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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明月楼风雨将至 一抹明艳夺 ...

  •   一抹明艳夺目的红,立在江南迷蒙的烟雨中,江边疯长的杂草全部黯然失色,如同南疆峭壁中独自盛放的一朵红玫瑰,远远地就能感受到那种挺立的、凌人的气势,坚韧不绝却又妩媚明丽。
      “在下萧郁,见过妙镜姐姐。”萧郁先行下马,侠气十足地抱拳行礼。
      妙镜面色微动,客气地笑了笑,目光却投向她身后的君猗。
      当真是个十足美艳的女子,武功又是极好的,只是性子有点慢热罢了,萧郁心中想到,又笑望向君猗,道:“君猗果然没有骗我,妙镜姐姐当真担得起‘赤狐仙子’的美名。”
      妙镜面上红了一红,促狭地望向含笑不语的君猗,他居然会这样说?随即察觉到自己失态,忙道:“君大侠实在是过奖了。”
      气氛缓和了不少,萧郁则趁她不注意冲着君猗吐了吐舌头——借用你的美言喽。君猗无奈地耸耸肩,还以默契的一笑。
      妙镜是特意来这里等他们的,离月白山庄不过二里路程,三个人并肩而行,两匹马随在身后,已经可见深宅大院的模样,从侧边引溪水流入,遍植花草翠竹,雅致自然。
      “妙镜姐姐,你这次来,朝大哥有没有什么话要你捎给我?”萧郁问道。
      妙镜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交给萧郁:“郁姑娘,这便是了。”
      萧郁接过来,上面正用笔走龙蛇的行书写着“小郁亲启”。
      “有劳妙镜姐姐。”
      “叫我妙镜就好。灵犀宫平乱之事,多亏了郁姑娘筹谋。”妙镜诚恳地望着她,面前的女子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能运筹帷幄翻转局势,而且不论是让宫主倾心多年的“左刀大侠”朝慕歌,还是武功高绝俊逸潇洒的君猗,似乎都是她的朋友,原想着这大概是个老谋深算的权谋女子,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毫无架子,眼眸清澈,美丽的面庞上神色明媚。
      无论如何让人讨厌不起来。
      “妙镜。”萧郁笑着叫道,“叫我郁儿就好。”说着将信封妥帖收好,朝大哥特托妙镜带信来,想必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等着小厮前去通报的工夫,君猗向萧郁提起了他在南疆与妙镜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引得萧郁吃吃偷笑,妙镜则满脸通红,全然不复初见面时的冰美人形象。
      君猗浅笑道:“幸亏妙镜用的不是无解的毒药,不然我就真的没办法回来见到你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多试几遍毒药,真的无解剧毒来了,你也就百毒不侵了。”萧郁笑道,忙帮着妙镜打圆场。妙镜这才稍稍冷静下来,心中却觉得暖暖的,余光瞥了一眼嬉笑着的萧、君二人,禁不住也笑起来。
      岂料小厮前来通报说家主正忙,不便见外人,说完就要关闭大门。萧郁心生奇怪,高声道:“我是你们府上请来的客人,郁一清,白庄主也不见吗?”
      小厮为难地回答:“小的照您的话说过了,我们庄主不见。”
      难道他真的决心一意孤行?萧郁与君猗对视了一眼,君猗点点头,萧郁唤住退进门里的小厮,道:“请带话给白庄主,今晚郁某在明月楼中设宴感谢白庄主此前在府上的招待,见不到白庄主,郁某会一直等下去。”
      大门在眼前紧紧合上。
      “白廷枫已经在避嫌了,你觉得他会赴约?”君猗道。
      萧郁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但是总归要试上一试,若是他已经明珠暗投,那我也没办法。只是我们以后的路,就更加难走了。君猗,你代我给景轩写一封信,请他加强在顺天府的部署,以应对江南随时混乱的局面。”
      君猗探询地望了她一眼,为何萧郁不亲自写信?
      萧郁苦笑一下,只是黯然颔首。失去联络这些天,中间发生的事情难以解释,景轩并未过问她,许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她并不是斤斤计较的女子,但在这个节骨眼飞书给他,总觉得怪异。
      他们之间就像有一根若隐若现的丝线,决定着他们距离的长短。她何尝不想放下女子的矜持,离得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是两人常常分隔一方,更多时候她只能被动地等待他归来的消息。若即若离,却总保有希望,她努力地靠近,却不得不向所有冰冷的权谋争斗妥协。他们可以并肩战斗,对她来说,已然足够。

      “郁姑娘,你回来了。”莳星大步流星地迎过来,神情雀跃,看到她平安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劳你们担心了,莳星,你的旧疾还复发吗?”萧郁问道,却见那面色苍白的黑衣少年登时脸红得像客栈门口的红灯笼一般,结结巴巴道:“已经……痊愈了。”
      萧郁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华婧嫣逃婚为何要千里迢迢往江南跑?莫不是为了什么人,才不顾礼法想要逃婚的?
