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抹茶波波

7、第七章 【那年今日

　　大一那年，乔木从同班同学手里买了一个二手手机，国产诺基亚。

　　阮蔚蓝说他乱花钱，有买手机的二十块钱可以买好多糖葫芦了。

　　阮蔚蓝和乔木面对面站在一棵槐树下。有花瓣掉落在阮蔚蓝的头发上，乔木抬手轻轻佛掉了。

　　乔木轻轻的微笑，“你怎么只记得糖葫芦。”

　　阮蔚蓝朝他吐吐舌头，“糖葫芦甜嘛。”

　　乔木买手机是因为陈静姝，陈静姝的爸爸在开学的时候送给她一部手机，粉红色的，小巧可爱。

　　陈静姝告诉乔木，“我想晚上睡觉之前你亲口对我说晚安。”

　　陈静姝说，“乔木，你去买个手机吧。”

　　然后乔木就去买了个手机。有了手机之后，他每天晚上在电话里对陈静姝讲晚安，在电话里和她甜言蜜语。

　　和陈静姝在一起时，乔木很快乐。身上也有了属于他那个年纪男孩子的阳光。这些，阮蔚蓝都可以感觉到。

　　那个下午特别闷热，坐那不动都会出一身汗。

　　发了工资，阮蔚蓝请乔木吃牛肉面。牛肉面是手工做的，三块钱满满一大碗。

　　阮蔚蓝喜欢吃辣，往面里加了一大勺辣椒油。面端上来，乔木没有立刻吃。他把自己面碗里几块薄薄的牛肉挑出来，夹到阮蔚蓝碗里。

　　阮蔚蓝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说谢谢。乔木对阮蔚蓝的好，阮蔚蓝从来都不会拒绝，也不会感谢。但阮蔚蓝从来不会认为乔木无条件的对她好是理所应当然的。

　　乔木开始吃面之前对阮蔚蓝说，“少吃点辣椒，不然脸上又要长痘痘了。”

　　阮蔚蓝吸溜了一大口面汤，满不在乎的说，“长就长呗。青春痘谁不长啊。”

　　面馆里的环境不好，地板上是黑色的油渍，因为是夏天，到处都是苍蝇在飞。

　　阮蔚蓝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对乔木咧嘴笑了一下，低下头去挑面条。

　　“呀！有苍蝇。”

　　红色的面汤里漂着一只死苍蝇，阮蔚蓝胃里一阵恶心，恨不得把刚刚吃进肚子里的面条全部吐出来。

　　乔木皱了皱眉，把阮蔚蓝的面碗推到一边。

　　乔木说，“别吃了。”

　　阮蔚蓝瞅着面碗里剩下的面条，有些心疼。“可是我还没有吃饱。”

　　乔木擦干净嘴，把自己的面碗推到阮蔚蓝面前，“我吃饱了，你吃我的吧。”

　　“算了，你吃吧。”

　　乔木笑了一下，“我们碗里的面汤都是从一个锅里盛出来的，我估计这只苍蝇是在锅里洗了个澡才死的呢。苍蝇洗澡水煮的面条，我也不想吃了。”

　　乔木站起身，“我们走吧。”

　　付账的时候，阮蔚蓝笑着和老板说，“老板，我的面碗里有只苍蝇。能不能少算我们一块钱。”

　　老板去看了看，的确有只死苍蝇。他对着阮蔚蓝不好意思的笑笑，“行吧，就收你们五块钱。”

　　阮蔚蓝拿着一块钱笑嘻嘻的说，“又省了一块钱，我们去买老冰棍吃吧。”

　　阮蔚蓝走在前面又蹦又跳，三步一回头。乔木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说，“好啊，我们一人一个。”

　　老冰棍有夏天的味道。

　　阮蔚蓝嘴巴里含着老冰棍沿着一条线直直的往前走。天气热，冰棍化的也快。

　　阮蔚蓝大口大口的吃，连和乔木说话的功夫都没有。阮蔚蓝在路边坐下，朝乔木招手，“乔木，坐着吃吧。我们等会再走。”

　　乔木说好，在阮蔚蓝旁边坐下。

　　阮蔚蓝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老冰棍吃完了，她舔舔嘴唇，老冰棍又凉又甜，她有点意犹未尽。

　　乔木手里的老冰棍还剩一点，阮蔚蓝瞅了一眼，立刻扭过头去。

　　脚边有一只断了翅膀的蜻蜓，使劲扑棱着断翅，阮蔚蓝心中怜悯，把蜻蜓放在阴凉又没有人走路的树下，希望蜻蜓能够活下来。

　　乔木在和陈静姝发短信，眉眼温柔。阮蔚蓝慢吞吞的问，“乔木，人没了翅膀还能活吗？”

　　乔木没有听见。他正在和陈静姝聊天。也许他听见了，只是分不出心来回答阮蔚蓝的问题。

　　阮蔚蓝心中气结，抬脚踢了树干一下，树叶沙沙作响。

　　乔木听见动静，他看着阮蔚蓝，目光里满是疑惑。乔木问，“踢它干什么呢？”

　　阮蔚蓝低着头，闷闷的说，“没什么。”

　　黄昏，西边的天幕是黄色的晚霞。

　　快到家时，阮蔚蓝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平日随身背着的书包丢了。

　　阮蔚蓝急的快要哭出来，书包里装的有她这个月的工资。

　　“乔木，我的工资丢了。”

