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水路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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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柳青青，竹院书声远。儿郎沽酒过东篱，兴至诗赋吟半卷。纵歌傲何妨。
万重山，万重山，长空野云横。险地孤峰凭君去，呼朋把臂夸烈风。啸罢烟霞生。
月昭昭，月昭昭，喁喁虫声稀。露尽寒影斜一地，栖鸟酣梦浓更深。暗香起木樨。
此曲名为《我悠然》，曲调清丽悠长，闻之令人心生喜悦，会心微笑。此时在南方山林某处，正有娴熟从容的笛声吹奏此曲。南方气候温和，虽处隆冬而草木不衰，山林中青青翠翠，生机盎然，鸟雀也好奇地循笛声而去。但见吹笛人气度温雅，粟色的头发丝丝缕缕垂落在额前。他双手按笛置在唇边，恍惚间似与这山林自然融合为一体，十分悠然地——坐在担架上任人抬行！抬担架者是两个少年，置后者高大粗壮，红发如火，安安静静地走路；前导者身背夸张的大刀，满头柔软的短发在阳光下如金丝般闪耀发光。这金发少年却不安分，时时左张右望，又翻白眼做鬼脸。同行者另有四人，分别是黑发黑眸的高大男子，金眼尖耳的秀丽青年，黑发的少女与骑在黑发男子肩头的金褐色头发的孩子。
吹笛人一曲既终，长笛微微离唇，那金发少年便叫道：“很好很好！再来一个，我要听《劳苦功高颂》……”
那吹笛人淡淡笑道：“吹曲子很累人的，让我缓一缓吧。”金发少年闻言只是翻白眼，口中唧唧咕咕含糊地抱怨不休。那吹笛人付之一笑，向走在一旁用渴望的目光望着他的金色眼眸的主人说道：“这支曲子名为《我悠然》，阿修罗王，请听我念它的曲词：
柳青青，柳青青，竹院书声远。儿郎沽酒过东篱，兴至诗赋吟半卷。纵歌傲何妨。
万重山，万重山，长空野云横。险地孤峰凭君去，呼朋把臂夸烈风。啸罢烟霞生。
月昭昭，月昭昭，喁喁虫声稀。露尽寒影斜一地，栖鸟酣梦浓更深。暗香起木樨。”
曲调笛声固然好听，山林间安达罗抑扬铿锵的吟诵声也十分吸引人。枝上鸟儿叽叽喳喳，似也在喝彩。阿修罗秀丽无伦的脸上写满仰慕，心中默记曲词，不禁问道：
“这是龙族诗人写的词曲吗？”
安达罗微笑：“不。没有人知道它的作者。”龙族诸人对此曲并不陌生，但从未过问其来历。迦蓝插口问道：“是我们的民歌对吧？”
众人求证的目光一齐射向安达罗，连沉默的黑发男子也饶有兴味地洗耳恭听。吹笛人微笑道：“它是由前朝吉祥天公主传授给拿伽龙王的母亲摩诃龙王的。据说吉祥天公主有一面可以透视过去未来的星之镜。她在游戏之中偶然由星镜中看到此曲，遂记录留传下来……”
黑发少女面露神往之色，微微点头道：“原来是古曲……”却见吹笛人笑容古怪，迦蓝惊疑道：“咦？有什么不对？”苏里耶已明白此节，大惊扭头道：“喂，你不要告诉我是‘未来’的词曲哦！”一语点破，众皆震惊。