      回到房中,萧郁拆开那封信,不满一页信纸,朝大哥写信从来都是开门见山,省去不必要的寒暄。
      小郁:
      见信如吾。凝儿有孕在身,我不便前往,经我探查,此地军中已有汉王耳目,祭剑盟潜伏已久,不日将北上江南,彼时恐有大乱。我与玖凝同心同德,必要时灵犀宫会是你最后的退路。公子轩此人并不简单,莫要一心交付,切记切记。
      落款并不是朝大哥的亲笔签名,而是一枚绯色的桃花印,是灵犀宫特有的印记。萧郁坐在窗前心中一凉,让她意外的并不是即将到来的风暴,而是朝大哥最后的嘱托。景轩?萧郁从未想过这一层,他会亲手摧毁掉自己一手创立的凌渊阁?怎么可能!如果凌渊阁有内鬼那么怎么都不会是他!
      窗外雨已歇了,青天白日里一朵飘渺的残云,显得孤单而苍凉。

      到了傍晚又下起雨来,过了戌时,明月楼里人都散尽了,唯有三楼雅间仍虚位以待。门开着,而帘幕遮掩下,只能隐隐约约看得见一名身着白衣的书生,端坐在黄花梨木的长案面前,手执毛笔,笔下半幅牡丹残图。素净儒雅,清风霁月,凝神而专注,正是不施粉黛的萧郁。
      她已然在此坐了两个时辰。
      白廷枫并未出现。
      雨声渐渐减弱了,门口传来车轮声、马的嘶鸣声。打头的两名男子先行下了马,其中一人回头说道:“嫣妹,我们近日就在此歇脚吧。”
      一双纤纤素手掀开了门帘,那男子已然将油纸伞撑开,那女子披着白色的斗篷,头上一柄琉璃珠钗衬得整张脸更加明艳动人,与身侧的英俊男子站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这二人便是一路赶到苏州的华婧嫣与苏方珵。
      就在此时,烛火倏然晃动,萧郁未曾抬眼,一柄飞刀已然贴着她的手背惊险飞过,钉的一声,正中梁柱。
      这力度不弱,楼内很静,苏方珵已然警觉地看过来,那女子后知后觉,也看住正中的萧郁。萧郁兀自轻笑一声,款款站起身,清丽的面容无波无澜,安之若素,高声道:“来的是客,故弄玄虚有什么意思?请现身相见。”
      她目光并没落在门口的二人身上,显然知道还有别人。
      华婧嫣有些捉摸不定,用目光询问苏方珵,他点了点头,当先走进明月楼中,把她护在身后。
      “我们只是寻常打尖住店的客人,不知今晚是否还有空房?”苏方珵整了整衣袖问道,从容不迫,暗中却用右手按住了剑柄。这楼中气氛不寻常,似乎只有这书生虚席以待。
      萧郁并不答话,踱步走下楼来。
      又是钉的一声,正打在她经过的廊柱上,带起一阵风,惊险异常。
      这样诡异的宁静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哗”地一声,四周窗户纷纷如同炸裂一般,每一扇窗里都跳进黑衣人来。黑纱遮面,长刀在手,身手敏捷,弓腰向当中迅速围拢!
      如同迅速移动的蚂蚁一般,瞬间呈包抄之势!
      门口已经被封堵住,就连苏方珵、华婧嫣、宋清三人也被包围在正当中。苏方珵、宋清二人持剑在手,将华婧嫣护在当中。
      “你们是谁?我们只是打尖住店的过客,江湖有道,冤有头债有主,跟我们毫无干系!”苏方珵并不惧怕此等场面,只是碍于华婧嫣在身后,也实在没必要卷入一场事不关己的恶战,不如早早退出去的好。
      “苏堡主,谁说此事与你无关?若不是你扣押了华家的大小姐,咱们哪用得着这么早就出手?”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幽幽响起,黑衣人组成的包围圈中让出一条道路,走出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墨绿衣袍加深,鹰钩鼻下嘴角下拉,印出深深的褶子,腰间明晃晃的令牌让萧郁一下子就明白了来者何人。怪不得他们没有半点顾忌,以当今局势,害怕暴露的不是天策卫跟祭剑盟,而是他们——凌渊阁。
      此人,喜着墨绿,鹰钩鼻,阴险狡诈,正是天策卫的统领,枚青!
      苏方珵也吃了一惊,“枚统领,你怎么会在此?”难道是冲着当中那个书生去的?到底是何人竟然惊得动枚青?
      “苏堡主,多日不见,可还安好?”枚青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模样竟有些可怖。
      苏方珵拱手,客气地说:“托汉王殿下的福。”言下之意正是指劫了华婧嫣又转头来送华婧嫣一事。当初苏方珵本不欲做此等有失身份之事,无奈已经投靠汉王,哪能讨价还价,便也做了他曾认为不齿之事。而事后居然又要他亲自送回苏州,实在是大失堡主身份。何况华婧嫣已然成了他心上珍重的那人。
      苏方珵此时,不可不说已有怨言,却也不好发作。
      枚青倒也不答话,只定定地望向萧郁。
      “你是谁?”
