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已墨_

11、倾歌乱雪（一）

　　那由暔宫中发出的车马如期而至。
　　我瞧那停在府前的宝马香车奢华的紧，忍不住快步上前多打量了几眼。冬日的清晨冷风簌簌，我才站了一会便经不住了，一头钻进车里。梓嫣却迟迟未有前来，我掀开帘子催促了一声，却见她仍立在原本的位置上，目光犹犹豫豫的。
　　好不容易待她走近了一些，我宽慰着道：“姐姐若是后悔了便后悔吧，其实本来你也用不着进宫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丞相大人收留了我们这么多日，我们受他的照顾还不够少？总也得规规矩矩的道个别，你却急着要走。”压低了声儿，“况且，那皇宫有什么好去的，也就比中容国王宫气派了那么一点，便值得你这般巴巴的赶去？”
　　蓦地握了握我的手腕，在我耳边道：“你便说吧，明知暔宫险恶，却还要以身涉险，到底是为了什么？”见我面色一沉，她口吻微微柔和：“你天天在旁人面前装出那副吊儿郎当样，其实那些是是非非心里却看得比谁都明白。我与你一同长大，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糊弄我吗？”

　　她目光紧迫，仿佛要将我看穿一般。我被她握着的手腕有些不适，心下思忖片刻，却还不是不愿告诉她真相，将她也牵扯进来。借着她的手顺势下了马车，和她一同站在风雪之中。呼啸的大雪没完没了地肆虐着，我赶紧覆上兜帽，以摩擦双手取暖，轻扬了扬唇角，道：“姐姐总是这般心细谨慎，可有的时候想太多反而不好。我能有什么小心思？不过是贪生怕死，吃不得苦，心想着就算去皇宫当个侍婢也比在街上颠沛流离的好。

　　四周除了风雪过境之声，便岑寂如林。梓嫣握着我手的力道一点一点松开，她眸中划过一道突如其来的愤愤，然而却是转瞬即逝。
　　良久，她恍然叹了一口气，化开一片白雾氤氲：“也是。你的性子便是这般，从不去争去抢，为人处事就像个长大不的孩子。可饶是这般，你所得到的，也总是比我多得多。”
　　我莞尔一笑，心想着要上车取暖，一转身却见顾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身后是两三位侍从，为首的手中捧了个做工精致的小木箱。
　　他一袭洁白的衣衫胜过阳春白雪，宽大的衣角扫过雪地，使人辨不清到底孰真孰假。昔日总慵懒披散着的黑发以银冠束起，身上罩着玄黑的大髦，显得清华雍容。
　　就如我第一次见到他所想的那般，顾容这人无论身处何地，身穿何物，只凭那勾人的眉目，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便是一道倾城色。我转身，强忍住不去看他，而梓嫣却拽过我，拉着我齐齐行了个大礼。

　　我被她拉着拜倒，又被她拉着起身。还来不及头晕眼花，便听她恳恳切切地道：“大人对我们姐妹的大恩大德，梓嫣不知该如何报答。只盼来生……”忽的语塞，我瞟了她一眼，打趣道：“来生如何？”
　　梓嫣垂眸一笑，似有些尴尬。顾容恰时宜的出声道：“王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是出于好心，哪需要报答。”走到我跟前，目光似有似无自我头顶扫过，“况且，我从不信来生。”
　　寂静片刻，他转眸对梓嫣说道：“今日风雪很大，姑娘先上车坐坐吧。我还有些话要单独和王绾谈谈。”
　　他对王梓嫣一口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对我却称以冷冰冰的全名，我心里忽的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真，他遣走了侍从，那小盒子被他拿在手中。微微上前一步，与我贴的极近，轻轻道：“希望你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
　　“大人此言差矣，王绾难道不是在很久之前便答应了吗？”我低眸，不敢看他：“况且人嘛，总是需要磨炼的。”
　　顾容垂眸笑笑，一手翻开那木盒子递到我面前。“带着这个吧，说不定那天便会用到。”
　　我迟疑的掀开那一方覆盖着的布块，忽而便觉得冷光灼灼，竟是一把短剑。
　　我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将短剑用厚实的布包起，放进袖中。道了声：“我会好好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