夜叉王仰头望向枝叶外的青天，轻轻“嗯”了一声。他肩头端坐的小小身影立刻抱住他的脖颈撒娇道：“夜叉夜叉，你也觉得是‘未来人’做的吗？”黑发男子没有言声，龙族未来之主的重要辅佐者温言道：“是‘古人’或是‘未来人’都有可能。虽然它风格古朴，也未必是‘古人’做的。玛那，你记得白龙曾教过的‘劫’吗？世界若干千万年就会毁灭一次，重新开始。这样的周期谓之‘劫’，一个‘劫’分为‘成’、‘住’、‘坏’、‘空’四个阶段，称为‘四劫’。这支曲子诞生于某一‘劫’中，也许生在我们之前，也许生在我们之后……谁能知道。”
天地之大，万物只是微尘；星空久远，生命只是一瞬。连长寿的神族，其一生相较于这星球也只是如蝴蝶振翅的刹那。一劫复一劫，多少悲欢循环往复……
一行人中自有人心怀感触，阿修罗紧走几步上前拉住守护人的手臂含笑道：“阿修罗只为夜叉而活哦！”身后的龙族继承人一声怪叫：“麻烦你顺便为你自己活。还有，不要在我的听力范围说这种让我肉麻的话！”
玛那晃动小胖腿转头挑拨道：“嘿嘿，你偷听安达罗和阿莲伽说话的时候就不用肉麻吗？”
“小鬼！……”这厢恼羞成怒正待发作，吹笛人已在担架上将长笛轻击龙族继承人金发的头颅，不疾不徐逼问道：“‘偷听’我和阿莲伽说话，哦？苏里耶？”
金发少年冷汗直冒，哪敢回头望向担架上的法官大人。他藏踪匿迹的功夫在天界排名前列，偷听偷看时从未失风被捉，但共犯们的手脚未必就如此干净，此时被玛那揭发，窘迫之下惟有强辩，一句一顶地和玛那争论起来。
时间已是十二月下旬，这一行旅人的目的地是南方摩侯罗伽族，一路经历了南辕北辙、游山玩水……于半个月前被天界之主亲身来催，这才正经地向南进发。依夜叉王的愿望是顺路调教龙族的年轻旅人们，但事与愿违，首先是阿修罗可怜兮兮地用金色双眸凝望他，怯生生道：“夜叉，我饿了呢……”顷刻打破夜叉王刚颁布半天的“每日只用一餐旅行餐”的训令，遂至一日三餐外加早点、下午茶、夜宵的局面；其次是众人齐用波光涌动的渴望目光望向夜叉王，由那双格外光华闪耀的金黄双眸的主人央求道：“夜叉，温泉好舒服，住几天再走吧……”身兼西方将军与北方将军的黑发男子艰难点头，败下阵来，才执行两天的“一日行千里”政策遂告取消。温泉小住之后是山林小住、宽湖小住、平原下住、乡村小住……出公差的众人真正退化为“旅行团”。夜叉王所能做的惟有时时逼龙族小将们练武过招而已……
这一日旅人们又是不到正午便吵吵嚷嚷停下歇脚。夜叉王随手折下一节树枝就要逼龙族小将过招。苏里耶大为头痛，借口去打猎，侧身向旁闪。蓦地眼前枝叶晃动，夜叉王抖开手中的树枝向他当胸扫来。苏里耶欲避无门，明知夜叉王并不会伤害他，但看这树枝来势，分明是故意要绊他一个跟头，这个脸面哪里丢得起！只得顺招势移至战圈内乖乖接受教师调教。龙族余者或勤奋或好刺激，也纷纷加入战圈混战一气。
论武力在夜叉王之上的阿修罗王却不具备能够拿捏分寸下手的教师资格，只笑眯眯陪受伤的安达罗旁坐观战，指点谈笑。阿修罗想起行路时听到的“阿莲伽”，借机问道：“安达罗，玛那说的‘阿莲伽’是谁呀？”
伤员倚着大树微笑，他的眼睛透过虚空望向远方：“她是能与我共度一生的女子。”
阿修罗鉴貌知意，无邪地笑道：“哦，恋人！她是怎样的呢？是不是很美？”
