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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客栈杀机 白鸽跳到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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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跳到竹亭里来时,她正仔仔细细地调和颜色,思索着下一步从哪里下笔。《富春山居图》布局宏伟,短短五日,她每日只休息两个时辰,仅仅完成了一小部分。白廷枫也日日来看视,陪她小酌清茶几杯。柠纤阁中环境清雅,日日都有精致的菜肴侍奉着,让她感觉自己似乎不是被软禁,而仅仅是来做客的。她仍可以飞鸽传书与阁中众人通信,但却要求元哲暂时不要来找她,她倒觉得,白廷枫留她在园子里,也许是在探察虚实。如果白廷枫愿意与她站成一线,更是个好机会。
于风雅颂间,寄竹书一匹。郁儿,我近日抽不开身,过后会赶往苏州见你。我已着手在汉王及纪纲府中安插亲信,解缙释放有望,保重。
轩于顺天府
她温柔地弯了眉眼,指尖摩挲着景轩遒劲有力的字迹,心中更加安定下来。他在顺天府,两人千里之隔,身无彩凤双飞翼,难得是心意相通,他牵挂着她,于她而言,就已足够。
更带来解缙伯伯的消息,让她看到希望,如此,就连流云姐姐与亮哥哥都可以得偿所愿。对了,云逸宸是否还在苏州?如果可以,他是保护解伯伯平安归来的关键一环!必须要找到他。
临近中午,白廷枫提着食盒款款而来,忽略他的无双风姿与君子气度,萧郁倒觉得他这么风雨无阻地给她来送饭像极了定时探视的狱卒。纪逊青去年曾有意在白廷枫面前提起凌渊阁,不过白廷枫并未识破她的身份,仍将她当男儿对待,这样也好,乐得自在。
他在紫藤下摆好碗碟,萧郁搁下笔循着香味跑过去,简朴的青碟盛着玉芙蜜鸭、竹香东坡肉、清炒笋干、碧果西芹,清茶换成了醇酒,紫藤花串在一起如风铃摇动,花香阵阵袭来,配得这一桌丰盛菜肴,令人食欲大开,她欢喜地叫道:“哇!好香!白兄家的厨娘手艺还真是一流的!这几日把我的胃口养刁了,小心等我把她挖到我们听雨楼中去哦!”
白廷枫笑了笑,云淡风轻道:“只怕这位大厨你请不动。”
萧郁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嘴里咬着一块鸭腿,瞪大眼睛挤出一句话:“敢问是……哪位大厨?”
白廷枫道:“不才正是在下。”
这下轮到萧郁惊掉眼眶了,手里拿着那块鸭腿,半张着嘴:“想不到堂堂月白山庄庄主居然有这么好的手艺!我真的太太太荣幸了啊!”
白廷枫薄唇微抿,浮现出微笑。其实他不是个喜欢炫耀自己的人,但是萧郁这种毫不掩饰的赞美却让他心中愉悦。
“快告诉我,这这这,都是怎么做的!不是寻常的苏州美食啊,都是你自创的?”萧郁的嘴早就被听雨楼里的大厨养刁了,对苏州美食也是如数家珍,而白廷枫的手艺不仅清甜有度,难得是令人回味无穷,配上上好的竹叶青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用过美食,萧郁迫不及待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放她出府一日,一定自己主动归来。
白廷枫笑道:“我倒不担心你不回来。”
“对嘛,有你这么好的大厨养着,我哪舍得不回来啊。”萧郁还不忘再度狗腿一下。
京郊,无月。
此京非南京,去年征蒙古大捷归来,皇帝接连犒赏,暂时解除了北方忧患后,城门看守便松懈了许多。
树林当中一片空地,微弱地点着灯笼。
银色面具闪着清冷的光,身姿挺拔,长袍轻覆,犹如鬼魅。
他身后也有一人带着面具,但个头稍矮,背部微驼。
“主子,要不要……”那人轻声提醒,银色面具下的男人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对面跪下的三人,那三人均身着黑鹰补子的官服,嘴里被紧紧塞住,身后各有一名黑衣人持刀而立,只一听令,这三人当下就会身首异处。
景轩没有下令,他在等。他冷笑一声:“汉王若是知你们死了,也许会感激我。”
当中那人突然不住向地上磕头,由于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动弹,他几乎是绝望而痛苦地扭曲着。他额头上渗出了血,殷红的,在黄土上显得格外可怖。
“让他说话。”景轩下令道。
身后的面具人上前取下了他嘴里的布包。
他脸上涕泗横流,大口大口地呼着气:“我说,我说,今夜五更,杀手会潜入诏狱。”
“目标是谁?”景轩冷声道。
“黄淮。”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鲜血飞溅,身边两个同伴瞬间倒下,身首异处。
景轩飞身上马,径直向皇城奔去。
萧郁回客栈找元哲,居然扑了个空。店小二说有封书信转交给她。
这才知道元哲前几日就赶去嵇山了。秋浓山庄?元哲与秋家人好像并无交情,而且这秋家虽说也是江南三大世家之一,却不怎么喜欢抛头露面,有好事者曾探访嵇山,皆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这秋家就成了继青木涯后最神秘的所在。即使如此,也并没有人敢质疑秋家的地位。
在她的计划中,只要秋家不卷入这场是是非非就足够了,她从没想过秋家在这场争端中会扮演什么角色。元哲会不会,有危险?
