓝盒子的流浪猫

12、尸检 ‘杨嘉心，

　　《一》
　　这是阳光普照，天朗气清的一天。大人小孩在这样的好天气下心情都特别愉快，玩乐说笑的声音一串串的随风飘送到开封府衙的偏院，鲜活的语声更显得这里幽深静默。

　　在开封府，包大人的规矩是凡是出了命案的，他和仵作都会先到现场勘视，再将尸体运回府衙详加检验，以确定死因，确保不会错判无辜，也不会遗漏掩饰起来的谋杀案。虽然包大人做事认真细致，但他也知道普通百姓乃至府里衙差都或多或少避忌尸体晦气，是以包大人上任以后特意开辟出这个偏院，专用于检验尸首，存放验尸记录，命案证据等等。

　　杨嘉心和展昭肩并肩的站立，仔细看着许仵作从身穿衣物起，一一检验贾大同的尸首。华贵的衣物曾经泡在鲜血中，现在又干又硬，但解开细看，却并无额外的破口撕裂，显示死者生前未有挣扎打斗。右背有一处刀伤，仵作量度一下，宽两寸深五寸，刀口皮肉外翻，重重干黑血液胶固在伤口处，十分触目惊心。但以展昭的经验，这刀伤虽然深深刺入肺部，但刀口位于肺部边缘，并未伤及重要血管，这并非致命伤。再看身前，那前胸、腹部的刀伤有十一道之多，均为同一把匕首造成的伤口，其中一道正中心脏，另一道的落刀之处深陷动脉的位置，无论是哪刀先落，都足以致死。展昭本是学武之人，又效力包大人多年，对伤口的受创程度，出血情况等等都相当了解，他和仵作从伤口的皮肤收缩、切口形态、血流程度等，推测贾大同被刺时心脏尚未停顿，他仍然在生。验尸结果证明贾大同死于匕首利刀之下，配合张大米的供词和他交出的玉佩，就以李氏为首要疑凶。只要能搜出杀死贾大同的匕首便是人证物证俱全，李氏非认罪不可了。包大人在派遣张龙赵虎到贾家时，已同时派人在贾府搜索那把匕首。展昭料想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光阴，也应该有消息了，便让一个衙差把验尸结果先交给大人，好让大人将线索证据整理妥当，审理李氏。

　　楊嘉心看着展昭双臂环胸地专注工作，和仵作讨论伤口死因，推测下刀的先后次序，研究哪几刀是死前所刺，哪几刀是死后泄愤所施，当中的推理暗合现代的医学知识，刑案步驟。她心中暗自惊叹，本以为古代的科技比较落后，于人体解剖和身体结构等认识不如现代深入详细，在尸验时会出现困难漏洞。但如今看来展昭的层层推测显得专业细腻，杨嘉心抚心自问，在命案刑事上的知识，她虽来自科技发达知识流通的现代，却是远远不及展昭。再进一步细想，那自己有什么是可以帮得上忙的？

　　死者生前曾经服用掉包后的心绞痛药，据张大米所说，他吃下药丸之后便直呼困倦，不久就睡得死死的，刀插也不醒了。杨嘉心猜想药物本身含有镇静剂或安眠药的成分，但是要知道是哪个化学分子带来的影响，按照她的知识，法医还需要抽取死者血液进行毒理化验，并且比对搜出的药丸样品，检测药物成分和作用。法医甚至可以从血液中残余的药物水平和药物本身新陈代谢的速度，计算死者服用的剂量。可计算出来又可以怎样？杨嘉心静静思考，如果有实验室报告说明贾大同所服用的剂量还不足以致死，是不是可以进一步证明凶手是他的妻子李氏加上化验结果的尸检报告好像比较完整吧？可是，她身处的时代，哪里有进行毒理分析的仪器、工具和药剂？即使不说那些繁琐精准的量化计算，她甚至不知道有什么最原始简单的化学材料可用，可以起码侦测一下药品存在与否。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帮不上忙，这让杨嘉心很郁闷，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和恐惧缓缓弥漫心房。不过她现在顾不上分辨这些不安的来源，因为展昭已向她走来，她觉得心中所想对案情也没有帮助，实在不想展昭知道她的心事，立刻压下心中情绪，打起精神和展昭说话。

　　《二》
　　杨嘉心抱起兔子，怜爱又不舍地轻轻抚摸兔子头顶。这只小灰兔，丝毫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它感受到来自指尖的温柔触碰，也乖巧地会蹭着杨嘉心手心。看着在自己手中那么柔顺可爱的小兔，杨嘉心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要对它做的事。

　　“展昭，你看着兔子多可爱多乖巧！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多可怜啊。。。那些药，我们还是不要用在兔子身上吧？好不好？”

　　“杨嘉心！”展昭被眼前人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是你自己说的，你家乡也会用动物来试药。刚刚我要捉公孙先生平时常用的大黄狗来试，你说大狗和俊文玩得那么好，要是大狗出了什么事会害俊文伤心。我没说错吧”