“她是好女子……”语音渐低，不觉陷入遥想，待回神时只见阿修罗王玩味地凝视他，秀丽的面容上笑容灿若生光。安达罗微微脸热，奇道：“阿修罗王，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阿修罗乐不可支，伸出修长的手指刮他的脸，取笑道：“刚才你的表情很像夜叉。安达罗，原来你平常笑得好假哦！”
一番指控说得安达罗苦笑，目光游离随口道：“嗯……论容姿其实阿莲伽还不算龙族最美的女性，龙族第一美人是迦蓝的姐姐锡兰，她是青龙的未婚妻。”
果然阿修罗被转移了兴趣，好奇追问不止。时值龙族小将们精疲力尽退出战圈休息。苏里耶“咚”地一声跌坐到阿修罗身侧仰躺下听他们议论，说道：“算你识货，我们龙族的锡兰大姐人长得美，才艺又好。咦，迦蓝，你说你姐姐为什么看上青龙？我怎么看都是白龙更强一些……”话尤未毕，安达罗责备地低喝一声：“苏里耶！”谁知迦蓝不以为意，高深莫测答道：“两情相悦嘛。”
阿修罗看一眼远处独自闭目静坐的守护人，心中一热，又向苏里耶问道：“锡兰是不是很温柔的人呢？”却见龙族众人除迦蓝外都神色古怪，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痉挛。迦蓝理直气壮地点头道：“是啊。姐姐很温柔，但不是软弱。姐姐很强，最早我所学的武功和书都是姐姐教我的。”
“哦！”阿修罗口中应声，心下十分疑惑。迦蓝说话他当然相信，但其余众人的表情好生怪异。苏里耶直起身来干咳一声，迦蓝在旁监视，他不敢妄言，遂小心斟酌道：“锡兰大姐确实多才多艺，我跟你说——她是‘女王’型的，非常刚强果决……”见迦蓝瞪她，抗议道，“我句句说得是好话嘛！”安达罗微笑道：“迦蓝现在只有武功一项能超过锡兰。”话语中虽是压低了迦蓝，听者却甚是受用，遂对苏里耶的乱评置之一笑。
阿修罗惊叹地自行想象锡兰的绝世风姿，突然发觉安达罗言下之意，失声道：“什么？只有武功比锡兰强吗？难道连厨艺……？”龙族小将们纷纷点头，阿修罗大惊！当日拿伽的厨艺胜过夜叉王，他才知道世上有高手这回事，当迦蓝的手艺又胜过拿伽时，他只觉得天下美味无出其右者。不料竟然天外有天，龙族尚有一位集美貌、才能、温柔、刚强于一身的“女王”更在迦蓝之上。由迦蓝思及锡兰，顿时对那未谋面的丽人好生倾慕。苏里耶见他惊呆，取笑道：“喂！你的口水要滴下来了！我们的锡兰美人现在只肯给青龙下厨，你想吃好东西还是来求迦蓝吧！你都不想想看若不是迦蓝会煮饭，怎么会带她……”话尾突然降音消声，龙族继承人骇然捂嘴，瞪着迦蓝不知所措。
黑发少女掸衣起身，心平气和道：“‘若不是我会煮饭’，怎会容我陪少爷们出来修行是吗？”嫣然一笑，拂袖而去，转眼消失在山林中。阿修罗放心不下，叫声：“迦蓝！”追随她的背影，几个转折也消失在丛林之后。玛那怒瞪苏里耶，骂道：“活该！”无趣地迈开小腿寻夜叉王去了。那利蓟罗不知如何是好，想了一想，喃喃道：“我，我打猎。”不待吩咐便主动辛勤劳作。祸从口出的金发少年沮丧不已，今日他的运气差极，先后得罪了安达罗与迦蓝，对头一个比一个难讨好！安达罗不动声色，既似安慰又似责备道：“乱说话！如果不是迦蓝救命，我和玛那早丧命在魔兽手中。你正该打！”
“……”未来龙王自觉有愧，恼羞成怒不肯认错地抱怨道：“又不是没开过这种玩笑，有什么好生气！”
