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抹茶波波

6、第六章 【那年今日

　　我的年少，没有美满幸福的家庭，有的是父母止不境的争吵。

　　我的年少，没有殷实优渥的家境，有的是面对学杂费和生活费时窘迫和无助。

　　我的年少，没有花朵的芬芳香甜。

　　我的年少，到处都充斥着猪头肉的油腻。

　　曾经，我最羡慕的人是陈静姝。她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在我的梦里，我不止一次的成为了她那样的人。明媚，美丽，优雅，骄傲。

　　我有时候会想，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闷热的下午，连苍蝇都不愿意动弹。

　　有的人能够坐在空调间里一边吃冰棍一边看电视。

　　而我，只能和乔木顶着烈日一起推着三轮车，一箱又一箱给别人送鸡蛋。

　　乔木告诉我，“阮蔚蓝，不要抱怨命运的不公平。命运是最公平的，因为它对每个人都不公平。”乔木说这话时，神情像个大人。

　　十八岁的我，被世故，尖酸刻薄，斤斤计较这样的词包裹着。

　　我不怕的生活的苦难，不怕金钱带给我的困扰。因为我有乔木。

　　乔木和我是一条巷子长大的人。桔安路，往里走，有一条灰扑扑的巷子。里面只住着三户人家，其中两户，就是我和乔木的家。

　　乔木对我很好，一块糖果，他都要留给我。

　　乔木很聪明，他能记住很多英语单词，会背很多我读都读不通的文言文。

　　乔木很善良，见到路边的乞丐，他会给乞丐一块钱。
　　一块钱，我们要送两箱鸡蛋才能挣到一块钱。

　　乔木长的好看，有很多女孩喜欢他。我最好的朋友顾小小也喜欢他。顾小小说，她一定要嫁给乔木。

　　乔木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是我眼中最优秀的男孩。只要看着他，我就觉得命运对我还不算太坏。

　　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乔木，和他一起成长。

　　——阮蔚蓝

　　十八岁那年，乔木告诉阮蔚蓝。“蔚蔚，我谈恋爱了。和陈静姝。”

　　阮蔚蓝停住脚步，她抬头看着乔木，这两年乔木长的太快，她都要抬头看他了。乔木的一双眼睛很明亮，黑色的瞳孔里是自己失落的脸。

　　乔木的声音悠然，“蔚蔚，你不为我开心吗？陈静姝答应我了。”

　　阮蔚蓝叫了下乔木的名字，带着丝质疑的语气。阮蔚蓝:“乔木，你不是告诉过我，不毕业，不谈恋爱的吗？”

　　乔木的步伐不停，他挠挠头发，不好意思的说，“小姝她呀准备大学就谈恋爱，所以我不得不提前告白了。”

　　乔木转身，一字一顿慢慢的说，“阮蔚蓝，我不想让陈静姝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乔木嘱咐阮蔚蓝，“蔚蔚，我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才对你说的。陈静姝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你不要乱讲。特别是顾小小，如果让她知道了，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

　　阮蔚蓝看着自己脚尖，闷声答应，“知道了。”

　　黄昏的天空，夕阳瑰丽如丹。

　　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乔木和阮蔚蓝一前一后的走着。阮蔚蓝看着乔木的背影一遍一遍回忆乔木的话，“我不想让陈静姝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回忆一次，心痛一次。

　　快到家的时候，乔木问阮蔚蓝，“蔚蔚，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啊？”

　　阮蔚蓝脱口而出，“帅哥呗。”

　　乔木放慢了脚步，和阮蔚蓝并肩走着。他迟疑了好一会，问，“蔚蔚，我想送陈静姝一件礼物，你帮我出出主意呗。”

　　有风吹过来，阮蔚蓝觉得凉快了不少，有个地方更是拔凉拔凉的。

　　阮蔚蓝撇撇嘴，“我哪知道陈静姝喜欢什么啊？”

　　乔木脸上陪着笑，小心翼翼的说，“好蔚蔚，你就帮帮我，我请你吃肯德基。”

　　阮蔚蓝有点心动，她转动着眼珠想陈静姝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项链？不行，太贵的乔木买不起，便宜的陈静姝也看不上。零食？不行，陈静姝不喜欢吃零食。娃娃？不行，陈静姝和自己说过她很讨厌毛绒娃娃。

　　那送什么好呢？

　　乔木看阮蔚蓝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帮自己，他继续拜托阮蔚蓝，“好蔚蔚，你们女孩喜欢的东西应该差不多的，你就去选一件你喜欢的东西就好了。”

　　阮蔚蓝抬头看了乔木一眼，心里想:你送我什么我都是喜欢的，哪怕是地上的石头。
　　乔木眼睛里满是期待，阮蔚蓝不忍心拒绝他。但又怕陈静姝会不喜欢她挑选的礼物。

　　阮蔚蓝想了一会儿，末了点点头，她说，“好，明天下班我们一起去买。”