　　“没错。。。”杨嘉心闷声回答。

　　“然后我把府衙后巷的花猫抱回来代替大黄狗，你却又亲手把它放掉，我捉了三遍你就放了三遍，对不对？”展昭看了一眼自己红色的官服，上面有三道长长的被猫爪扯破的口子，由腰部直拉到下摆，他想起适才鸡飞狗走，猫毛漫天飞舞的一幕，又不禁有些好笑。

　　“我当然得放！我说过了，我最最最喜欢的就是猫儿，谁要动猫猫我跟谁急眼！”杨嘉心想到要是被人捉去试药是她家胖胖就心痛的不得了，一下子眼泛泪光，她急于把泪水眨回去，忽略了展昭脸上微微一红的一刻。

　　“现在连兔子也很可爱很可怜，用不得，那你自己说那什么来试药。”

　　展昭第一次看见这样孩子气的杨嘉心，很是无奈。他办案八年，平时带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工作，都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如今带着一个杨嘉心，却屡屡因为小动物太可爱而不忍心下药，把本该一个时辰以前便做好的功夫拖到这个时刻，展昭自问，这算不算是纵情徇私了？不过，现在多了个杨嘉心，他的工作却有了从未试过的热闹有趣，看到她满眼柔情的看着那些动物，他也不忍心让她失望。

　　可是，工作还是要完成！

　　“杨嘉心，你可怜兮兮的看着展某没用，你若不想用兔子试药，展某可立刻把花猫捉回来。”

　　杨嘉心虽然说了现代实验室都是各种动物进行测试，但她绝少需要接触它们啊！就如君子远庖厨的道理一样，当杨嘉心离得这些实验动物远远的的时候，她会感谢它们的牺牲，尊重它们的生命，支持不让它们额外受苦的倡议。但当她要亲手处理的时候，却又有点于心不忍了。杨嘉心只觉得，这些动物本来就不是生来做实验用的，她无法心安理得地用它们来试药，这等于亲手提早结束它们的生命。

　　！！！！！！

　　某几个关键词毫无预警的闯进杨嘉心的脑海，给她狠狠地泼了一盘冷水。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不让展昭拿兔子试药就是太矫情了。于是一言不发，轻轻地乖乖地帮忙打开兔子嘴巴，将它捧到展昭面前。展昭看着面色突变的杨嘉心，猜到她突然沉默的原因，当下装作看不到，只是温和一笑，把药送进兔子食道。

　　两人各有心事，便在沉默中等待药效发挥。没多久，原本还颇为活泼的小兔便开始精神萎靡，很快就一动不动的倒在石桌上。展昭伸手触探脉搏呼吸，只觉心脏跳动越来越慢，力度越来越小，而呼吸也慢慢失去。不过一刻钟，小兔便彻底的死了，但身体依旧柔软，如在睡梦之中。这结果，让展昭有点意外，难道这药其实可以置人于死地？那贾大同明明服下了，怎么又能逃过一劫？杨嘉心却猜测那不过是因为一整颗药丸对于小兔，药效太强而已。看来这种药物的确和镇静剂药效相似，但用的太多却会抑制呼吸心跳，导致死亡。听了杨嘉心的解释，展昭可以想象若贾大同没有被妻子杀死，那么吃了这颗药陷入沉睡，而心绞痛却无从缓解，头一两次可能尚能撑过去，但终有一次还是会死于失救。这个调包药物的人，侥幸逃过这一次的杀人的罪名。

　　“这结果和李氏的杀夫案并无关连，但展某还是要禀告大人。这换药之人的身份必须查清，如果他还曾杀过其他人，展某决不能放过他！”展昭说道最后，自是面色肃然，声音清冷，周身冷气外冒。若在平时，杨嘉心哪会害怕，反会半真心半玩笑的惊叹他驾驭内功的能力。但现在她脑海尽是那一幕画面，再面对展昭，只觉心慌意乱，不能自已。于是推说自己疲倦，只想匆匆回房，躲避起来。

　　刚走开几步，便听到一把清朗的声音响起，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反有一种说不尽的宽容温暖。

　　“杨嘉心，你知道吗？小灰兔的魂魄今夜会找你的。”什么？杨嘉心有点转不过弯来。“它会想知道，为什么自己竟比不上一个恶贯满盈的道人，正义善良的杨哥哥居然一想到那个坏道士便不再为自己求情，害自己惨死在展昭手下。”

　　展昭的话特地加重了“恶贯满盈”和“正义善良”，再次提醒她天洪的死并非她的错。杨嘉心心中又温暖又感激，还很好笑：什么叫害小兔惨死在你手下呢？我已经尽力挽回了！转身反驳，却见院子里已空无一人，展昭居然施展轻功悄然离开，她心中又复惆怅，便坐在院子里，反复思考天洪之死和展昭安慰过她的每句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