　　乔木陪着阮蔚蓝去找书包，他们去了面馆，去了他们一起吃老冰棍的树下。最后在他们上班的超市里找到了。

　　阮蔚蓝深吸了两口气，把黑色的书包抱在怀里说，“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乔木提醒她，“看看钱还在不在。”

　　阮蔚蓝立刻打开书包的拉链，里面装着三张红色的毛爷爷。阮蔚蓝放下心来，咧嘴笑道，“没丢。”

　　乔木拍拍她的肩膀，“嗯，回去吧。”

　　这一来一回，天已经黑了。
　　月光皎洁，乔木站在阮蔚蓝身侧，阮蔚蓝抬起头，看见乔木好看的下巴，乔木的脸型很好，线条流畅。

　　乔木发觉阮蔚蓝在看自己，低头对她笑了一下。

　　他笑的太好看，阮蔚蓝的心神晃了晃。

　　乔木缓缓说道，“蔚蔚，人没有翅膀。”

　　阮蔚蓝愕然，她吃惊的是乔木居然还记得她下午问过他的问题。

　　乔木走的很慢，他说，“蜻蜓没有翅膀会活不下去，但人不会。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翅膀。”
　　——

　　在乔木和陈静姝的爱情里，陈静姝扮演的是一个任性的角色。

　　而乔木，对陈静姝的任何要求都有求必应，包容了她所有的小脾气和任性。

　　阮蔚蓝有时候会开玩笑的说，“乔木，你在陈静姝面前就像个小丫鬟。”

　　乔木只是笑，什么话都不说。

　　阮蔚蓝这话说的没错，乔木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在陈静姝面前说过。

　　这天，只因为乔木迟到了一分钟，陈静姝就和乔木提出来分手。

　　阳光明媚的午后，奶茶店门口。

　　陈静姝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白色的薄外套，一头秀发随意垂落。

　　陈静姝黑着一张脸，不满的说道，“乔木，你根本不重视我。”

　　乔木解释，“小姝，今天是因为……”

　　陈静姝冷声打断他，“不要和我解释，我不想听。如果你重视我们的约会，我相信不论出现了什么事情，你都不会迟到的。”

　　乔木突然觉得好累，胸腔中涌出一股无力感。他苦笑，“小姝，迟到是我不对。”

　　陈静姝不看乔木，她眯着眼睛看向站在路边的阮蔚蓝，平静的说，“乔木，我们分手吧。”

　　分手这两个字，从陈静姝嘴里说出来这样简单。

　　说完，陈静姝转身离去。她的长发被风吹起，裙摆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她转身的样子，很美。

　　乔木看着陈静姝的背影，直到她坐上车。直到载着陈静姝的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乔木的视线里。

　　这是他们交往的第二年，陈静姝说分手。

　　阮蔚蓝当时想，是不是要安慰一下乔木，他肯定很伤心吧。

　　阮蔚蓝走到乔木身边，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心里明白，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乔木动了动肩膀，看向阮蔚蓝时居然扯出一个笑来。

　　“好了，现在没事了，回去搬鸡蛋吧。”

　　乔木的声音很轻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也不知道他是说给阮蔚蓝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乔木走的很快，阮蔚蓝跟上去，脚步轻快。

　　不得不承认，陈静姝和乔木分手，她很开心。

　　走出几步，乔木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发卡。他递给阮蔚蓝，“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

　　阮蔚蓝看了一眼发卡，她没有接，她的确告诉过乔木自己喜欢这个发卡。

　　阮蔚蓝犹豫了一下说，“这发卡挺贵的，你留着送给陈静姝吧。”

　　谁知道乔木随手把发卡丢掉了，他眉头一皱，“你不想要就算了。”

　　阮蔚蓝不明白乔木突如其来的脾气，“哎呀，你丢掉干嘛？不是钱买的啊。”

　　阮蔚蓝跑出去把发卡捡起来，发卡上的水钻掉了几颗，阮蔚蓝心疼的吸气，看向乔木的目光更加怨念了。

　　阮蔚蓝把发卡装进上衣口袋里，一阵小跑跟上乔木的脚步。

　　阮蔚蓝扯了扯乔木的手臂，口吻轻松。“哎呀，乔木，你是不是生气了？”

　　明知故问么，乔木的一张脸已经写上了“我很生气，不要惹我”这几个字了。

　　阮蔚蓝晃了几下乔木，她笑着说，“女孩子吗，都是喜欢闹小脾气和无理取闹的。你明天去哄哄她，她就不生气了。”

　　乔木用力的甩开阮蔚蓝，大声说，“阮蔚蓝，你能让我安静一会吗！如果不是要帮你搬鸡蛋，我会迟到吗！陈静姝会生气吗！”

　　在阮蔚蓝的记忆里，乔木很少生气。阮蔚蓝记得，小时候有人冤枉乔木偷了他家的东西，乔木也是这样发脾气，他大声和冤枉他的人争吵。当时的乔木年纪太小，即使红了脖子，红了眼眶，也无法阻挡对方嘴中吐出的一个又一个难听让人无法接受的词语。

　　阮蔚蓝觉得委屈极了，她是让乔木帮自己干活了，是耽误乔木的时间了，但是乔木不应该认为自己和陈静姝的分手怪自己。

　　阮蔚蓝突然停下脚步，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相反的方向到不了家，相反的方向也没有乔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