六百岁的粟发青年一边叹气一边微笑：“她正在犹豫要不要闹别扭，你送上门给她出出气也好……”
“什么跟什么？！”苏里耶不可思议地怪叫。安达罗恼他出言不逊，不予理会。苏里耶对此哑谜不得要领，不多时也就抛在一边。
这一日后半日十分和平，就见苏里耶在迦蓝身边跟前跟后，殷勤无比。迦蓝若无其事一概笑纳，完全看不出异样。阿修罗只当她心情转好，松了一口气。龙族诸人与她相处日久，俱都知道暴风雨还未降下来哪！……晚间饭熟之际，苏里耶心怀鬼胎正要取食，迦蓝含笑阻止，关切地柔声道：“苏里耶，你不是说胃痛吗？我特意为你做了‘别样’的吃食。”说着便递过一盆浓汤来。苏里耶欲哭无泪，心叫：“来了！”硬着头皮接过迦蓝的好意。迦蓝温柔关注道：“慢慢吃，不要伤了脾胃……”
阿修罗犹未觉察，探身过来担忧道：“苏里耶你不舒服吗？”迦蓝柔声代答道：“天冷，他胃寒，暖暖胃就好了。”
阿修罗大为感动，望着迦蓝不禁又胡思乱想：“好温柔哦！真像妈妈……”
夜叉王冷眼旁观心知此事可疑。黑发少女神情温柔慈和，金发少年的表情好似在吃黄连，而龙族其余人等上至安达罗下至玛那，无不噤声缩身，看也不看他们的未来主君一眼。气氛诡异无比。日间龙族小将们斗气拌嘴，夜叉王隐约有所见，此时料知苏里耶有难，心想小孩子吵架，不理会也罢。只看不透那香气馥郁的“药膳”有何特异之处。
可怜这个中滋味惟有品尝者自知。苏里耶有心补过，不敢违迦蓝之意，可怜兮兮地一口口啜饮“药膳”。黑发少女柔声道：“好吃吗？”
“当然当然！……”
龙族第一美人的妹妹笑靥如花：“难得你爱吃，再来一碗吧。”
“……”
阿修罗十分羡慕：“迦蓝人真好哦！”
“……”
“……”
其余龙族小将们惟求自保，俱都装作耳背，目光看天看地看树看夜叉王看阿修罗看蚊子……就是不敢往金发的龙族继承人那里看。苏里耶懊悔无及。迦蓝的黑眸紧盯不放，他只得时时回应以笑脸，效果绝佳，引得阿修罗一迭声问道：“苏里耶你牙疼吗？”
……
话说近三个月前善见城走失了一只守护封印的麒麟圣兽，其后果是令其守护的“暗空间”封印动摇。欲重新施以封印除了关键的麒麟兽之外还必须借助“星见”的力量。但天界惟一的“星见”般罗若心怀故主，甚至拒绝了天帝的请求，更指名要夜叉王前往南方摩侯罗伽族寻访具备“星见”资格的隐者。夜叉王遂由阿修罗陪同踏上征程。与天帝所约定的半年归期已耗去近一半，出差人数剧增到七人的旅行团还未行得一半路程哩……
那日苏里耶失言嘲笑迦蓝是煮饭婆，过后悔恨不已。岂但迦蓝对他暗下责罚，龙族人等并阿修罗、夜叉王都对他不闻不问任他自生自灭。迦蓝自知武功低微：天分不及玛那、潜力不及那利蓟罗、博学不及安达罗……当初能够混入菁英内共同接受培训实是仗身为青龙恋人的乃姐锡兰之力。苏里耶若是借此讥讽，她势必羞愧不敢反驳。不幸苏里耶的讥讽不到位，所激起的只是迦蓝的一阵郁怒而已。本来那怒火也只是冒冒烟算了，待见到苏里耶满脸写着“不要客气，请欺负我出气吧！”的模样，那郁怒若不正式冒出火苗来岂非辜负龙族继承人的一番诚意？遂温柔款款前去欺负了一次才罢。虽则出气，事后不免自嘲：“真的只有煮饭比较强，发脾气也只能朝人的胃发……”此后逢夜叉王训练或安达罗讲课时便更加刻苦，此是后话。
