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3、你傻瓜呀 4

　　金长茄的失落情绪没几天就烟消云散了。
　　赶在新年来临之前，孙冰月被小A甩了，他并不觉得多难过，说来也真奇怪，这和他一直以来理解的恋爱太不一样了。
　　被小A甩了，他似乎就有了更多的心力去关注过往没有关注到的角角落落、点点滴滴，他似乎可以重新认识真正的大学生活了。
　　也许是在前一段时间配合做戏时养成的习惯，他总要时不时地拿目光去搜索夏语墨。有时，看到张馒头明目张胆地与夏语墨套近乎，他总会悻悻地想：张馒头的脸就跟发酵过头的馒头一样，厚度倒是绝对足够。
　　临近新年，系里组织了一个联欢会，也许是因为文科的关系，整个联欢会上女生居多，多数女孩子都精心打扮过了，穿得比往常更隆重一些，也有不少在脸上花了一点功夫。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生，孙冰月义不容辞地出力布置了会场，一阵忙碌后挑了角落的一个位子坐了下来。他环顾了一圈，眼里这些涂脂抹粉的女孩子们，他并不能承认她们好看，可能是因为她们稚气未脱的脸蛋和不够娴熟的化妆技巧综合起来，使她们的脸变得有些古怪。
　　他突然想起了夏语墨。
　　虽是有意识地想要瞧瞧夏语墨今天的装束有什么变化，但用眼睛搜寻的过程中，潜意识还是在找那个穿着打扮极其普通的女孩。
　　不过，他竟没有找到。
　　还没来吧——他想。
　　他抹了一把汗，往椅背靠去。无意中听到后座两个女生的对话——
　　“这种联欢会有什么意思？”
　　“是啊，没一个帅哥。”
　　“我们系哪有可能有帅哥？”
　　“没错呢，听说下礼拜会搞一次和计算机系的联谊呢。”
　　他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两个女孩子笑作一团的模样，他把她们的脸想象得很丑。
　　夏语墨不会是因为这个理由就直接不来了吧——他想，继而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张馒头走了过来，伸胳膊勾着孙冰月的脖子：“唉，夏语墨不来，真没意思。”
　　孙冰月心头一惊，像是被看穿了心事般尴尬了一瞬，紧接着立刻回过了神。
　　自从上次一起吃饭，张馒头面对孙冰月时就再也没有避讳过自己对夏语墨的喜欢，只是从来没有下过“喜欢”这个定义，仅停留在“心知肚明”的那一层。
　　孙冰月偷偷将张馒头对夏语墨的喜欢定义成了“痴心妄想”。
　　“她不来？”孙冰月这样问道，期待张馒头接着往下答。
　　如他所愿，张馒头就像一台半自动的播音机器：“是啊，刚去问过他们宿舍的人啦，说她泡图书馆去了，大过年的，图书馆有什么好泡的哇。”
　　“你不去图书馆找她过来玩？”他又推了推那台半自动播音机的开关。
　　“图书馆那么大，怎么找哇。”
　　“哦。”他切断了话题。
　　联欢会上，几个班的班长策划了精彩的节目，但大多是搬了网络上流行的聚会游戏或是小品相声来，没什么创意且吵闹得很，孙冰月并不喜欢，便脱身离开了。
　　他朝宿舍走去时，想到自己书包里还有书未还，于是一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其实学校在图书馆的底楼设了自助还书处，学生只要把想还的书投递进大箱子就可以了。不过孙冰月此回还是抱着书直往楼上跑去，他执意要把书换到图书馆老师的手里。
　　他跑去了自己常去的图书室，各间图书室都以专业划分，这个图书室几乎被文学系的学生霸占了。这一晚的图书室似乎比往常还要静，因为许多班级都选择在周末前的这一天晚上举行联欢会。少数几个学生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偌大的图书室里，他们安静地看着书，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在图书架子间轻轻踱着步子，从刚才的一路小跑到现在突然把步子放得如此慢，他这才觉得脸上热热的，呼吸也不能平静。
　　他一步一步挪着脚步，一行一行地查看着书脊，甚至不自觉地张嘴默念着书名。但他一直都找不到他想借的书——因为他根本不知自己要借什么书。
　　他一排一排地找，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图书馆深处，书架一端的索引提示上印着“古代文学”之类的字样。
　　果然，他再往前走一步，便看到了夏语墨。
　　她站在书丛前，静静地翻着书。
　　尽管她仍是将头发随意地束在了脑后，此刻却意外地别致好看。
　　孙冰月耳朵里听得见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此刻就只有她翻书的声音了。
　　他的心快要跃出来，他终于知道——原来自己早就已经喜欢上了眼前的这个姑娘。

