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栖

2、章二 长恨此身非我有

　　数月后,宋首都汴京
　　大庆殿满朝文武皆跪一堂.殿内金壁辉煌,金漆柱子顶天而立,浮雕凤鸾腾龙栩栩如生,大有一跃而起之姿.
　　一人全身缟素的跪在前面,白衣胜雪,低眉顺眼并不言语.两侧大臣不禁切切私语,曾经贵为天子的他,现却对宋俯首称臣,何等快意之事.更有人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底下一片骚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他听到.
　　"今南唐国主甘愿降于宋."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缓缓启唇,吐字清晰而有力."朕欲封他做右千牛卫上将军,众卿可有异议?"
　　"微臣有个小小的提议."枢密使简荻开口,扫了一眼那个跪在最前面的人.嘴角尽是按耐不住的笑意.
　　那人黄袍加身,脸部线条刚毅,眼神精明而锐利.有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他玩味似的看着简荻:"哦,说来听听."
　　"谢皇上,微臣素闻南唐国主多才多艺.工书法、善绘画、诗词文皆有一定造诣、精通音律.今可否令其弹奏一曲以增长愚臣的见识."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个过分的提议.唯独对他.却是莫大的讽刺.
　　简荻满意的看到他听到这话之后身体那一刹那的颤抖.底下又开始骚动起来,如同覆骨摆脱不掉的蔑视和嘲笑.龌龊且沾沾自喜.
　　他微微抬起头,心里虽怒,面却带笑.
　　"微臣身体抱恙,望皇上体谅."抢先在他开口之前拒绝,丝毫不考虑会触怒龙颜.
　　看着那人虽跪着,浑身却傲骨不服.赵匡胤皱眉,显而易见的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李重光.974年的秋天朕派遣使者令你来开封，你也以病推辞.如今,还要如此么?"
　　另一层意思就是你如今身为一介亡国之奴,还有什么资格拒绝.
　　"既然你三番四次违背朕的命令.这样,朕封你个违命侯,你说可好?"他含笑的看他,三分讥诮七分玩弄.
　　感觉一阵铁锈的味道侵袭整个口腔,却是也硬的吞了下去.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么.
　　在南唐也好,宋也好.都没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俯身朝拜,身做足了一个俘臣该做的事.心却饱含针锥之痛.
　　违命侯,奈何身违心不违,如果一同违了.又哪来如此诸多烦恼.
　　五月,春暖花开,万物生机盎然,燕子喃喃穿梭绿柳间.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似有若无.整个世界都由绿色妆点堆砌而成.
　　映的朱漆琉璃瓦刹是好看.
　　汴梁城府邸内.
　　一人登高凭栏,眺望远方.举手投足间是掩饰不住的哀痛.
　　院子里凤凰花开的正灿烂,花团锦簇.红的如血般淋漓尽致,风吹过.落英缤纷似坠楼之人.
　　凤凰尚可浴火重生,他却是死也无法摆脱这些桎梏.无形的锁链早已琐入他的骨,琐住他的身.
　　先皇将南唐皇位传给他.被俘,宋皇不但不杀他,还封他为侯.这些.看似都是为他好的.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到底要不要.
　　皇位又如何,他有什么能力保住它.最后仍落得个亡国罪人.封侯不死又如何,比死痛苦的是生不如死.
　　他端起竹叶青一饮而尽.呛的差点落泪.竹叶青,烈酒.根本不适合他.可如今他却要依仗它一醉解千愁.
　　可他却不知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李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唤.
　　他回头,芙蓉如面柳如眉,一身妃色裙子衬托的小脸更加白晳,手戴银钏一路跑来叮叮做响.倒不失为一个机灵可爱的女子.
　　"见过李大人,奴婢阙瑶,是这个府上的丫鬟,夫人正在找您."她行礼,睁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
　　他一愣,才反应过来.女英早已不是皇后而被封为郑国夫人.霎时心酸,他负的,岂止是南唐.他连最爱的她都保护不了.
　　"随我一同去吧."他朝她朝朝手,不再说什么.
　　见到女英时,又惊觉她瘦了.一路颠沛流离,委屈她了.
　　"女英,你瘦了许多."他抚过她的脸,怜惜万分.
　　她并不多说什么,反而强自笑笑."皇上有旨,去门口接吧."她扶住他的手.安了她的心,也安了他的心.
　　照旧的是免不了的繁缛礼节,圣旨念了什么他倒是没怎么用心听.
　　只是最后留下的那个御赐牌匾上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刺的他眼睛疼.
　　[违命侯府]
　　究竟要把他逼到何种田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