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诱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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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生双角，遍体漆黑，身形壮实如狼。理论上来说应是四条腿的动物，目前只见其半身两条腿——这便是目前天界唯一的“半只”暗魔物的肖像。这奇异的魔兽虽然只有“半只”生存，却不妨碍它活蹦乱跳，且三次袭击后成功脱逃！这魔兽的口味似乎偏重于动物内脏，追捕者屡次在它出没的地方发现血淋淋的兽尸。如果换在人烟凫胜处，搞不好它的口味会改为“人的内脏”。
刀剑对它有效吗？——追捕者们讨论许久达成共识——在它没有做分裂准备的时候有效！这魔兽曾为躲避夜摩刀而自动分裂成两半，如果有再次的时间和机会，也许它会顺势分裂成更多！值得庆幸的是，夜摩刀的刀气也曾令它负痛而逃。这魔兽毕竟不是刀枪不入。
十一月底初冬的早上，隐忍已久的追捕者们决定对魔兽下手围剿。
这一日雨过初晴，天气寒冷。那魔兽气数将尽，一早便察觉敌人阿修罗一行气氛有异。焦虑、不安、惊恐、忧急……这些负面的情感透过水雾从他们身上渗出来。那兽敏感无比，立刻知道是奇袭的良机，只惟恐有诈，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在极近处窥看。不多时朝雾散尽，阳光铺地，山间的一景一物都清晰分明起来。那兽自悔错过机会，不愿在明亮处正面攻击，又感应到敌人们心神紊乱，舍不得放弃这机遇。正逡巡犹疑间，那兽突然见到敌众间金焰燃起，叫喊声大作。众人欲拦住失控的阿修罗，都乱作一团！失控的金色火焰里，来自“暗空间”的呼唤何其急切，那兽再也按捺不住，“胡”地吼一声跃出藏身地，径向阿修罗扑去！
阿修罗惊觉回头，却是神情迷茫，身子仿如被胶住般动也不动。那兽喜不自胜，獠牙利爪直向他面上抓去！一旁众人齐声惊呼，夜摩刀早已蓄势待发，此时白光一闪，斜刺里横来封住那兽的攻势。苏里耶闪身上前拉开了阿修罗。那兽不敢与夜摩刀正面相拼，身形一缩避其锋锐便欲向外翻滚逃逸。哪知身周刀气弥漫如同一张巨网逐渐收口，那兽左突右撞不敢用强，一时竟被困住了。
却说苏里耶情急之下拉开了阿修罗，已经乱了阵脚。一见阿修罗的神情如梦初醒，气得伸指在他白皙光洁的额上重重一弹，骂道：“笨蛋！谁叫你弄假成真的！还不快布阵！”阿修罗无言以对，忙唤出修罗刀前去相助。
这场苦肉计当然是陷阱，全为诱那半只魔兽。不料要紧时刻阿修罗当真陷入幻境，险些生出意外。幸而一惊即醒，静心回神控制住力量。那兽被夜摩刀拦住脱身不得，又被逼回圈内，霎时身在重围之中。在前是夜叉王，在后是阿修罗，在左是苏里耶，在右是那利蓟罗。四人各持兵器守住四方呈合围之势。余者迦蓝与玛那护着带伤的安达罗在稍远处冷眼观战。那兽情知危急，双眼充血，浑身毛发根根直竖！