萧郁心里一咯噔,无论如何都淡定不下去了。
一只白鸽扑到她怀里,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圆而小的脑袋一直耷拉着。萧郁急忙打开飞书。
我若死了,请不要告诉她。
没有落款,但看得出是元哲的字迹。沉稳如元哲,会发生什么事让他如此绝望?萧郁再也坐不住,急匆匆写了封书信让店小二送到月白山庄,骑马一路出城去。好在快马加鞭,从苏州到扬州只用一日便可到了。
途径小镇时天色已经黑透。
萧郁在乡村小客栈门前下了马,身后马蹄声急促而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清雁,有缘果然再度相见。”
云逸宸一身白衣胜雪,牵着一匹红鬃马走近她。俊美的面庞在夜色中看不清楚,而他周身油然生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似与尘世相隔甚远,在乡间客栈门前格格不入。
她见到他实在意外,想找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是营救解缙的关键之一,而眼下元哲的事情已经让她火烧眉毛,她无暇顾及其他,懒得跟他客套,径直走进店里去。
他倒是不急不怒,进了客栈,只有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头靠着桌面,竟是在打瞌睡。
“老板?”萧郁叫道,那老板却似没有反应似的,她觉得奇怪,便推了一推,不料他竟像没有生命的麻袋一样“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一道割喉的伤疤森然可见,血已干透。
她猛然想到了老徐,难道又是祭剑盟?老徐是因为与白廷枫有关,一个乡间客栈的小老板能跟江湖上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有什么过节?
萧郁与身后的云逸宸对视一眼,他猛然向她使了个眼色。一刹那间灯火俱灭,暗里跳出几名黑衣人向他们突袭。云逸宸反应飞快,拔剑不过眨眼的功夫。倒是萧郁,武功只能说尚可,远非这几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对手,持剑接了三招便落下了下风。黑暗里面唯有洒进来的月光可以让她隐约辨出那几个人的身形变动,在她周遭不断跃动的白影出尘飘逸,出剑迅猛,招招利落不留余地。
三招之后黑衣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云逸宸在她周围护持,仅仅出了四、五剑,就将几人斩于黑暗之中。果然是高手!
“走!”那飘逸的白影拉她出去,两人跃上马一路狂奔。
耳边可闻风声呼啸,萧郁回头望了一望,那座茅草搭成的小客栈湮灭在熊熊火光之中,是谁,不留退路,非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不是云逸宸,她现在定难逃出生天。
云逸宸勒住马,望向那一场火灾,若有所思。
萧郁也紧紧抓住缰绳。
“你的仇家不少。”云逸宸淡淡道。
萧郁道:“也许是你的。”
“我的仇家应该会用更高明的手段。”他继续说道,萧郁虽觉得这话一点都不谦虚,但是照云逸宸的武功来看,这样刺杀无异于以卵击石。此行她并未通知任何人,到底是谁一路追踪,一定要她死?
“哦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没有穿着锦衣卫的官服?”萧郁道。方才的救命之恩让她对这位锦衣卫副指挥使的防备缷下了一半。
两匹马在寂静的荒野夜色中并驾齐驱,月色愈加明亮,大地万物笼上一层朦胧柔和的银纱。
身旁的白衣大侠反问道:“那你呢?三脚猫的功夫,没人保护也敢随便上路?”
萧郁心怀感激,但仍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有急事,自己又不是不能出门。”
“既然如此,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还是少惹麻烦。”云逸宸打趣道,“我要去秋浓山庄,我猜你应当也是。”
萧郁惊诧道:“难道是锦衣卫?”
云逸宸微微一笑:“我有自己要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