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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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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蔚蓝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乔木的。从记事开始,乔木就住在她家隔壁。在阮蔚蓝的认知里,乔木邻居家的哥哥。是可以撒娇撒混的对象。
乔木从小脾气就好,阮蔚蓝一点都不怕他。
每当在阮清明那里受了委屈,阮蔚蓝都会去乔木那撒气。把心里的委屈像泼水一样全部泼到乔木身上,一滴不留。
乔木从来都不和她计较。
十三那年,顾小小给乔木写了一封情书,拜托阮蔚蓝递给乔木。
阮蔚蓝欣然答应了。给乔木之前,阮蔚蓝偷偷看过那封信。一遍读下来后,阮蔚蓝在心里鄙视顾小小。写封情书写的狗屁不通,还有几个错别字。阮蔚蓝好心的帮顾小小改掉了那几个错别字之后递给了乔木。
信纸是粉红色的,乔木瞅了阮蔚蓝一眼,微抿着唇,他问阮蔚蓝,“这是什么?”
阮蔚蓝双手捧着情书,努努嘴,“顾小小给你的,她拜托我拿给你。”
十四岁的乔木长相清秀,哼了哼鼻子之后从阮蔚蓝旁边走过。他不忘奚落阮蔚蓝,“学习不好就不要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阮蔚蓝喜欢乔木,不是一见钟情,不是心生感动。而是从一颗种子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的过程。
这颗种子是乔木播种的,水是乔木浇的,阳光是乔木挥洒的,养分是阮蔚蓝给予的。
他们两个人一起守护着这棵小树,悉心照顾它。阮蔚蓝想,如果乔木不对自己这么好就好了,如果乔木能像阮清明那样,没事就骂自己几句,生气了就打自己一巴掌。那自己肯定不会喜欢乔木,而是恨他了。
大学毕业那天晚上,乔木醉的不省人事。
那天晚上,顾小小和江沅在一起了。陈沉告诉乔木,陈静姝已经结婚了。
乔木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口饮尽。他问陈沉,“她现在过的好吗?”
陈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乔木,她过的好不好和你没关系。”
乔木沉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
那天晚上,老地方的生意特别好。店里面坐满了,老板娘在外面摆了几张桌子。
阮蔚蓝那天穿着乔木买给她的绿裙子,那是她最漂亮的裙子。裙子有点短,一会儿之后她的小腿上就被蚊子叮了几个包。很痒,阮蔚蓝忍不住用手抓着。
大家都没什么话说,不停的开啤酒,不停的碰杯,不停的喝酒。
阮蔚蓝的酒量不好,几杯下肚脑袋就晕乎乎的了。
路灯下,蚊蝇飞舞。
今晚之后,他们将面临不同的人生。
隔壁桌子上坐的是他们学校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男生阮蔚蓝认识。
隔壁桌一个女生说,“那不是乔木吗?”
有人接话,“可不是。”
“长的真好看。”
“长得帅有什么用,没钱不照样被别人甩。”
“哎,听说他女朋友是陈静姝,可漂亮了。”
有人纠正道,“是前女友。”
阮蔚蓝虽然头晕,但耳朵很清楚。隔壁桌几个人议论乔木的话她全部听到了。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恼火。
她扭头瞪了那个男生一眼。
凌晨,乔木和阮蔚蓝一起回家。
巷子里没有路灯,阮蔚蓝不小心摔跤了。乔木扶她起来。
乔木的手很热,十指修长。他的胳膊轻轻用力,阮蔚蓝就起来了。
阮蔚蓝的手搭在的乔木的手上,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阮蔚蓝听见乔木的呼吸声,急促的。阮蔚蓝闻见乔木吐出来的酒气,青岛的。
夜色中,阮蔚蓝张开双臂拥抱住了乔木。
她的手张成一个圈,把乔木整个人圈在里面。她可以感觉到,乔木的身体有点僵。
天上的月亮很孤独,树上的蝉不停地鸣叫。
阮蔚蓝的声音柔和,像陈年美酒。
“乔木,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是一条死胡同。就算你拆掉墙,挖了地道过去。你会发现,前面还是一条死胡同。你怎么努力,都走不出去了。”
阮蔚蓝说的越来越慢。
“乔木,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没有结果的事情怎么努力都没有用的对吧。”
“乔木,别坚持了。回头看看吧。我,一直在你身后,等你回头。看看我。”
月亮的清晖落在乔木的发梢上,阮蔚蓝伸手抓了一把。
“乔木,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接吻,想以妻子的身份待在你身边。想和你生孩子,想等我老去依然能够陪着你。”
阮蔚蓝趴在乔木的心口,隔着单薄的衬衫,她听见,乔木的心越跳越快。
阮蔚蓝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眼睛。她问乔木,“乔木,你可以喜欢我吗?”
