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旅行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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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界的某处，那里连阳光也不愿多留，名为“镜城”……
镜城的“居民”悲泣呐喊已有几百年了。那悲泣声一丝也未传达到阳光下，不……这悲泣声连呐喊者本人也不曾听到。听不到的悲泣声，无法传达给“那人”的呐喊声，四百年来就这样度过……
……
……阿修罗张开金色的眼睛，看到面前阳光铺地，不禁松了一口气。夜叉王关切地问：“怎么了？”
金眼的阿修罗王困惑地追忆：“不，没看到它……我看到，一团灰雾……在哭？……”自半只魔兽逃逸以来，他们一行四人在山区搜寻整天未果。还是阿修罗自己想起他的幻力之能。可是动用幻力寻找的结果竟是看到一团在哭泣的灰雾？……
夜叉王温暖的大手摸摸阿修罗的头，宽慰他：“不要勉强。”其实他怀着隐忧，并不希望阿修罗频繁使用幻力。
另两位同行者以不同的姿态坐在路边等结果。拥有金丝般短发的那位叼着草棍，无聊地看着天上的浮云。淡蓝的天空里群鸟阵飞阵落。
前几日夜叉王对苏里耶的魔鬼训练的结果是：他们身处人迹罕至的连绵山区里。幸得如此，魔兽的出逃一时不至于给天界带来骚乱；另一方面……环境未免过于险恶……
时间是深秋的某日下午，阿修罗使用幻力寻找魔兽失败，苏里耶跳起身意气风发地叫道：“别发呆，出发，出发！”他的热情大有深意在——从那利蓟罗口中得知安达罗一行就在百里之外，他急于甩脱故乡的追踪者，何况——魔兽就在附近，他并非全不挂念他们的安全。
夜叉王怜惜不习惯使用幻力的阿修罗，本意是略休息一刻。阿修罗心下焦急，听得苏里耶叫出发，也执意要走，夜叉王只得由他。
搜寻的路上曾见被某种暴力撕碎的兽尸，四人见了都各各皱眉。那逃出的双角魔兽统共只有“半只”，不仅能健康地活动而且身形敏捷无比！暗空间的魔物果然大不寻常！
苏里耶咬牙暗恨：龙宫追踪者的先行官那利蓟罗已经给他吃得死死的，既不能拖他回去也无法向安达罗报信。可是形势非常，他实在担心安达罗三人遇到危险。
将近傍晚时又面临狩猎晚餐的问题。苏里耶懒于理会阿修罗，便自告奋勇：“我去！”抬身就走，勤勉得不象话！
夜叉王看一眼阿修罗：“阿修罗？”
“我没关系，我会保护那利。夜叉，你快去！”
对话人双方只用一问一答便了解了双方心意。另一位年轻的龙族少年不知就里，只在一旁帮忙收拾歇脚处。夜叉王“嗯”了一声，轻轻一拍阿修罗肩头，追着苏里耶离去的方向去了。阿修罗便回身协助那利蓟罗。他和老实的那利蓟罗很快相处融洽，已经亲切地学苏里耶唤他“那利”。反倒是苏里耶对他的态度突然改变，外表是言谈如常，其客套见外却宛如初识。这种情形，也只有那利蓟罗不察罢了……
空中一阵鸽鸣声。
那利蓟罗抬头一看，大喜：“是小白！”继而又大骇，“咦？！”
……却说苏里耶扛了龙牙刀前去打猎，不多时捉到一只毛兔，掂了掂，嫌小，随手一抛，放它逃生去也。又无精打采拨开树枝前行，连日劳顿兼要和阿修罗赌气，他实在是很疲倦了。
山路不平脚下踏空，苏里耶身子一歪，正想顺势跌下去略作休息，身后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苏里耶毫无危机意识地低头一看，再回头对恩公施以白眼：“干什么，老大？来监工还是来保护我？”
夜叉王松开手，任那出言不逊的金发少年一趑趄。他不回答不代表否定。苏里耶气沮，垂头丧气地跟着夜叉王。突然看到野石榴树上硕果累累，摘得一个尝尝滋味，尚可入口。乐得摘取不迭。夜叉王见他摘果，明知难以充作一餐，且任他借此休息一刻。
苏里耶摘得满怀是果，见夜叉王袖手，扔一个给他：“吃啊老大！”
夜叉王接果在手，说的却是其它话题：“龙族还有其他人在找你。”
“……”苏里耶被噎得无趣，干脆连石榴核一并吞下去，“……知道知道。我们夜里赶路都行。我决不回去！”回应得斩钉截铁。