      萧郁坦荡荡地与他对视,却不答话。
      枚青拍手冷笑道:“你不肯说,我便请人来告诉我。”
      包围圈中闪出一条道,刀光黑影里蓦然现出一人,黛青袍衫,丰神俊逸,似一柄无形剑挺立在那里。
      白廷枫款步而至,温和微笑,仍是真诚的微笑一般。
      “一清老弟。”他微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离他较远的苏、华二人。
      “白庄主,多日不见,想不到府上拜访不成,竟是在这种场合下相见了。”萧郁拱手回礼,楼中气氛宁静沉默,一触即发。
      华婧嫣的脸色陡然一变,怔怔地望向白廷枫,苏州城里的白庄主该不会有第二人的,再加上这黛青袍衫,莫不是“青衫公子”白廷枫,也就是被她逃婚的对象?
      惊诧、羞愧交加,华婧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苏方珵握紧了剑柄,双眉一挑,白廷枫,他命中的宿敌,白家的掌门人,居然已经投靠了汉王?
      白廷枫眼神黯然了一下:“怪只怪,你信错了人。”
      华婧嫣不知该如何开口,下意识地咬紧下唇,垂下眼帘,不敢再去望他。
      枚青仰天长笑道:“ 白庄主,面前的这位小姐,就是你们月白山庄未过门的媳妇儿,华家的三小姐,华婧嫣。”
      “有幸得见华小姐,在下月白庄主,白廷枫。”白廷枫客气而疏远,华婧嫣少不得拘谨地回了一礼,“嫣儿见过庄主。”
      “好啊,这一桩姻缘咱们算是给保全了,苏堡主愣着干什么呢,先让华小姐到这一侧来,也好见见她未来的夫婿啊。”枚青身形移动,已然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苏方珵的剑柄,冲他使了个眼色,又对他身后的华婧嫣殷勤道,“华小姐,请吧。”
      “苏堡主!”一旁沉默的萧郁忽地秀眉一拧,眸中精光一闪,射向苏方珵。
      苏方珵的头脑顿时醒了大半,若是白廷枫已然投靠汉王,那么华、白两家的联姻便是双方争斗的筹码,嫣儿牵涉其中,必不能自保……他手腕一拧,巧妙闪躲开枚青的钳制,足下旋起凌波步,飞身将华婧嫣护在身后,星目微扬,冷声道:“枚统领,请恕我暂不能听命!”
      枚青冷哼一声,目光中透出狠戾:“你这是要反?你可知她是谁?凌渊阁的主人,公子轩!”
      萧郁知他中计,心下略安。原是她近些日子行走江湖之时,不经意地留下些蛛丝马迹,让人以为一身月白旧衣衫的书生,就是凌渊阁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轩。
      苏方珵朗声道:“我不管他是公子轩还是公子什么,我只知道,嫣儿今晚,断不能交给你们!”
      枚青气极反笑:“苏方珵!殿下真是错看了你,还好我这里还留着一手。给我上!活捉这三人!”
      话音未落,满室灯火俱暗,竟连一丝亮光也不得。随即刀剑之声四起,铿铿作响之际痛呼声不断,枚青去捉萧郁,迎面掌风来阻,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交手之下,此人内力雄厚,直逼得他使出殒命掌来,痛击那人心口。
      殒命掌是枚青几十年来称雄江湖的绝招,他苦修了这么些年,统共只修得了三式,而每一式都是运足了内力,可以说他若非遇上强敌,轻易不使。
      面前黑影轻巧地闪过那一掌,借力一踢,被枚青堪堪抵住,枚青心中大骂,若是实打实地打起来,以他三十几年的功力未必能输,然而在如此黑暗之中,对手就像随意穿梭的游龙一般,身子敏捷,动作迅速,总能辨清他的来去运掌,从而四处牵制,令他束手束脚。
      枚青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有种现明真身,别畏手畏脚的!”
      交锋之下枚青暗暗摸到对方的出手套路,一个猛踢,只听“硌”的一声,正与那人小腿相撞,他腿力惊人,那人明显趔趄后退了一下,正给他可趁之机。枚青欺身向前,掌风霍霍,足下生风。对手已觉无力抵挡,破窗而出,清凉月色中模糊映出那人身影,一片水墨黛青,疾行如风。
      “妈的!”枚青破口大骂,此时打斗声霎时消停,死伤一片,他命人点了火折子查看时,仅剩自己带来的人,十伤九死,损失惨重,而萧郁、白廷枫、华婧嫣已不见踪影。
      宋清手臂受伤,血流不止,而苏方珵脸色惨白,袖上一片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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