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箫声绝》栩舟

30、百里之隔 萧郁一行人

　　萧郁一行人快马加鞭，趁枚青发动追捕之前隐匿到伏虎堂的一处联络点之中，前面是看似普通的药房，后面便是居住的院落，里面设有机关密室，不易被发现。
　　华婧嫣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萧郁上前拱手行礼：“华小姐受惊了，在下凌渊阁萧郁，方才唐突冒犯了。”
　　华婧嫣施施然回了一礼，这时又走进几个人来。一个手持十二骨扇，淡蓝长襟，正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一个黛青袍子，斯文俊秀，眉若青峰，正是月白山庄庄主白廷枫。而走在最后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材瘦而挺拔，清冷淡漠，正与她脑海中浮现过无数次的身影重合！他的名字，叫莳星！
　　“多谢诸位营救之恩，此事皆因我任性妄为而起，小女子……实在无颜见白公子。”她的脸顿时红得似能滴出血来，垂下眼帘不敢见白廷枫，外加莳星在场，更是羞愤难当。
　　白廷枫莞尔一笑：“这倒不妨，我并非拘泥礼数之人，无奈家父已经去世，他的遗愿我不敢违背，但华小姐不愿成为家族联姻棋子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
　　华婧嫣不敢置信地望着白廷枫，他的笑容令人感到舒服而放松，并没半分责备她的意思，华婧嫣心头一暖，同时更加自责，没想到他如此大度，并非只是客套。
　　君猗摇了摇手中扇，笑道：“白兄演的一场好戏，倒是把郁儿也骗过了。”
　　萧郁无奈地摇摇头：“害我苦候这么久，想不到你们临时改变了计划，竟把这场恶战提前了。实在也是没想到苏方珵上路如此之快的缘故。”
　　“不错，苏方珵此人有些急功近利，但并非为非作歹之人，投靠汉王不过是为了振兴家族罢了。想来也不会伤害华小姐。”白廷枫向华婧嫣微笑颔首道。
　　华婧嫣心中有些慌，更多的是感激，出了这样的事情，纵使流言蜚语漫天她也百口莫辩，而白廷枫站在未婚夫的立场上主动为她开脱，让她心头重担卸下，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感激地看着他，眼睛湿润，翦水秋瞳楚楚动人。
　　萧郁道：“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便是最好不过了，不过他已经投靠汉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蒋堂主已到。”莳星引了一位中年男子入内，与夏堂主一目了然的精壮豪气不同，这位大名鼎鼎的蒋堂主看起来倒不像一个江湖人，面容平和，衣着普通，便是在前头的药房当一名掌柜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见过蒋堂主。”萧郁、君猗、白廷枫等人皆抱拳行礼，华婧嫣也低身福了一福，周全世家小姐的礼数。
　　蒋天正也回了一礼，笑道：“这一仗打得漂亮，枚青估计现在正气得挠头呢。天策卫的势力还不及这么广，不过若是加上锦衣卫就不定了。”
　　“锦衣卫在苏州城中可有什么动静？”萧郁沉吟。
　　“锦衣卫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事情，具体我们并不知晓，坊间有传言说是因为解缙的旧案。”蒋天正道，“刚上任的副指挥使叫云逸宸，行事有些特别。”
　　萧郁眼前浮现出云逸宸冷冷的神色，“如何特别？”
　　“油盐不进。”蒋天正言简意赅，萧郁想到他长的那个样子确实很难做一个贪官，噗嗤失笑道：“果然。”
　　君猗点点头：“我也听闻过此人，最奇怪的是，纪纲为何要用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当此重任，就算在江湖之中也打听不到他究竟来自何门何派。而此人的行事风格跟纪纲相差太远，既不能敛财又不能搜罗美女，对纪纲来说有何益处？”
　　“那你觉得此人能否为我们所用？”萧郁若有所思道。