天上的月亮很孤独,树上的蝉不停地鸣叫。
乔木,你回头看看吧,我在你身后。
阮蔚蓝的声音像一尾喝醉了的鱼,一直游啊游啊,最后游到乔木的脑袋里,把乔木的脑袋搅的像一团浆糊。
乔木想,自己肯定是醉了。不然怎么会有一种想亲吻阮蔚蓝的冲动呢。
月亮啊,请你再明亮一点,好让我看清自己的内心。
乔木的喉结动了动,他抽出手抱住阮蔚蓝。阮蔚蓝的身体柔软,乔木的心底也是绵软一片。
月色朦胧,阮蔚蓝看见乔木好看的下巴,看见乔木低下头,看见乔木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眼睛。
乔木的嘴唇柔软,像薄荷糖一样清凉。他的眼神清澈,如潺潺流过的小溪,一路滴滴嗒嗒从山谷流下来。
乔木的声音呢喃,“蔚蔚。”
他叫她蔚蔚,而不是全名。他在吻她。
阮蔚蓝任由乔木抱着,在漆黑的桔安窄巷里,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如蜻蜓点水一般短暂。
阮蔚蓝和乔木认识二十一年,他们彼此了解,彼此熟悉。
阮蔚蓝一直站在乔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他心里,阮蔚蓝是妹妹,是朋友,是亲人。唯独没有想过阮蔚蓝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爱人。
乔木的心里有一块灰色地带。贫穷的家庭和坎坷的身世压的他喘不过来气,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很不巧的,阮蔚蓝就站在那块灰色地带里,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阮蔚蓝和乔木一样贫穷,一样不幸。
小时候,乔木被别人骂小杂种,阮蔚蓝被别人骂野孩子。
乔木分不清,小杂种和野孩子哪个更难听一点,反正都很难听就对了。
上学的时候,乔木交不起学杂费,阮蔚蓝也交不起学杂费。
乔木的妈妈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女人。阮蔚蓝的爸爸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男人。
他们都住在连阳光都照不进去,常年阴冷潮湿的巷子里。
曾经的老邻居都搬走了,搬去了有明亮有阳光的地方。只有乔木和阮蔚蓝还住在那。
仿佛他们的人生,他们的骨血都和桔安巷子详连在一起了。
——
阮蔚蓝二十一岁生日这一天,天气好的不像话。天空晴朗的像一张蓝纸,几片薄薄的白云像棉花糖一样,随风缓缓浮游着。
阮蔚蓝那天特地换上了新买的衣服,上身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厚毛衣,下身穿着一条绿色的长裙。头发高高的扎一个马尾,她下楼的时候,马尾会在空气中左右摇摆。
上午九点,阮蔚蓝和乔木约好在巷口碰面。八点十三分,阮蔚蓝提早出现在巷口,她双手交握着站在一块绿色的路牌下,路牌上有三个字,桔安路。
没等一会,乔木就出现了。他看见阮蔚蓝的时候朝她笑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这儿走来。
慢慢走近了。
“走吧。”乔木对她说。
阮蔚蓝的站姿端正,她抬起头,目光赤诚,“去哪?”
“跟着我走。”乔木的声音温凉。
阮蔚蓝心里觉得温暖,因为这句“跟着我。”她应了一声“好”,然后跟上乔木。
乔木走在前面,阮蔚蓝跟在他身后。乔木走的不快也不慢,阮蔚蓝跟着一点也不费力。乔木的背影很挺拔,步子迈得很稳。
走出灰扑扑的桔安路,来到繁华热闹的街心公园。几个小孩子围在一起玩陀螺,两个老公公在下象棋,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乔木看了一眼糖葫芦,转身问阮蔚蓝,“想吃吗?我去给你买一串。”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糖葫芦的甜香。阮蔚蓝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想。”
乔木走过去买了一支糖葫芦,阮蔚蓝站在原地等他。
乔木把糖葫芦递给阮蔚蓝,同时不忘告诉她,“蔚蔚,要少吃甜食,对牙齿不好。”
阮蔚蓝咬了一口山楂,嘴巴里包的满满的。她有些急,声音模糊不清,“乔木,我已经很久没有吃糖葫芦了。”
乔木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干净的面巾纸,低下头擦净阮蔚蓝唇角的糖渍。他的声音很温柔,如同四月的春雨,他说,“蔚蔚,你今天真漂亮。”
阮蔚蓝的脸红了,乔木离他那样近,她清楚的看见乔木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还有他眼底的温柔,如同一池棉花糖化开的湖水。他还夸自己漂亮。
阮蔚蓝的声音轻轻的发抖,她伸手把糖葫芦举到乔木嘴边,“乔木……你要吃吗?很甜的。”
乔木抿着唇微笑,“我不吃,你吃吧。”
这一天,他们走了很久。从街心公园走到百货商场,从百货商场走到游乐场,最后来到他们高中的学校。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到处都是璀璨的灯火,如同散落的烟花。
街道两边,偶尔会出现几个卖玫瑰花的摊位。阮蔚蓝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
路过那些卖玫瑰花摊位的时候,阮蔚蓝有点紧张,又有一些期待。她低着头跟在乔木身后,猜测他会不会买一束玫瑰送给她。会不会买一束象征爱情的花朵送给她。
乔木没有,他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商贩的叫卖,他一直往前走,没有一丝犹豫。
阮蔚蓝的心里不是没有失望的。
再往前走,是一排路灯,一排高大的香樟树。
这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乔木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一盏暖黄色的路灯下,轻声唤了一声,“蔚蔚。”
阮蔚蓝抬起头,和乔木四目相对。
乔木朝她伸出手,“蔚蔚,过来。”
阮蔚蓝往前走,走到乔木面前一共用了十七步。
乔木的脸上一直噙着淡淡的微笑,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扁扁的盒子。
夜色之中,香樟树下,乔木单膝下跪,他说,“蔚蔚,你愿意嫁给我吗?”
因为惊讶,阮蔚蓝微微张开了嘴,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乔木,看着这个她梦想的男子。
到底过了几个春秋冬夏,阮蔚蓝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乔木心甘情愿的向她求婚。
乔木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问的小心翼翼。“蔚蔚,你愿意嫁给我吗?”
阮蔚蓝捂着嘴,激动的使劲点头,一下又一下。她伸出自己的手,让乔木帮她戴上戒指。
阮蔚蓝的声音郑重且坚定:“乔木,我没有任何理由不愿意,我爱你,我愿意嫁给你。陪你生,陪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