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栖

1、章一 城殇

　　975年
　　太祖开宝七年

　　宋军浩浩汤汤的队伍抵达了金陵,气势磅礴如日中天.曹彬身后大大的[宋]字嚣张跋扈的迎风飘扬而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南唐即将到来的灭亡.
　　南唐碧落宫内一片笙歌乐舞的景象,就像对马上破城的宋军根本不以为意的意味.
　　面对着看台的人,一袭黄衣衬的身形修长,银色的镶边更是锦上添花.随意扎起的发冠,几条青丝垂下,遮掩住些许轮廓,让人看的不真切.不过就背影而言就是浑然天成的一个尤物.
　　前线的战士浴血而战,努力抵抗将铁蹄践踏到自己家园的宋军.整个战场的战况一面倒,双方对决.根本就是南唐以卵击石之举.笼罩在空气中的是一种奇异的味道.涩涩的,腥腥的.却带着难以言语的甜.整座金陵似乎蒙上来一层薄薄的红色.主将曹彬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蔑视的笑容.在他看来,攻破金陵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费摧灰之力.
　　那人修长白晳的手指独自把玩着青瓷酒杯,以指腹轻轻的摩擦着金色的边缘.看似无意的一个动作.在身旁所有的人看来却是如大难临头.站在他最近的那个太监一脸忐忑不安的看着他,细小的汗粒悄声无息的滑落.他们的国主根本不在乎.即将灭国,他居然还有心情欣赏歌舞.并且俨然一派悠然自得样子.
　　台上美人翩翩起舞,一停一动都妩媚动人,纤细的身姿如杨柳般柔韧.头戴艳丽的牡丹花,却更反衬的人比花娇.旁边的歌妓身着五彩霓裳衣,演奏出天籁之音.
　　他嘴角溢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此情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然而沉醉在其中的人就他一个.
　　所有的人脸色都异常的难看,如坐针毡般.个个低头缄默不语,时而有人抬头看看他,欲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最后,还是有人坐不住了,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跪下.动作生硬的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所有人都屏息而望,期待着些什么.
　　那人抬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请国主自重,宋军破城在即,主上却在此享受靡靡之音,请您马上弃国跟随近身死士们离开金陵."稍微顿了顿,"再等他日东山再起,也不枉前线战士的一片忠心耿耿."
　　眼神悲痛万分.南唐,即将灰飞烟灭了.
　　这话之于他,似乎说的有些过了.他微微蹙眉,脸色有些不悦.
　　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酒杯."莫要扰了我的兴致."不咸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
　　即时,所有人都呈现出一副万念俱灰的状态.
　　南唐要毁了,不是毁在宋的手上.而是毁在自国的国君手上.
　　"宋军要破城啦~~快跑啊."不知是谁嚷嚷了这么一句.霎时间,那些压抑很久的人如爆破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人影杂乱.丝毫没有前一刻的歌舞升平的状态.
　　歌妓们纷纷丢掉手中的乐器,随着人流逃的逃跑的跑.
　　亡国了,没有人会再留下来了.
　　他木然的看着眼前到处逃窜的人群,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握着酒杯的手,却稍稍的发白,骨节分明.
　　台上走下来一个人,正是方才领舞的人.她有着清秀的容颜,眉目间却带着淡淡的忧愁.
　　"重光"她温柔的叫他,不是叫国君,不是叫主上.而是重光.
　　"贱妾愿同生共死."她轻轻的抚上他的眉,勾勒出他细长的眉形.小心翼翼的安抚着他.
　　他望着眼前的人,眼神温柔似水.
　　"女英,笔墨伺候.我要填词."他笑的苦涩.却还是牵扯着嘴角.笑了.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
　　一首临江仙未填完,颈项上寒气一掠.颤颤微微的笔要落不落.
　　"南唐国主李重光,请您降于宋朝."曹彬的语气是必恭必敬的,手上冰森森的剑却搭在他的脖子上.
　　剑身洁净无暇的纹理.放射着青色的光芒.
　　"苍生何辜."他似乎轻轻的说了这么句,但由于太轻,就像羽毛轻轻掠过一样,徒然是捕风捉影.
　　"降了吧."
　　简单的一句话里.几多无奈几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