却说众人一路游山玩水逢景歇宿，沿途不知修筑了多少临时住房，为后来人造福无数。时间渐渐指向一月份，一连几日众人沿河而行，夜叉王望着流水若有所思，与安达罗商议买舟逆流而上，既省众人担架之力、歇宿之劳，又兼加快旅途步伐。苏里耶一听即抗议：“‘钱’呢？老大，没钱！”黑发黑眼的夜叉王即将目光投向迦蓝。苏里耶背上冷汗直冒，心想：“原来你知道天帝拿了钱来……”迦蓝只迟疑了万分之一秒便乖乖自怀中取出钱袋来。有钱不用，与怀揣砖石何异？
众人沿河闲走，见有合意的渔船，苏里耶便上前议价。不多时但见苏里耶一脸青绿地走回，面对众人询问的目光咬牙道：“……要价好狠！那利，你去还价。决不可以超过这个数！”
未来龙王真正“知人善任”，那利蓟罗虽然忠厚温顺，为人却十分认真。他领苏里耶严命而去议价，态度温吞从容却寸金不让。半日后顽强的船主败下阵来，自思已颇有赚头，再与那傻笑的坚强买主抬价非崩溃不可。遂成交易。
龙族之人惯会水上营生，买舟之后半日当真实现夜叉王“一日千里”的目标。惜乎半日之后……阿修罗探头出舱伸手玩水，长长的黑发随风飘扬，衬着淡青色的天空，形成清逸秀丽的美丽图画。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河水中一划一划地，叹道：“好无聊，我想上岸走走，天气这么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舱中闭目静坐的黑发男子。被注视之人的额头上似乎挂上了小小一滴冷汗……沿河渔家过客们但见一舟飞驰中突然停船靠岸，走下美貌非凡的男女数人来。正惊艳不已，最美丽的金色眼眸之人与最可爱的金褐色头发的孩子携手蹦跳而来，向人们问东问西，不知不觉与众人谈笑起来。
又如此过了数日，天气愈暖，时值初春，河岸渐见浅绿浓绿，间杂五色野花。凉风吹来，清新湿润。迦蓝的菜谱中新添了诸色新鲜野菜，停舟上岸的次数愈见增多。好在此去摩侯罗伽族有大半路程可经由水路，有舟为依靠，“十日坐滩头，一日行九滩”，倒也不曾误了赶路。
忽一日春雨如丝，绵绵几日不绝。众人无兴登岸，闷坐在舱内听安达罗讲课。这日粟发的文化课教师授课间歇慢慢撑出舱外，头顶油笠向外张望，突然惊喜地“咦”了一声。阿修罗与众龙族小将闻声探头，只见安达罗面露欣喜之色，伸手入水捞了什么东西在手中赏玩。仔细看时，河水中一瓣一瓣漂来浓浓淡淡的粉红，沉沉浮浮在水中飘转不已。正是早春初放的桃花。
微雨之中泛舟于微波动摇的长河之上，水中桃红流动，在舟边眷恋不舍。远山青翠如黛，近草淡薄如烟，几只水鸟在水草中时时探头，似有似无的芳香顺着微风吹拂而来。此情此景如梦似幻。龙族小将们大喜，不顾细雨钻出舱来。阿修罗立刻回身拉扯夜叉王：“夜叉，快看！”
苏里耶立在船头极目远眺，心怀大畅。细雨沾在脸上凉丝丝地，遂发一声喊：“前有桃林！”语毕微微一怔，觉得这句子颇为顺口，只见众人望着他窃笑。苏里耶恍然大悟——方才安达罗所授文章中正有这么一句，只不过原文是“前有梅林！”……未来龙王摸着鼻子讪笑，又见安达罗把捞起的花瓣吹干，纳入怀中，奇道：“咦？安达罗，收拾花瓣做什么？”
安达罗微微一笑：“等我回去时可以带给阿莲伽看。”