夜叉王未予理会，侧头留神一听，发觉左近有水声流动。寻声而去时却见一处泉水汇集的涧水。涧水内鱼影游动，看上去颇为美味。夜叉王看一眼苏里耶，龙族的少年乖乖上前捉鱼。连日的训练用于打猎捉鱼倒颇见成果。
天色渐暗，苏里耶仗着水中鱼多，挑肥拣瘦地捉个不停，岸上的黑发监工又提起方才的话题：“你不回去他们若来这里……”水中的奴隶被刺中心病，火大地扔开一条肥鱼叫道：“所以我们晚上也赶路吧！”
黑发黑眼的西方将军冷冽地凝望他。龙族的苏里耶顿时气短，回心一想也无法安下心来，正要认输，突然听到远处一阵尖锐的笛声响起。
苏里耶脸上变色，不顾石榴肥鱼之类，抢上岸操起龙牙刀。夜叉王看他一眼，跟着他向笛声起处奔去。苏里耶震惊慌张，奔跑中狂喝着解释道：“是安达罗！他在求援！”
笛声不断，来自南方。苏里耶深悔太过任性，此时恨不能生出双翅飞到伙伴身边。夜叉王毕竟稳重，笛声中略窥端倪，虽随着苏里耶疾奔，却沉静如常，淡淡说：“镇静！”
这言语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苏里耶当真渐渐静心，心中空明清澈，只觉力量倍增，无所畏惧。日后增长天不断抱怨爱徒对夜叉王太过依赖，以致故意拜托天王把夜叉王调去北方，起始端便是源于此刻。
苏里耶发足狂奔，笛声渐近。原来安达罗他们已在这么近的地方，难道是受到魔兽攻击？一虑及此更加催快脚步。山石野林在身旁一掠而过。转眼来到笛声起处，越过一排矮树，月光下吹笛人一行的身影映入眼帘。苏里耶霎时停步凝身，一口气接不上来，咕咚一声跌倒在地。
皎洁的月色下有五个人影和一只鸽子散坐在草地、山石上。粟发的吹笛人含笑将竹笛从唇边移开，首先招呼道：“你好，苏里耶！”
“……”跌得灰头土脸的金发少年爬不起身，在泥土中仰起头，欲哭无泪，“你……安达罗……”
“啪啪啪啪啪啪”盘腿而坐的阿修罗带头鼓掌，乐不可支。肩上停着白鸽的少女合作地哈哈大笑，笑得几声却弯下身咳嗽起来，阿修罗忙倾身帮她捶背：“迦蓝？”
“没事……咳咳！……”
苏里耶双手撑地爬起身来：“说！怎么回事？——还有，阿修罗、那利，你们怎么在这里？”
吹笛人悠然微笑：“他们当然是看到迦蓝的传信鸽前来接我们。”
苏里耶脸色发青凑到他跟前：“你呢，安达罗？你吹笛求援是怎么回事？”
温文俊秀的吹笛青年毫无愧色：“当然是为了诱你前来啊！”
“咕咚”一声，苏里耶再次跌倒。众人乐得拍掌，迦蓝缓过气来掩着嘴笑个不停。阿修罗向树影后招手：“夜叉，夜叉！”
夜叉王在树后冷眼旁观好一阵子了，听得阿修罗呼唤，这才走出来，多看了安达罗一眼。安达罗知他发觉，歉然一笑。阿修罗说道：“我来给你们介绍。”先介绍黑发的保护人，“他是夜叉！”又一指坐着的吹笛人，“夜叉，这是安达罗！”一指连忙站起身的黑发少女和她肩上的白鸽，“这是迦蓝和小白！”被介绍的两位龙族男女恭敬地问好：“夜叉王！”
阿修罗还要介绍最后一位龙族追踪者，那人已摇摆起身，径直走向夜叉王。那是一个年幼的男孩，满头柔软的金褐色头发，小脸上神色天真无邪。他在夜叉王身前站定，仰身仰脸，褐色的大眼睛毫不怯生地注视夜叉王。阿修罗笑眯眯引见道：“这是玛那！玛那，他是夜叉！”
这孩子的苹果脸迎着月光笑靥如花，甜甜开口道：“夜叉～～～～～～”
“……”
“……”
“……”
“……”
但闻山风温柔摩挲树身。
玛那与阿修罗视为当然，浑不觉察；那利蓟罗忠厚，不曾多想；安达罗老成，尚支持得住；苏里耶和迦蓝都是一副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表情。夜叉王……没有表情……十秒钟后终于能够有所反应，附身摸摸这孩子的头，再上前到安达罗身边察看：“你受伤？”
“咦？！”苏里耶闻言跳起身来细细打量他们。不错，安达罗的脸色异常苍白，坐姿十分可疑；迦蓝和玛那也极憔悴疲倦。他们不是普通的风尘仆仆，他们的行李俱不见踪影。
安达罗道：“我的右腿断了——今天早上我们被‘半只’……”略一顿，继续说，“……‘半只’魔物袭击。是迦蓝背着我才能逃到这里……”
说到“半只”魔物，所有人都露出沉思的神色。在场人等都见识过它的力量，那魔兽的由来，阿修罗方才已向他们解说过了，此时心中愧疚：“都是我的错……”那魔物正是他乱心之际由幻力火焰打开通道而来的。