“胡胡……胡胡……”
困兽之声含着无穷怨毒。阳光下看得分明，这困兽当真只有“半只”！那兽自腰部以下诡异地消失无踪，断口处血肉清晰可见，只由一层薄膜掩住。那兽口角流涎，身子一挫踏裂大地，霎时碎石粉尘横飞。那兽希图侥幸，趁乱抽身向旁一窜，直扑向那利蓟罗。那利蓟罗定心凝力等候多时，掌中长棍巧妙地一吞一吐，已封死那兽外窜之路，斗气如虹割体袭去。那兽临危生智，收爪仰身向后翻滚反借长棍之势又刺回圈中。夜叉王与苏里耶不容它借力袭击阿修罗，夜摩刀与龙牙刀喷出刀气分左右同时斩来。那兽大骇，身子微侧在大地上重重一击，直没入大地的裂缝中，锐利的刀气便一时落空。那兽躲进地缝中自以为得计，明亮的刀气已先后转折追来。那兽避无可避，狂性大发，长嚎一声迎着刀气直撞而去，谁知身子一轻，原来已身在半空奇迹般避过斩击跃出地裂。但听巨响一声在大地上炸开，月光般的银光铺地而起，瞬间粉碎无数巨石树木。一旁观战的安达罗三人经不住银光的压力，不禁抬手挡在眼前。那兽见有机可乘，竟不逃走，反倒纵身狂扑向毫无防备的安达罗三人，正窃喜得手，猛地火气及身灼肤生痛！——安达罗三人身旁设有无形的结界，乍遇外敌立刻化作金黄火焰，宛如大地上喷涌出的金色火网，劈头向那兽当头罩下！
那兽悍勇强横，嚎叫一声扭身收力欲逃出火网。战圈内佯攻的夜叉王等四人抢上前各般兵器齐下。那兽知落入陷阱，拼着一命张口前咬只图多少给敌人些许伤害。金色火网已裹住它的身子，众人只道大局已定，苏里耶咧开嘴就要嘲笑。那兽獠牙如刀似剑森然生光，全不顾身陷火网，一颗头颅脱体飞出，神情狰狞向着那利蓟罗直咬而去！众人大惊失色，齐抢上前来救护。那利蓟罗不及回神，怔在当场。
眼看那兽将触及那利蓟罗，夜摩刀与修罗刀首先生出感应，修罗刀上火气倏然收回，夜摩刀去势不减，先挡开迦蓝与玛那的兵器，再轻巧回转格开龙牙刀。刀气相撞迸出无数弧光耀眼。苏里耶惊怒交集，喝道：“做什么？！……”只听迦蓝、玛那一齐惊叫。他定睛看时，众人的视线齐聚那利蓟罗眼前的兽头。那兽力道已尽，不情愿地擦着敌人的鼻子自空中坠下，一颗头颅在地上挣扎滚动，恨无身子使力，已是作怪不得。
一场风波有惊无险，那利蓟罗定力再好也不禁冷汗冒出，松一口气。玛那大乐，蹦跳前来向地上的兽头提脚欲踢，笑道：“看你还狂……”
安达罗急忙喝止：“不要惹它！……”哪里来得及！那兽头动弹不得，见有弱小送上门来，借势张口就咬。阿修罗喝一声：“焰！”金色火焰撞开兽头。苏里耶夺过迦蓝手中长棍照着那兽头击下，那兽头不甘示弱，一口咬在棍身，但闻“咯滋”声响，长棍已断成两截。那兽头叼着半截断棍复又跌落在尘埃。金焰喷出将兽头包住，又送入包裹兽身的金焰里，两团火焰合而为一，那兽头兽身亦在火焰中拼合。金色火焰扭曲成型化作金色兽笼，严密地锁住了那半只魔兽。骚扰众人近一个月的暗魔物终于束手就擒。兽笼中的魔兽怒不可遏，猛力撞击笼壁，神情可怖，吼声不绝。龙族小将们先是一惊，怕它破笼而出，不多时见它徒俱声势而已，都安下心来。围着金色兽笼指点嬉笑。那魔兽虽强，毕竟只是灵活狡诈，众人有心围剿，果然手到擒来，有惊无险。
