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一出嵇山 云逸宸一个 ...

  •   云逸宸一个转身,轻巧地反手握住她牵衣的皓腕,折到两人之间,俊颜逼近,冷冷地瞪她:“你想干吗?”
      萧郁正在脑海各种想法中纠结,猛然被他将了一军,一脸茫然,只得讪讪道:“你衣服上有树叶!”
      云逸宸没有半点要放过她的样子,冷声道:“我身上一片树叶值得你扯了我的衣服一路?”
      “因为我累了,不想走了。”萧郁装得理直气壮,小脸鼓起来,奇怪,平日里淡定自若的郁姑娘,怎么到了他面前倒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子,这种被他玩弄的感觉令她气恼。她定定神,也装出一副冷冷的样子:“这位少侠,我们很熟吗?为什么我要做什么我都要告诉你为什么啊?”说的跟绕口令一样,萧郁的气势不攻自破,不自觉地吐了吐舌头:“这么凶,小心没有姑娘喜欢你!”
      云逸宸挑眉,脸上冷若冰霜:“那你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当然不会!”萧郁斩钉截铁道,终于反将了他一军,虽然她也搞不清云逸宸的面无表情是不是代表着他确实被打击到了。他眸光似乎暗了一暗,但随即朗声笑道:“如此便好,哪天我们正面为敌的时候,我才能毫无顾虑。”
      萧郁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了,追问道:“你说什么?”
      “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的,只要我有一日在锦衣卫,你有一日在凌渊阁。”他平静说道。
      萧郁无力反驳,挣脱开他的手,强自笑道:“若是你哪一天在锦衣卫混不下去愿意来投奔我,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收留你。”
      “是一条后路。”他半真半假道。
      直到走出嵇山,萧郁都不想再试探他了。

      苏州城外,一座简陋的茶棚扎在路边,春风拂面,阳光明媚,照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萧郁在马背上放任马儿悠闲地踱着步,赶了这么久的路,眼看着城门就要到了,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一簇一簇的,鲜艳欲滴。萧郁心情很好,喊道:“云逸宸,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他沉默地点点头,下了马,却看见萧郁把缰绳交到他手里,飞也似的跑去采花了。要了一壶茶,都快喝得见底了,那个影子才风一般地落座,手里一大捧鲜花摆放的很是别致,还特意用手帕绾了一个结,往那儿一放,还真是赏心悦目。
      “姑娘,这花真好看。我们每天在这儿卖茶,看着这些花儿,都不如姑娘采下来放在一起好看。”老板娘过来倒水,由衷称赞道。
      萧郁笑了一笑,说:“谢谢老板娘夸奖,这花儿我就送给您啦!祝您生意兴隆。”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惊喜道:“哎哟,太谢谢这位姑娘了,姑娘别嫌弃,我送您一碟正宗的甜味肉馅小笼包。”
      “那就多谢啦。”萧郁笑得更开心。
      老板娘转身去忙,云逸宸冷言冷语道:“采花贼,折损了这么多花儿的生命,还好意思炫耀。”
      萧郁一口茶水憋在嘴中,咽不下去,转身尽数吐了出来,不过他说得在理,她做的似乎确实不太妥当,自觉理亏,她放低了姿态:“我没想那么多嘛……我以后……”
      云逸宸低头喝茶,右手却按住了剑柄。
      萧郁镇定地继续喝茶,余光一瞥,五六个劲装打扮的男子面色冷峻地下了马,往他们这边扫了一扫,这才落了座。
      这几个人看不出是哪门哪派,但总让萧郁觉得来者不善。
      旁边两个江湖人紧随其后,一落座就吵吵开了。
      “你听说了没,白家的还没过门的少奶奶被扣押在苏家堡呢。”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矮小的人絮絮低语道。
      他的同伴明显是胆小怕事的,忙摆手道:“可不敢乱说,你不知道这白家就在苏州城里?搞不好让人听了去,咱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另一人撇嘴道:“我可不是乱说,这江湖上可都传开了,哪能有假?你说也是哈,一个没过门的大小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不是被扣押,那她留在苏家堡干什么?谁人不知苏白两家一向不睦,要是在这事上打起来,那可就没完了。”
      “他们打他们的,关咱们什么事?”另一个仍然畏首畏脑。
      “鼎立江南的三大世家,一个没了踪影,这两个要是打起来,估计也得是两败俱伤。这江南的江湖,可就乱套喽!”
      那人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这样的话,将来谁能入主江南武林,不就是谁掌握了江湖的半壁江山?”
      “哼哼,咱们的寨子未来说不定就有靠山了。”
      “谁?”
      “汉王殿下。”
      这人话音一落,旁边桌上那五六个男人中的一个作势要起身冲过来,倒是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留着胡须的男人暗中拦住了,示意他不要打草惊蛇。
      “怎么?汉王殿下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看得上我们?”
      矮小的那人嗤笑道:“你这个乡巴佬,果然不知道,祭剑盟知道吧,他们现在为谁办事?不就是汉王殿下!近来他们打击收编了一些小帮派,然后广发英雄帖,有主动归顺的,重金赏赐,不听命的,就难逃被追杀的厄运了。”
      “你说,这武林还真就被朝廷给招安了?汉王就能操纵这个远离朝廷的江湖?这,可真是前古未有的事情!”那个憨厚的汉子吓了一跳,一点都不设防,就把心里想的事情统统一吐为快。
      旁边响起一声冷笑,正是那个留着胡须的男人。他还是忍不住插话了:“议论着痛快,小心哪天脑袋掉在屁股后面。汉王能不能操控武林另说,你们到处给汉王抹黑这笔账应该怎么算?殊不知当今圣上最忌讳的就是皇子暗中笼络势力,如果汉王知道你们在这里造谣诽谤,你觉得他会重金赏你们?”