苏里耶见他认错，翻个白眼不理他。阿修罗自知又将惹怒苏里耶，偷偷看他一眼，不敢做声，到夜叉王身边一同探视安达罗的伤势。
安达罗一行清晨遭遇魔兽，一番缠斗。那魔兽行动轻捷无比，三人联手也不能甩脱它。最年长的安达罗更因救护两位年轻伙伴而跌断右腿。他既受伤，三人更无心久斗，迦蓝背负着他领同玛那向北逃亡。一路为妖气所迫，竟日不敢停下稍息，直到阿修罗与那利蓟罗见到白鸽示警前来接应。
除了随身的兵器，他们的行李、被褥、食水药品等统统遗失。夜叉王为安达罗接上断骨，又砍树枝缚定。没有药品，安达罗咬牙不语。苏里耶颇替他叫痛，摸摸怀中，只剩得两个石榴，摸出来递一个给玛那，另一个递给安达罗：“痛你就说痛，痛不痛？”
“痛！”回答很爽快，又将石榴推给迦蓝。迦蓝摇头不接：“伤员优先。”玛那见状也要效仿“孔融让梨”。苏里耶眼一瞪，喝道：“都不许让！”玛那悻悻躲到阿修罗身后去，安达罗笑一笑，这才咬开石榴。
一时那利蓟罗从营地取来柴火被褥，安达罗三人倦极，先在火堆边休息，渐渐昏睡。好一会苏里耶前来推醒他们，却是火堆上肥鱼烤熟。三人整日惊心奔逃，此时伙伴聚齐方安下心来。迦蓝背负安达罗整日，最是疲倦，见有现成晚餐，昏沉沉张口就吃，哪顾滋味。吃到半饱之际，美食家的舌头这才清醒，定睛一看正在吃的东西，皱眉道：“谁烤的鱼？好难吃！苏里耶，是你？不然就是那利？”
苏里耶大乐，得意道：“迦蓝，你敢大声再说一遍‘不好吃’？”
“为什么不敢？难道是夜叉王做的？”
不幸言中！
苏里耶仰头狂笑，移开身子让她看不远处另一堆篝火边仍在烧烤的夜叉王。迦蓝立时面红过耳，心中大恨。阿修罗汗颜，平心而论，他没觉得夜叉王的手艺差劲，当然，决不能拿当年的拿伽来比：“对不起，迦蓝……”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阿修罗王，我……”似乎要愈描愈黑了，迦蓝转念一想，学安达罗和玛那的榜样，低头狂吃去也。
一旁火堆边烤鱼的大厨很头痛，真的很头痛！……无端收留了一个苏里耶，引来一群龙族弟子。人数暴增为七人，有伤员有少女有小孩……魔兽仍在附近……实在是沉重的担子！
最高兴的就是阿修罗，看他跑前跑后与众人熟稔无比，兴奋得似乎整个人都散发出光华。今夜他该不会再为噩梦所扰吧？……
气氛宛如郊游呢！……黑发的烤鱼人微微苦笑，独自在头痛。
……
今夜的月光下，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夜风中伫立。善见城旧城只是残垣废墟，年轻的天帝独自一人在月下伫立已有很久了。他心绪难安，惦念着远行的兄长一行。他们出发近两个月，据景那罗王回报，苏里耶已追上他们，现在反倒向北方行去。夜叉王其实非常任性，红玉色头发、眼眸的天王几次欲见般罗若，却被那星见拒之门外。他不得头绪，难以定心，不知不觉又来到这善见城旧址。
这里只余下回忆的残影，满目只有废墟。逝去的灵魂若能回来，也认不得昔时演绎悲欢的殿堂了……
这是他生长的地方。同样，他在这里失去了父母、友人、部署……和那令人迷惑的美丽女子。
“……”天王的目光透过夜空凝望看不到的地方，他思念的名字却一次也不曾失控地从唇上透出来。已经两百年了，如果不维护保养，这昔时坚固沉默的宫殿也会腐朽呵！……
还有人固执地守护残影吗？有的，有的——那尖锐冷笑的星见眼中不愿见到第二个主君，谁都不行，只有“他”，只有“他”……
同样的月，同样的夜，不同的人心怀着不同的悲喜，时光从容不迫在流逝……
夜空下东方某处发生一场骚动。在一处小镇，两位醉归的大汉互相扶持，一路高歌着走出酒店。东摇西倒之际，其中一位突然一甩头，醉眼惺忪地单手指着酒铺屋顶，口齿不清道：“灯灯灯笼？……火……？”另一人摇摆着向他指处看一眼，依稀觉得屋顶似有两颗宝珠耀眼，不及多想，酒意上涌，二人跌跌撞撞远去。
不久，有更清醒的路人也发觉了，他失声惊叫：“魔物！”静夜中霎时惊动四方！
屋顶懒洋洋趴着一只黑色的巨兽，羊蹄、鹿角、豹尾、虎身，双眼如明珠般灿然生光。当地人不认得它——它是善见城走失的麒麟圣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旅行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