　　后来，孙冰月赶紧去学生会宣传部报了名。因为宣传部的关系，他和夏语墨接触的机会多了起来。
　　张馒头也吵着闹着要进宣传部，但是他用意太明显，睿智的部长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很长一段时间里，宣传部的工作都没有能使孙冰月和夏语墨的距离更近一步，尽管每次出海报的时候，他总是找机会与她合作同一张。
　　夏语墨似乎全然不知孙冰月的用意，也许是她的神经太大条，又或者是他的表达太含蓄。
　　所以，夏语墨总是在尽全力与孙冰月探讨海报的设计，偶尔孙冰月扯出一句玩笑话来，却很难得以展开。
　　一天中午，难得活动室里只剩下了他俩。
　　“你好像不怎么爱开玩笑？”他憋不住这么说。
　　“啊？”对方好像很吃惊，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可能没有开玩笑的天分。”
　　孙冰月不想勉强夏语墨与自己聊不愿意聊的话题，便又沉默了。偷偷朝她望去，她仍然是将头发扎在脑后，长长的刘海又从耳畔垂落下来，挡着侧脸，因为太过专注而微启的嘴唇亮闪闪的——一切都百看不厌。
　　甚至她满手是颜料的不拘小节都值得回味。
　　他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着过迷。

　　孙冰月从来都不喜欢高调地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所以他即便极不情愿听张馒头流着口水惦念夏语墨，也从来没有直截了当地说明白自己的心意，更别提向对方亮战旗之类的事了。
　　不过，他难免在暗中偷偷与张馒头较劲。那会儿，张馒头要到了夏语墨的电话，他便也借故去讨要；张馒头若是替夏语墨占了座，他便反过来叫夏语墨帮忙占个座。有时，他不免觉得自己愚蠢极了，甚至连张馒头都丝毫没有察觉他加入了战斗，他却已在暗中卑微地斗争着。
　　寒假时，他去张馒头家研究网上购物。那时候，网上购物刚刚兴起，支付方式还不够便捷，加上他们俩初入“淘海”，更是一头雾水。
　　刚相中了一个台汽车模型，也谈妥了价格，却止步于付款环节。
　　眼下已是五点，再去银行办理或者开通什么支付功能早已经来不及。
　　“明天再搞吧。”孙冰月提议。
　　张馒头却笑着说：“问问女生呗，她们买东西在行。”他的话就好像一早就已经盘算好了似的那么顺溜。
　　不等孙冰月发表意见，张馒头早已经点开了与夏语墨的对话框，打去：在吗？
　　她在，立刻回了一个问号。
　　你有什么银行卡能在线支付的吗？
　　有。
　　太好了，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替我付个款吗？我开学还你钱。
　　张馒头还想详细打出自己付不了钱的理由来——冲动过后他还是觉得这么贸然地问女生借钱有些不妥。等了良久，对方还没有给出答复，张馒头更焦灼不安了，仿佛处于进退两难的独木桥中点。他硬着头皮把自己为什么要借钱的理由输进了对话框。
　　正要发送时，猛然见到对方打了一串数字过来，显然是银行卡账号。
　　张馒头和孙冰月都被突如其来的果断作风吓了一跳，要说张馒头与夏语墨的交情，顶多只是多说了几句话的同学而已，还不至可以共享银行账号及密码的地步。
　　他们盯着电脑屏幕，生怕下一秒就跳出一串密码来。
　　张馒头飞快地打去一串字：我把链接发你吧，你替我买行吗？你给我账号和密码的话不太合适吧。
　　还没摁下回车，就早有六位数躺在屏幕上——723125。
　　你……
　　怎么了？——对方抛来这么一句。在旁目睹一切的孙冰月几乎可以在脑中轻易描摹出夏语墨那茫然无谓的表情。
　　你不该告诉我密码呀——这句话后面，张馒头原本想再加个“傻瓜”，可是觉得这样太过亲昵，就作罢了。
　　张馒头忍不住又挠起了脑袋，转头无辜地看看孙冰月，嚷着“这家伙傻不傻”，又叹了几口气，一副“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百般无奈之下却是他藏也藏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孙冰月也没有想到夏语墨待人竟这样“坦诚”到了愚蠢的地步，早就暗暗地在心里嗔怪了一百遍“傻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