这一日天晴日暖，龙族诸人受拘束已久，一旦去了半只魔兽的威胁，连老实人那利蓟罗也跟着苏里耶、玛那忘形嬉闹。强敌既去，岂有不庆功犒劳之理？苏里耶提议摆宴，众人七嘴八舌赞同献策，惟夜叉王不欲乍张乍弛正要开口反对，阿修罗的金色眼眸饱含喜悦与渴望向他望来，央求道：
“夜叉——”
“……”
黑发黑眼，冷淡如冰强硬如山的那男子在理智回神之前已不知不觉地温和点头，龙族小将们得他应允，欢啸一声和阿修罗漫山遍野寻摆宴的材料去也。顷刻活泼的年轻人跑得不见人影。惟一因脚伤不能行动的龙族安达罗坐在一边，望望龙族的直属上司的表情，忍笑将头转向一边。
依苏里耶的意思，庆功宴该命名为“伏魔会”。迦蓝似笑非笑地泼他冷水：“不是伏‘兽’会吗？”说得龙族继承人好不悻悻，跳至金色兽笼前向那笼中困兽龇牙咧嘴做鬼脸出气。庆功宴遂名“伏兽会”。山野之间也亏他们寻得许多瓜果、根茎、菜蔬、香料……又有诸般阿修罗连日来制作的食器厨具，竟似模似样地当真准备起宴席来。几堆灶台上热气腾腾，鲜香四溢。适逢一口土罐受不住火烤崩裂，内装的山药、汤汁倒了一地。苏里耶、玛那大乐，一齐扑上前去舀起残汤品尝。热气罩面，喝得啧啧有声。又不顾灶中余火未尽，抓着半生不熟的山药也塞入口中，你争我夺嘻嘻哈哈乱成一团。迦蓝吆喝了几声，根本拦不住食欲旺盛的同伴，只得扭身不看。她是美食家，自有风骨，决不做连半成品、失败品都入口的事。
不料一转眼见阿修罗都兴高采烈地捧了残汤送到夜叉王唇边，迦蓝大惊失色，惜乎欲救不及，眼睁睁看着教师喝下残汤。看那教师的神色纹丝未动，迦蓝好生委屈，盛怒之下回身踢开苏里耶与玛那抢过残汤，毫不犹豫试喝一口。味道实在难达她的期望……只气得追打始作俑者不迭。
那利蓟罗勤勤恳恳地取水、添柴、护灶，安静地置身混战之外。安达罗在树下守着炖罐微笑叹气：“没有人想到也给我尝尝鲜吗？……”一语未毕，耳尖的玛那蹦跳跑来，炭黑的小手抓着半块咬剩的山药，甜甜道：
“安达罗——给你！”
“究竟是玛那体贴啊！”
……
鼓捣半日，盛宴“伏兽会”于午后正式开宴。冬日的阳光有无限暖意，降伏魔兽后，连山林也出奇地明丽安宁。迦蓝的白鸽在蓝天中上下翻飞，偶尔回到主人肩头，“咕咕”两声又振翅飞上高空。
野味流水价端上来排开。作料品种繁多加之大厨用心，菜色比平日美味何止百倍！阿修罗对迦蓝崇拜得五体投地，回思夜叉王作饭的往昔——简直遥远得宛如前世。
盛宴从下午直持续到晚上，与会者说笑、唱歌、游戏……闹得无所不极。兴致好的时候，喝汤也会醉，众人如饮醇酒，醉意越来越浓。眼见夜幕降临，索性将火堆拼合为一，在夜空下席地谈天。夜叉王见众人闹得不象话，悄悄起身，自去察看魔兽动静，又安置了栖身之所。回来之时正值苏里耶掀开一旁的陶罐向内张望：“这是什么？”迦蓝不拦他，笑道：“甜汤。今天的宵夜，不许动它！”
未来龙王岂是肯听人劝阻之辈，闻言反倒抱了罐子到火光之下引众人观赏，又在汤中乱捞一气。汤中一现即隐的嫩白色似是极薄的肥膘。苏里耶皱眉道：“肥肉吗？看了就没胃口！”玛那伸了食指在汤中一探，放入口中吮吸，赞道：“很好吃！”迦蓝刚露出笑颜，玛那却补了一句评语，“但是很难看！”一句话又说得大厨脸色转阴。火光下一干年轻人齐凑到陶罐前评说。