      那两个山寨的小喽啰顿时气短了一截,赔笑道:“大爷您饶命,我们俩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说着就要溜走。
      那男人笑了一声,刀已然立在那两人面前。
      “想走?先留下你们的舌头。”
      萧郁心道,这人不狠则已,一狠还真是毒辣,不过因为几句议论,就要人家以后都不能说话。
      “小的再也不敢了。”那两人连连磕头,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不晓得得罪的这位是哪位大人物,难不成真是汉王的人?
      那男人却没有一点放过他们的意思,手中的刀就要落下。
      “慢着!”女子一声清叱传来,刀停在半空中。胡须男人有些诧异地望着那个女子,浅素衣衫,未施粉黛,明眸皓齿,美而灵动的容颜若惊鸿仙子。看起来似乎出身书香门第,却又不似名门小姐那般的自负矜持,好似春风里恣意绽放的紫藤萝,温柔而坚韧。
      那笑容也很是明亮,落落大方。
      萧郁迎上他打量犹疑的目光,笑道:“汉王殿下一向爱民如子,武能上得了战场,救得了圣驾,文能指点朝纲,调动武林人心,又怎么能因为这两个小小刁民的污言秽语就被抹了黑呢?大人如此这般,可真是小题大做了。”
      一席绵里藏针的话说完,萧郁的嘴角仍维持一个维持礼数的弧度,目光却似有戏谑。
      “姑娘所言不错,但姑娘是谁,为何为这两个无名小卒推脱?”胡须男人已经开始猜测她的底细。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绝不是单纯的奉承,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在他的刀下胆敢挺身而出,确实颇有胆识。但她手中并无兵器,温柔可人,皮娇肉嫩的,看起来似乎是不会武功的样子。
      他已然高看这女人一眼。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想提醒这位大人,汉王殿下招兵买马的事情连这两个无名小卒都能说个七七八八,如果大人这次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喽啰就地正法,恐怕有更多的人会猜测您是为了杀人灭口,灭口的原因是什么?仅仅凭借天策卫,恐怕堵不住悠悠众口吧。”萧郁从容答道,矜持地笑了一笑,瞥了一眼仍在淡定喝茶,旁若无人,气度风雅出尘的云逸宸,又说道,“这位大人,您说是吗?”
      胡须男人面色不动,心中自有计较,这女子年纪不大,事情却看得通透。自从去年年底东宫动荡以来,汉王的地位似有上升,但是改立储君事关重大,皇上不松口,汉王即使再心急也没有办法。汉王开始招兵买马也是为了积蓄自己的力量为前程铺路。此事原本是秘密进行的,不知怎么就在江湖中传开了,祭剑盟与天策卫一暗一明,牵制的势力错综复杂,但是现在还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但就这样讪讪收手未免叫他面子上过不去,对面这个说话颇有方寸的美人儿正微笑着望向他,实在无法令人感到讨厌,他冷哼一声:“就这么放过这两个孙子?”
      萧郁综合之前对汉王掌握的情报细细思量,对面这个人看似沉稳,实则有些鲁莽,年纪尚轻,不过三十岁,不像枚青那般心狠手辣,对正当芳华的女子颇有怜惜之意,应当是“快斧手”王斌,枚青城府最深,最得汉王信任,统领天策卫。王斌也是个练家子,出身少林,统领汉王的右卫。
      “自然不是,小喽啰在江湖中是最容易吸收情报,放出消息的,大人将他们收归己用,为汉王效力,岂不更好?”萧郁忍住心中对汉王的愤恨,若无其事地说道。好歹能救下两条人命。
      王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理,便狠狠地训斥一顿,那两个人眼见性命得救,忙不迭在地上磕头,再三保证管牢自己的嘴巴,绝不放出半点屁响。
      萧郁此时牵了自己的马,向着王斌做了一揖,王斌看着她嫣然而笑的脸,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大人后会有期。”萧郁上马坐定。
      王斌追问:“敢问姑娘芳名?”
      “四海漂泊,终会有再度相见之日,等那时小女子当如实相告。”白色的影子轻闪,已然飘离出视线,唯那一抹告辞的微笑,有些赧然,泛出女子特有的娇羞,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他站在原地怔忪,只剩目送的份儿。
      那女子的笑,竟让他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七尺男儿,站在春花初绽的驿道边上,如同被明媚的阳光一照,恍了神。连那个一直端坐着的俊美男子也不见了。
      萧郁快马加鞭,才赶上云逸宸纵马奔驰的英姿。
      “喂喂喂。”萧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他的侧脸被春风修剪出柔和俊朗的弧线,深邃的眸子却比深冬的寒冰还要冷。
      “你还好吧?”她的声音中有些许担心。
      他面朝前方,不作回应。
      良久,他才生硬地蹦出几个字:“不喜欢,就不要笑。”
      此时已经到了城门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车马多起来,她落后半程,望见他一人一骑孤单地奔入苏州城里,恍然如梦,一出嵇山,一入尘世,很多事情又都跟从前一样了。而他孤身奔赴的方向,却是无尽的倾轧与肮脏。而她,又何尝不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