听众有人动容，有人茫然。阿修罗满足地捧起守护人温暖的大手放在脸颊边摩挲：“阿修罗能够和夜叉一起在看。”黑发的男子轻轻为他披上油衣。
苏里耶的眼睛自动过滤那二人温柔无限的情形，向安达罗肩上一拍，说道：“相信我，这些花瓣泡过水有什么好？到前面桃林多选些上乘的收起来也不迟。”
“不。”回答者的声音既坚定又温和，“我现在的心情特别。我想带给她的就是这一刻的喜悦。”
未来龙王仰头向细雨绵绵的天空翻白眼。
又行了里许，一片桃林赫然在望。放眼望去如烟霞般的娇红层层叠叠连绵如轻云笼罩。淡红者清甜娇俏，嫣红者华丽丰润，或有单瓣者精巧纯美，或有重瓣者艳雅脱俗。各有各的好处，争奇斗艳，春意喜人。草丛间落英缤纷，浓淡不一。河水中漂流而来无数早春的粉红……如此佳境岂有不歇宿之理？
……
又数日后，众人舟行一市镇。由船上远观，那镇上热闹无比似有集会。众人遂系舟登岸扶了安达罗入镇游玩整日。仗着荷包充盈，狠狠花了一番银子才罢，傍晚之际集会散去。众人意犹未尽蹒跚归舟，忽见舟旁一匹火红的飞马安静啃咬草皮，年轻的天帝可怜巴巴地手持腌兔在旁等候。
旅人们大愧。不知冷落了天王多长时间，忙纷纷上前搭话，请天王入舱。且不说众人小别重逢，互道寒温，值得一提的是天王临别时出了一场事故。
船上宾主尽欢。天色渐暗，天王便欲离舟告辞。千不该，万不该，年轻的天帝临行前不该在船上向苏里耶问了一句：
“苏里耶，你的功夫进步了。这些护臂护膝很重吧？你能用龙牙刀了吗？”
那沉重的护臂护膝是夜叉王给龙族继承人戴上的，名曰“磨练”。时至今日磨练有效，苏里耶渐渐习惯，体力大增。他听得天帝问龙牙刀，随手自背上摘下大刀，向身后虚晃一晃，笑道：“当然……”话音未落，只听夜叉王喝一声：“躲开！”众人但觉人影一闪，夜叉王已将站在苏里耶身后的那利蓟罗扑至一边。与此同时白光耀眼，轰然一声众人俱落在水中。河面白浪翻滚掀起滔天大浪。船体支离破碎霎时随水而化。
苏里耶钻出旋涡，身在冷水之中，不能置信地自语：“刀……刀气？……”又慌慌张张四顾，“喂喂！快应声，有没有人受伤？都在不在？……唉哟！”却是玛那钻出水来小拳头向他面上就是一击。苏里耶捂着鼻子四下张望，见众人先后安然无恙地浮出水面，这才松了一口气。回思方才随手试刀，刀气沛然，不觉放声大笑。天王先是震惊，转念一想，世事奇突莫逾于此，突然长笑一声，渐渐不顾身在水中，笑不可遏。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哪有分毫沉稳雍容的天界之主的姿态在？
玛那浸了冷水，情绪坏到极点，就在水中对肇事者拳打脚踢。余者泰半在苦笑，互相扶持上了岸。检点灾后景况，除了众人毫发无伤外，身外财物俱失。这一场事故波及河上其它船家，又惊动市镇，星空下镇人纷纷持火来救，直闹到夜深方罢……
……
此后安达罗腿伤已愈，众人遂安步当车重又靠双脚上路。且玩且走耽搁半月有余。这一日，众人到了南方伽楼罗族的天空城下。此行的目的地——被不明力量封印的摩侯罗伽族住地已在左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水路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