阿修罗对迦蓝崇拜无比，真心实意觉得所有她的制品都是绝顶美味，见众人评说甜汤殊乏美观，当即回护道：“有什么不好？看起来就像天空中的浮云……”
霎时万籁俱静，众人齐齐动容。说话的阿修罗反倒吓了一跳。
这甜汤以残菜为主料制成，又辅以果丁调味，外观虽不起眼，其实甜滑香濡，口感清新。即使是带头捣乱挑刺的苏里耶也禁不住一指头一指头地连吃不住口。
夜色温柔，火光熊熊，容颜绝美的阿修罗王声如珠玉相扣说出这一番评论来，怎能不令人心荡神移，一时间真仿佛见到淡蓝的天空，薄纱般的浮云，梦幻般的金色光雾……
安达罗首先忘形道：“好！果然是‘天空中的浮云’……”
众人纷纷点头。
“这么一说好象更美味的样子！”
“阿修罗，多谢你！来，你多吃一口！”
“阿修罗王真了不起……”
阿修罗意外得到夸奖，乐不可支，淡淡的晕红透出他白皙的肌肤，美艳不可方物。他转头拉夜叉王：“夜叉，来尝尝嘛！”
“……”龙族继承人再口硬也不得不服软，“咦？现在我比较有胃口了。”说着就要动口。迦蓝反手拦开他，假笑道：“不好吃，让你没胃口的。改日再给你补做。今日你就免了吧！”苏里耶正待反驳，见众人目光炯炯，他立即改口：“迦蓝，是我没眼光，嘿嘿！……”好话人人爱听，果然一言免罪，获释入席大嚼。连迦蓝都忘了这甜汤应当是“宵夜”。
众人皆惑，惟夜叉王不易觉察地微微一弯嘴角——他记得上一次在善见城时阿修罗是把天空中的浮云比喻为汤中的肥絮……
……半夜里众人倦极入睡。那笼中困兽一直安分地旁观“伏兽会”，此时觑见众人熟睡，蓦地红了眼发起威来，昂身仰头对着漆黑的夜空尖声长嚎！
“胡嗷嗷嗷嗷嗷——胡嗷嗷嗷嗷嗷——”
其声凄惨怨毒。众人梦中惊醒，齐聚至兽笼前探看。那兽不肯吃眼前亏，便即住口，待众人散去入睡，复又长嚎示威：
“胡嗷嗷嗷嗷嗷——”
……
几次三番直折腾至天明方罢。众人深受其扰。玛那年幼，最经不起熬夜，昨夜整晚不得安睡，此时纵然天色大亮也使性子窝在安达罗怀中似睡非睡。安达罗心中发恨，面上含笑安慰道：“不要紧，饿它十几、二十天看它还有没有力气嚎叫！……”苏里耶早冲至兽笼前对着笼中伏着的半只噪音源暴跳如雷。迦蓝不便发脾气，支使那利蓟罗取水取柴。这笼中之兽实在悍勇无赖，阿修罗与夜叉王计议许久，各种结界试了许多，也隔不住它的声音，竟拿它无法！这魔兽来自诡异的“暗空间”，属性未明，众人有所顾虑，不敢贸然击杀它。那兽乖觉，居然借此发威！阿修罗的幻力火焰化作的金色兽笼虽然坚固，却不能阻止那兽日夜长嚎扰人。
阳光灿烂的冬日早晨，在连绵山脉的某处，年龄不等的七位旅行者和半只魔兽的噪音大战拉开帷幕。此战役较之当日的防御、诱捕更艰辛何止万倍！七位旅人明显居于下风。直至数日后善见城的“救星”到来，方“解决”了这麻烦。
时间是美丽详和的冬日。雨后初晴，山间的气息何其清甜舒适。
“胡嗷嗷嗷嗷嗷嗷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诱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