　　“我觉得很难。”白廷枫坦言，“他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有可能已经与纪纲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最可怕的是，他没有弱点。”
　　“也许只是我们尚未发现而已。”萧郁道，“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了，各位先休息吧，屋内房间有限，华小姐，请你同我一间吧。”
　　哪知华婧嫣花容失色，支支吾吾道：“那……那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
　　众人闻言皆笑，白廷枫上前摘了萧郁的帽子：“想当初我也是被她这副装扮给骗了的，你可瞧瞧她究竟是男是女？”
　　面前这人长发倾泻，眉眼弯弯，秀眉樱唇如画，可不正是一位窈窕佳人！
　　华婧嫣有些难为情，讷讷傻笑，不知如何是好。萧郁上前牵住她的手道：“好姐姐，随我来歇息吧。我已经派人给你哥哥送信了，你不必多忧。”
　　“多谢。”华婧嫣感激道。
　　回房各自歇下，华婧嫣却因着心事，一夜未眠。
　　华家二老接到书信以后方才心安，白廷枫知道若是自己此时提出取消这门亲事，只怕华家和华家小姐都会颜面扫地，于是只说婚期延迟数月，暂留华婧嫣在凌渊阁做客，婧嫣对此更是感激不尽，真的到了莳星所在的地方，才发现自己的心思似乎早已经淡了，何况闯下如此大的事端，又得白廷枫大方相护，华婧嫣五味杂陈，自惭羞愧。
　　萧郁忙于处理阁中事务，怕华婧嫣为着逃婚的事情心重多想，特意叫来泓碧陪伴保护，二人竟也十分投缘，不知不觉一月有余。
　　梅雨时节过后，便是溽暑。萧郁想着这边的生意都差不多处理完了，倒是该回到金陵城去，元哲那边派人打探总无消息，而唯一有可能知道他消息的只有一人了。可那位尚宫娘娘远在顺天府伴驾。且非她亲自去问不行，景轩，景轩大约也在顺天府吧。
　　一只白鸽悄悄地落在窗台上，小小的头顶上一撮不起眼的黑毛，居然是多日未见的小遥。萧郁喜出望外，忙取下来查看景轩的书信。
　　汉王已被皇上改封青州，留心搜集罪证账本，解缙有望获释。
　　形势甚好，勿念。
　　轩上
　　那一消息实为喜事，尤其是解大人的冤案，若是能够得以获释，也算是圆满了父亲临终的遗恨，也可以为父亲平反。萧郁看了看手中的字迹，幽幽地出了一会儿神，顺天府，到底还是该去一趟。
　　第二日，君猗、妙镜、莳星、泓碧走陆路回京，萧郁、白廷枫、华婧嫣乔装成商人北上。原本萧郁要孤身北上的，华婧嫣想要回胥南看望父母，白廷枫为了以防万一便也跟随同行。
　　萧郁一身浅蓝纱衣，束紫金珑玉冠，持一把水墨纸扇，倒是有富家公子的派头，比苏州城里俊朗无双的白家家主还要俊俏三分，落得白家主调戏道：“幸好嫣儿已知你是女子，不然这一路走完还不知华老爷的乘龙快婿究竟是何人。”
　　因为熟稔多了，华婧嫣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少言寡语，陪笑道：“那自然还是郁一清公子无疑。”
　　一路顺风顺水，赏风赏景，华婧嫣和白廷枫皆是饱读诗书之人，谈天说地，更无案牍之事滋扰，萧郁只觉得真是难得的放松时光。
　　行船劳顿，到了山东地界，还需一段陆路方可到达胥南城，三人商定由白廷枫护送华婧嫣回乡，萧郁仍旧去往顺天府，一月之内不得书信，便可去往清风酒楼查探消息。

　　朗月清风暗琉璃。
　　鸽影掠过，小金连忙一抓，取下竹筒，正房里灯已熄了，心里思量此事还是明儿一早回禀的好。
　　里头主子却传话了：“把信拿进来给我瞧瞧。”
　　小金应了一声，忙不迭送进去。
　　点了灯，退到一旁，景轩披了外衣，端坐在书案面前，先是舒展了眉，嘴角微笑，随即陷入了沉思。小金忙传了参茶来，轻轻放在主子手边不敢言语。
　　想必是郁姑娘的事情才让他如此上心，情绪不定。
　　景轩沉吟道：“宫中那位正得圣宠的胡尚宫为人如何？”
　　“家世清白、貌美精干、有德行。”小金回道。
　　“可有野心？”
　　“主子，身在宫中，有几个没有野心的，不过是各人为各人打算罢了。”小金毕恭毕敬道。
　　“研磨。”景轩吩咐道。
　　窗外月影朦胧，枝叶沙沙作响，白纱灯笼的光晕映出伏案而书的影子。
　　百里之外的运河停泊处，船舱中一灯如豆，拆下紫金珑玉冠的蓝衫公子长发倾泻如瀑，将随身携带的书信一张张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