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抹茶波波

9、第九章 【穷小孩的

　　第二天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的，预示着一场大雨的降临。

　　乔木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很快就走到了陈静姝说的书店。书店门口，陈静姝一个人静静的站在一块绿色的路牌旁边。

　　陈静姝穿了一件黑色的过膝风衣，腿上光溜溜的穿了一双高跟长靴。风衣穿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隔着三三两两的路人，乔木看着陈静姝，看着他少年时期喜欢的姑娘。几年不见，陈静姝更漂亮了，眉眼越发的精致。身上更是多了一种年少时没有的气质，她站在那儿，举手投足间就像一个名门闺秀，端庄又优雅。

　　陈静姝也看见了乔木，乔木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冷风把棉袄吹的鼓鼓囊囊的。乔木的一张脸还是十七八时的模样，只是眉目间青涩不在，覆上稳重。

　　冷风中，陈静姝对乔木微微笑了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我们进去吧。”

　　乔木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静姝坐在他对面。

　　“喝些什么？”

　　乔木搓了搓手，淡淡的说，“红茶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就像分别多年又重逢的老友。

　　陈静姝叫来服务员，要了一壶红茶。

　　服务员很快就把红茶端了上来，红茶盛在一个白色的陶瓷茶壶里，外面倒扣了两个白瓷茶杯。

　　陈静姝拿起一个瓷杯，用干净的纸巾擦了擦杯口，倒入红茶七分满然后推到乔木面前。

　　乔木说了声谢谢，语气客气又疏离。他握着杯子也不喝，只是把手放在杯壁上。

　　空气上方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乔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柔和不少。

　　沉默良久，陈静姝率先开口，“我约的是阮蔚蓝，没想到你会来。”

　　乔木抬起头，慢悠悠的说，“我们是夫妻，谁来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乔木。在我看来，她是老朋友，而你……”

　　乔木急忙打断她，“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陈静姝笑笑，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乔木，而你，对于我来说，是梦中的恋人。

　　上午书店里没什么人，四周很安静。乔木喝了一大口红茶，看着窗外的柏油马路说，“我不希望你去打扰她。”

　　“谁？”陈静姝明知故问，“你不想让我去打扰谁？”

　　“阮蔚蓝，我的妻子。”乔木成熟的声音沉着冷静。

　　“乔木，你恨我吗？”陈静姝突然问。

　　乔木漫不经心的说，“不恨。”

　　不恨么，我那么伤害你，你也不恨我么。乔木，我多希望你还恨我。

　　陈静姝指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链，“乔木，还记得它么？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也是我最喜欢的礼物。”

　　“当然记得。”乔木多看了两眼那条手链，他没有想到陈静姝还留着它。

　　“我一直留着它，因为是你送给我的。”陈静姝低头看着手链上蓝色的珠子，欲言又止，“……乔木，你明白我的心意么？”

　　乔木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明白，不可能。说不明白，也没有必要。

　　他在想，当年为了给陈静姝挑选一件满意的礼物。他和阮蔚蓝顶着太阳走遍了桔安的大街小巷。

　　那天，他还给阮蔚蓝买了一条裙子。那条裙子，陈静姝也有。乔木是看陈静姝穿着好看，就给阮蔚蓝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陈静姝的裙子是红色的，阮蔚蓝的裙子是绿色的。

　　乔木觉得，阮蔚蓝穿着更漂亮。阮蔚蓝穿着裙子在他面前转圈的样子更是美丽的不像话。

　　那天下午，阮蔚蓝赔着笑脸和不喜欢的女老板还价。她拜托那个女老板把手链便宜一点卖给他。
　　那天下午，他又一次明白，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没有钱，他连给心爱的女孩买一条手链都做不到。

　　那天，他走路走的腿脚都酸了。回家才想到，阮蔚蓝的腿也应该酸了吧。

　　陈静姝只看到这条手链表面的光鲜和美丽。却不知道它背后的心酸和无奈。

　　为了这条手链，他半年没有吃早餐。为了这条手链，他推着三轮车送了整整四百箱鸡蛋。

　　穷小孩的爱情，就是比别人的艰难。

　　杯子里的红茶喝完了，乔木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陈静姝面前的红茶已经冰凉，她碰都没碰一下。

　　陈静姝说，“乔木，当年不辞而别，是我对不起你。”

