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2、谁是叛徒 3

　　计划当天，男生们在买饭的队伍里看到了夏语墨的身影，邱慕晶就在她身后。这群男生们神经虽大条，却也能够猜到，自己即便把夏语墨的餐盘翻个底朝天，再拍着胸脯朝她打包票说要负责她一年份的伙食，她八成也是低头说着“没关系”、“不要紧”之类不痛不痒的客套话，要拉她一起共进午餐唯有邱慕晶能办到。
　　显然，侧过脸偷瞄着他们的邱慕晶已就位。
　　眼看夏语墨已经打好饭，端着餐盘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孙冰月和张馒头就该上场了。这是孙冰月头一回做这样的蠢事，他和张馒头并肩朝着夏语墨走去，预想马上就要制造的尴尬和轰动，头皮微微发麻，四肢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入戏很快的张馒头已经伸长了胳膊朝他肩上搭来，刻意地与他嬉笑打闹。他只好僵着身子略作回应。
　　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嘈杂的食堂里成了唯一的声响，他紧张是因为向来不善做戏，何况是这样一出置人于尴尬难堪的戏，更要紧的是这个即将要被他们卷到戏里来的对象似乎更是个没有任何戏剧天分的人。不知道这出戏会演成什么样，更不知道这个被迫出演的姑娘会是怎样一番应对，他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点不忍心。
　　余光里，夏语墨已近在咫尺。
　　忽然，一个大个子遮住了夏语墨。
　　孙冰月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撞上那个突然闯入的“障碍物”，他与张馒头立刻刹住了脚步。很快，眼前的大个子几乎是裹着夏语墨偏离了他们计划中的“事发地”。
　　孙冰月定睛看去，原来是一个高个子男生走在了夏语墨的左侧。那男生很高，走在他身边的夏语墨看起来娇小了许多。他们各自侧头笑盈盈地聊着，显然并没有落入这个策划了很久的诡计。
　　孙冰月不及回头望，就已经听到了金长茄心碎的声音。
　　关注夏语墨的这些日子来，大家都没见过这男生，别说这个惹人注目的大高个，根本就没见夏语墨与哪个男生并肩过，眼下如此关键的时刻，却冒出来这个家伙。
　　金长茄没再说话，就像平常一样打了饭找座位坐了下来。几个男生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也没有多说，也打了饭与他围桌而坐。
　　孙冰月坐在金长茄的对面，正好可以看到远处食堂角落里，夏语墨正和那个高个男生促膝吃饭，邱慕晶已不知去向。夏语墨不断地朝那男生的碗里送着菜，那男生胃口颇好，末了还将夏语墨吃不完的饭拨到了自己碗里。
　　虽然看不清那男生的长相，但只一个模糊的影子，就知道不会差。
　　孙冰月不敢多看，只是假装不经意地眺望了几眼。

　　这次计划告败后，金长茄颓废了一阵子，不仅是因为没有追到心仪的女孩，还因为在众人的拥护之下丢了一次不小的脸。
　　一天，孙冰月替闷在宿舍靠网游发泄情绪的金长茄去打饭，走出昏昏沉沉的老宿舍楼时，眼前猛然一亮。
　　他还记得那是个十月的天气，宿舍楼前的道上铺着零星的黄色梧桐叶，黄昏的尾巴里，路灯已经亮了，刚下过的雨淋湿了的路面，整条道儿在幽幽的蓝色空气里闪着温暖的光，远方的天还是白的。
　　夏语墨站在宿舍楼门口的路牌下，穿得依然普通素净。
　　远方的天却衬得她闪闪发亮。
　　她看到孙冰月的时候，似乎在努力地回忆他的名字，表情里透着尴尬与害羞。
　　“啊……”孙冰月竟也不自觉地腼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一时之间，他竟也忘了她的名字。
　　第一次与夏语墨的对话显得如此局促。
　　忽然，身后“哒哒”的下楼声打破了尴尬，但随着“哒哒”声的主人出现在这个局面之中，尴尬的气氛竟更浓了。
　　原来，赶来的是同宿舍的张馒头。
　　张馒头挠着脑袋朝夏语墨奔过去，嘴里说着：“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呢，应该是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才合适呀。”他显然是匆忙之间下的楼，不光身上穿得随意，脚上还踩着塑料拖鞋。
　　夏语墨笑着回答：“你们宿舍楼就在食堂边上，当然我过来喽。”
　　张馒头不停挠着脑袋，似乎是要把自己的后脑勺挠秃了才罢休，他瞟了一眼孙冰月，一阵支支吾吾之后终于放下了脑袋上的那只手，搭上孙冰月的肩头，扯着大嗓门说了句：“得，今天也别让女生请客了，我来吧。”
　　“那可不行，说好了我请客的。”夏语墨坚持。
　　孙冰月莫名其妙地被兜着朝食堂走去，略一回味张馒头与夏语墨之间令他捉摸不透的关系，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
　　三人同行，一路上，张馒头虽有些窘迫，但却也算是直截了当地交待了自己不怎么光彩的作为。
　　原来，在执行计划的前一天，张馒头叛离了组织，投靠了夏语墨。那一天的夏语墨之所以高调地传唤了男友，也是为了挡一挡这横冲直撞飞来的桃花运。
　　“金长茄这家伙，也不过是在和隔壁班级的一XX男打赌比谁先追到夏语墨而已，根本就不是认真的，”张馒头叫着，“我怎么忍心让这么一个大美女被这么坑呢？！这种关键时刻，我，就只好站出来英雄救美了！”
　　渐渐地，张馒头抛却了先前的一点尴尬情绪，说话的语气越发理直气壮起来。
　　原来，为了答谢张馒头的通风报信，夏语墨决定请他吃这一顿饭。
　　孙冰月算是误打误撞地蹭了这一餐。
　　“老张，你明明可以把这些话直说给长茄听啊，何必背叛兄弟。”孙冰月一边往嘴里送饭，一边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一句，语气半带着调侃，实际上却是他斟酌了良久才说出来的。
　　他甚至在话脱口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察到，自己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在大人面前一本正经地揭发伙伴的“罪行”一般幼稚，他竟多希望对面的夏语墨能点点头。
　　不过，顾不上看她有没有点头，说完这句，他便心虚埋头继续扒了几口饭。
　　幸而身旁的张馒头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背，嚷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夏语墨知，可别揭发我哦，否则我怕死无葬身之地啊哈哈！”
　　“良心不安了吧，”孙冰月接着张馒头的话，斜眼瞧他，“还不去给长茄打包一份豪华大餐。”
　　“没问题！”张馒头搁下筷子便跑去了打饭的窗口。
　　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孙冰月不知道该与夏语墨聊什么，但总想要聊些什么。
　　“对了，你参加什么社团了吗？”他望向她，恰好看到她夹到耳后的刘海落到了眼前，发色偏浅，在灯光下闪烁得很有活力，与多数女生染黄的头发有着说不出的区别，这褐黄色的头发与暖光灯下的脸，让他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又回想起了刚才宿舍门口的光景。
　　他其实更想问——你的头发天生就是这个颜色吗？
　　“哦，”她将垂落到眼前的头发拨到了耳后，“没有报什么社团，我只加入了宣传部。”
　　“宣传部？经常需要画画写写的吧？还不错哦。”他做着乏味无聊的评价。
　　眼前的夏语墨没有回话，叫他感到有些尴尬。
　　他不怎么喜欢这样性子的女孩，冷得像冰山一样，看着好看，但一接触总叫人觉得自己矮了她几截似的。
　　但夏语墨，他转念又觉得，并不完全像座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