　　乔木很开心，笑眯眯的说，“谢谢你。”

　　第二天下午，阮蔚蓝和乔木一起去逛街。

　　在一家女装店里，乔木一眼看中了一条绿色的裙子。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半身裙，穿上大概到膝盖那，阮蔚蓝也挺喜欢的。

　　乔木问了价钱，要四十块。阮蔚蓝咂舌，她还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乔木对陈静姝真大方。

　　乔木把那条裙子递给阮蔚蓝，他看着试衣间的方向说，“呐，进去试试。”

　　阮蔚蓝听话的进去试裙子，这条裙子上最小号的，腰的地方有点紧。阮蔚蓝想，陈静姝比自己瘦，她穿着应该正好吧。

　　试衣间里没有镜子，阮蔚蓝扯了扯裙子，她想看看自己穿上这条裙子是什么样子，肯定很漂亮吧。阮蔚蓝失望的把裙子脱下来，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去。

　　阮蔚蓝把裙子拿在手上，和乔木说，“乔木，就这件吧。陈静姝应该能穿。”

　　乔木看着阮蔚蓝说，“这是我给你买的。”

　　阮蔚蓝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什么？”

　　乔木的声音清晰，“你不想要？”

　　“想要想要，乔木你真好！”阮蔚蓝兴奋的点头，然后让老板帮自己找了一条大一号的。

　　那天下午，乔木和阮蔚蓝逛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一件最好的礼物。乔木倒是看上了一条手链，在一家精品店里，一条用海玻璃做的手链。

　　阮蔚蓝看到它的那一刻，就觉得陈静姝一定会喜欢这条手链的。

　　乔木看着那条手链，唇角有淡淡的笑意。他说，“蔚蔚，它真好看。”

　　乔木把手链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捧在手心。

　　乔木去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正在看电视的女老板扭头看了手链一眼，随口说，“两百块。”

　　阮蔚蓝听到两百块的时候，心里还是震惊了一下，她想不明白，只是一条手链，怎么会这么贵，又不是金的。

　　乔木咽了一口口水，不好意思的问，“能便宜一点吗？太贵了。”

　　女老板头也不抬的回答，“小伙子，看见墙上的字了吗？谢绝还价！”

　　乔木站在柜台前，他的口袋里装着他全部的钱，一百六十块。昨天发工资发了三百块钱，给了妈妈一百块。剩下的两百块刚刚给阮蔚蓝买了一条裙子。

　　如果不买那条裙子就好了。

　　阮蔚蓝抬眼瞅了乔木一眼，他低着头站在那，眉毛皱着。额头上，鼻尖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阮蔚蓝扯了扯嘴角，甜甜的说，“阿姨，拜托你了，我们都是学生，没有多少钱的，能不能便宜一点卖给我们？拜托你了？”

　　女老板正在看电视剧，没好气的说，“小姑娘，你们没钱就不要买东西。隔壁有两元店，你们去那看看吧。”

　　阮蔚蓝扯着乔木的衣服说，“算了，太贵了，这手链不值这个价钱。”

　　女老板呲笑一声，轻蔑的说，“哎呀，小姑娘，你买不起就不买不起，说什么我的东西不值这个价钱？我这手链可是水晶玛瑙的。”

　　乔木放下手链，跟着阮蔚蓝走出去。
　　正是盛夏，太阳火辣辣的，空气中连一丝风都没有。

　　阮蔚蓝问乔木，“你带了多少钱啊？”

　　乔木，“还有一百六。”

　　“一百六，”阮蔚蓝说，“你今天正好带了两百块啊。

　　阮蔚蓝捏了捏装裙子的纸袋子，用商量的口吻和乔木说，“乔木，要不我去把裙子推掉。”

　　乔木递给阮蔚蓝一张纸巾，抿着唇说，“不用了，我们在看看别的。”

　　阮蔚蓝用乔木给的纸巾擦掉脸上的汗，“哎”了一声跟上乔木的脚步。

　　阮蔚蓝所有的钱都被阮清明拿走了，如果自己有钱的话就可以借给乔木了。

　　乔木和阮蔚蓝又逛了一会，阮蔚蓝指着一条绿色的手链问乔木，“这个可以吗？”
　　那条绿色的手链也很漂亮，价格也不贵。

　　乔木盯着手链看了一会，他摇摇头，失望的说，“小姝不会喜欢的。”

　　陈静姝是乔木的公主，乔木觉得，不是最好的东西都配不上陈静姝。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乔木说，“太晚了，我们回去吧。礼物的事，下个月再说。”

　　乔木看上去那么疲惫，那么失望。

　　一回到家，阮蔚蓝就急忙躲进卫生间里，换上新买的裙子。家里没有试衣镜，唯一的一面小镜子在卫生间里。阮蔚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浓眉大眼，皮肤微微透着些粉。换上裙子之后自己的腰身也显露了出来，裙摆正好在膝盖上面，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腿。

　　阮蔚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她长大了，终于有了窈窕淑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