　　陈静姝说，“乔木，你知道我的梦想吗？那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嫌弃你的贫穷。真的，从来没有。你总是说你爱我，可是，你的爱并不能带给我什么。乔木，我的梦想是当一名演员，家喻户晓的演员。”

　　陈静姝说，“那个时候，我太年轻，太不懂事，太经不起诱惑了。不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乔木，我很后悔。”

　　陈静姝说，“乔木，你能原谅我吗？”

　　乔木一直安安静静的听陈静姝讲话。陈静姝才离开的时候，他也想过。如果陈静姝愿意回来，自己就原谅她。乔木等了两年，陈静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他找不到她，问别人，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哪。直到她结婚，有人收到她父母送来的喜糖。乔木才算是死心了。

　　阮蔚蓝算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自己最熟悉的人。和她结婚，很顺利，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一晃，她们已经结婚七年了。这七年，他们一直很恩爱，像所有寻常夫妻一样。

　　如果不是陈静姝回来，乔木都已经忘了，自己年少时喜欢过一个叫陈静姝的女孩了。他都已经忘记当年陈静姝带给自己彻骨的伤害了。

　　既然都不爱了，又谈何恨呢？

　　乔木的脚上穿着阮蔚蓝买的新皮鞋，款式很土，但穿着很舒服。鞋面上，不小心沾了灰，乔木弯下腰仔细的擦干净。

　　再抬起头时，乔木说，“陈静姝，我没有理由怪你。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没有资格插手。你的选择也是你自己的。我没有资格干涉。所以，陈静姝，你不用征求我的同意，也不用祈求我的原谅。”

　　乔木的声音低沉暗哑，眼神平静。他说，“陈静姝，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忘了吧。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我怕我的妻子会误会。更怕，她因为误会我们而伤心。”

　　陈静姝的心胀胀的疼，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乔木面前哭泣。她哽咽出声，“乔木，你欺骗了我。”

　　乔木疑惑的抬起头。

　　陈静姝咬着唇说，“你和我说过，阮蔚蓝只是你的妹妹！你和我说过，你不喜欢她！你还和我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

　　乔木很想笑，陈静姝几时会这样天真。她难道不知道，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年轻时的诺言了么。

　　乔木低垂着眉眼，轻轻咳嗽了一声。“如果为了这个，我道歉。”

　　柜台里站着的服务员一直看着他们这边，陈静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站起身去了洗手间。

　　乔木叫住她，“陈静姝。”陈静姝转过身，看着乔木。

　　乔木指着腕表说，“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乔木转身。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陈静姝站在原地看着乔木去柜台买单然后走出书店。

　　那天早上，乔木离开之后。陈静姝一个人躲在厕所的隔间里嚎啕大哭，她双手掩着脸，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出来。

　　长大以后，每次伤心的时候，陈静姝都是躲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默默的哭泣。她一直认为，长大了，就不能像个孩子一样，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可是当你真正到了伤心欲绝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了哭的好不好看啊。

　　哭够了，哭累了。陈静姝出去洗干净脸。二十五岁之后，陈静姝就很细心的保养自己的脸。可是，任你保养的再好，也躲不开岁月的摧残。卸了妆之后，陈静姝看见眼角一道一道的细纹，还有重重的黑眼圈。

　　陈静姝从手提包里翻找出一副墨镜戴上。她扯扯唇角，走出卫生间。

　　她不可以比乔木先老去。她还要等乔木重新爱上自己。

　　——

　　夏璃这段时间身体状态不好，牙龈出血，口腔里面长了两个血泡。做什么事情都觉得没力气。她自己没有当回事，觉得只是因为年纪大了的原因。邻居劝她，“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检查。没毛病最好，病了就治。”

　　今天早上，夏璃做饭的时候突然站不住了。她关上煤气灶在厨房的地上坐了半个小时才觉得好一点。

　　夏璃随便吃了一点早饭后，去她家附近的诊所，医生问了她最近的情况之后建议他去大医院检查。

　　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医院，下车的时候又差点晕倒了。夏璃心里面害怕，她给乔木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阮蔚蓝接的。说乔木不在家，他出去没带手机。

　　夏璃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阮蔚蓝说，“蔚蓝，我身体不舒服，你和乔木过来一趟。”

　　夏璃声音很虚弱，阮蔚蓝心里担心，挂掉电话就出门了。

　　阮蔚蓝到了医院，排队拿了号。夏璃抽血查了血常规，血小板只有9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