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已墨_

22、倾歌乱雪（终下）

　　果真如此。

　　想起那女子颈上的那道勒痕，无心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雨中的女子眼神有些放空，好似回忆起来：“五年前……我就待在这个碧竹小院了，足足待了五年。这五年，我却从未走出这个院落。”语气含了几分落寞：“那个时候我的年纪与你一般大。这个皇宫还只是暔王宫，中和殿也并非秀女待的宫殿，我亦只是先帝三千姬妾之一。”

　　苦笑着摇了摇头，出了声：“可惜，这□□从来就不缺女人，先帝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而我只是最末等的采女，人微言轻，处处受人欺负。而我又是这种小孩子心性，一言一行皆不饶人……为了不得罪人，从此我便不敢踏出中和殿半步。”

　　她的眼角湿润，唇边却带着一丝笑意：“可是……这漫漫深闺何其寂寞。纵使平日里我按捺不住性子，唠唠叨叨的与侍婢谈天，她们却是不大愿意搭理一个没权没势的落魄主子的。逐渐的，我没了人说话，便自己给自己写信，写完了便寄在莲花灯中，托人放到碧波湖中，让它顺水漂去。虽然白日里自己放出去，晚上自己再收回来，虽然到头来只是自己写出的诗词歌赋，看着却也有趣。”

　　说到此处，眼里却蓦地有了光彩：“有一天，我却发现信笺中换了内容。……有人回了我的信，我不再是自娱自乐了。”苏倾有些欣喜：“白天，我将信笺放在莲花灯中，夜里便能收到回信。一开始，我只作诗作词，逐渐的，却忍不住将一些生活琐事都写在了信中。而那人也十分愿意与我聊这些：我知道他是老将军最得意的部下，他喜欢做什么，不喜欢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应战出征，什么时候凯旋归来……”

　　黄衣的女子叹了一句：“我虽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知道他容貌如何，可我却从来没有将他当作是外人。”顿了一会，继道：“这只鹦鹉便是他托人赠与我的。那一回他在信中写道他即将要远征塞北，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然而我却不知，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信。”

　　她低了眼，凝噎道：“我用尽了我所有的首饰金银，才问到知情的宫人。远征塞北的那支军队全军覆没，士兵们客死他乡，就连尸体都被敌军一把野火尽数焚尽了。”

　　又仿佛冷静了下来：“消息传来的第二日，先帝便驾崩了。”嘲讽的笑了笑：“那个狠毒的男人，过了这么多年了，竟也不改昔日的破规矩：凡是无子无女的嫔妃，皆陪葬。”泪水忽的涌上眼眶，她悲哀地道：“可我……我这一生，连唯一所爱之面都未曾见上一眼。就算孤独死去，我也不会陪着一个让我受尽欺凌、却连一眼都不愿施舍给我的男人葬身地底！”

　　不知何时，无心缓缓放下了剑。只平静的问她：“所以，你自己结束了这一切。”挑了眉心，道：“可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苏倾幽幽的看着她：“人怎能死而复生？如今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一个由怨念化出，长得和苏倾一模一样的妖罢了。可既然上天给了我这次机会，我自然要好好珍惜。”眼底划过一道恨意：“我再也不要让这个魂魄永生永世困在这个中和殿了，再也不要了。”

　　面上又似乎染上苍凉讥讽：“至于苏家……呵。”

　　鹦鹉在她手中不停的扑闪，发出低弱的呜咽。黄衣女子却蓦地止了言，只楚楚可怜地央求她：“你若是杀了它，便等同杀了我……我只是想走出这个中和殿，看看过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无心竟有些片刻的犹豫。

　　“我觉得你应该先冷静一下，我不想杀你，也不想被你杀。”终是放开了短剑与那只鹦鹉，她到底还是心慌，紧紧抱住酒坛子，“因为，即使杀了你，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你若执意要杀我，我也躲不过，可在你看来也不会有太大意义。是吗？”

　　容貌无暇的怨灵伸出手，鹦鹉便乖巧的停落在那纤细指尖。黄衣绿裙的女子十分平静：“是。”

　　她看着那酒坛子，眼里竟是一点点浮现出笑意来：“喝酒得给报酬。嗯，我似乎知道该拿什么当报酬了。”

　　“就现在，能让我喝一盏相思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