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箫声绝》栩舟

19、身在曹营心在汉 轻罗软帐，

　　轻罗软帐，雨过天青的软烟罗环绕四周，被单是上好的软缎，彩线交织，绣着别致的花鸟图案，是蜀绣风格。室内摆设着纯羊毛地毯，上等的紫檀木家具以软玉为饰，华贵而古朴。
　　华婧嫣在檀木香中醒来时头脑仍有些昏沉，身旁伺候的丫鬟立马毕恭毕敬地呈上温热的燕窝粥：“小姐醒了，是否饿了？这里有燕窝。”
　　华婧嫣还记得方承是如何被揭穿了面目，自己如何想要逃走，怎么就到了这里来？
　　“这是哪儿？”她虚弱地问道。唇色微微发白，柳眉微蹙，衬出一张娇弱美丽的脸。那丫鬟暗暗赞叹，真是个美人，就连堡里的二小姐都似乎有些黯然失色了。
　　“这里是苏家堡。”小丫鬟殷勤答道。
　　“苏家堡？”华婧嫣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是什么地方？”
　　那小丫鬟更觉惊奇，这位被她们堡主一路抱在怀里视若珍宝般抱回来的女子，居然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她们堡主是那么俊逸无双、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而她，居然不知道？
　　小丫鬟忙不迭给她解释，将自己对堡主的敬仰之情滔滔不绝详细道来。华婧嫣听到一半就明白了，连忙打断她：“你是说，是你们堡主把我带回来的，你们堡主是苏方珵？”她气极反笑，“骗子！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我掳到这里来！”
　　华婧嫣仅着中衣站在堂中，长发如墨玉般倾泻，苏方珵接到她醒来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珠玉束冠，浅蓝色上等缎袍，衬出芝兰玉树般的华贵气质，这才是真正的他，所有粗布褐衣的装扮、所有看似诚心的话语，全部都是伪装！
　　她眼中气怒之色如同焰火平日温柔似水的双眸中燃烧，他心中不禁凉了半截。
　　“嫣儿。”他随着心意唤她，似乎这样显得更亲近些。
　　“苏堡主，请你放了我。”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苏方珵道：“放了你？把你拱手让给白廷枫？绝无可能！”
　　华婧嫣道：“苏堡主，我与你，并无半点干系。你为何为难我？”
　　小丫鬟早就撤了出去，室内仅剩他们两个。檀木香自香炉中缓缓升腾而出，白烟袅袅。苏方珵轻声道：“我是骗了你，但我是真心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看见你跟其他男人成亲，尤其是白廷枫！”
　　“可我不喜欢你，我要回家。”华婧嫣坚定道，“你把我扣押在这里，绝不是正人君子所为！”江南三世家的名声及威望怎么可能允许苏方珵背负上抢了白家新娘的罪名？她想苏方珵一定还是会有所顾忌。
　　不料苏方珵款款笑道：“我没说过我是正人君子，我是强抢民女的恶霸。”
　　华婧嫣气得跺脚：“你怎么可以这样！”苏方珵见她气红了脸的样子，更显得娇俏可爱，不由得站近了些，道：“华婧嫣，我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妻子。”
　　“永远不会！”
　　“报！堡主！”宋清在门外传话，“门外有人拜访。说是华家的人！”
　　华婧嫣喜出望外，是哥哥，一定是哥哥来救她了。
　　“不见！”苏方珵道。
　　“不！你好歹让我见见我哥哥！”华婧嫣上前揪住他的袖口，一双大眼睛似有哀怜。
　　苏方珵心旌微动，这样美好的女子若是能日日陪在他身边……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他怎么会轻易放开？
　　“嫣儿……”
　　宋清还是冒着被迁怒的风险上前打断道：“堡主，来的那几个武功高强得很，妙镜、君猗还有一个黑衣男子，门下弟子已经有伤亡了！”
　　“你好生看着小姐，我去看看。”苏方珵取了剑急急赶过去。
　　门前三匹骏马，当中那人风度儒雅，宽袍缓带，恣意飞扬，手中一管玉箫，一下一下扣在掌心。右侧妙镜，烈焰红衣罩在马背之上，娇若血色玫瑰。左侧那名面容苍白的俊秀少年，刀刃上还沾着苏家门人的血，冷漠的眸中融不进一丝感情。
　　“苏堡主，你终于出来了。”君猗笑道，“不知华小姐还好吗？”
　　苏方珵冷笑道：“少说废话，我绝不会让你们把她带回去。难道你们要跟我硬碰硬吗？”
　　君猗摇摇头，笑容如沐春风般：“苏堡主一向机警过人，却不料也有难过美人关的时候。君某愚钝，还以为苏堡主只是为了破坏白、华两家的联姻才亲自出手，甚至不惜当骗子。没想到苏堡主连苏家在江湖上的脸面都不顾了。”
　　“凌渊阁可是要公开与汉王殿下为敌了？”苏方珵也上了马，奔到与他们相距不过三丈的地方。身后□□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他上月远赴南疆联络能人异士，就是被君猗跟妙镜两个人搅了局。江湖上颇有名望的青城派杨松、“岭南三剑”、铁面绣手胡明英等人纷纷反水，汉王拨给他调用的天策卫精兵折损了近三成。现在正是汉王极力拉拢他的时期，他却一出手就败了事，恨得咬牙切齿。
　　君猗优哉游哉地摇着折扇，讥笑道：“想不到堂堂苏家堡主，竟也甘心做汉王的走狗！”
　　苏方珵被他激怒了，道：“南疆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汉王殿下绝不会放过你们。今日你们既然敢来，就休想活着回去！”
　　他一挥手，身后弓箭手齐齐发剑，三人立在马背之上用手中武器抵挡，箭连马身都近不了。那俊秀的黑衣少年猛然跃起，内力运到掌心，握着的刀似乎也通了灵一般，将射来的箭当中齐齐斩断，箭头被刀身一挡，猛地蹦回射来的方向。速度之快，仅仅在一瞬之间！第一排半数弓箭手倒下，苏方珵见势只好亲自出手，粹雪剑出鞘，剑光如雪光，轻盈盈若冰袭来，这世上唯一能与炼影刀齐名的剑！
　　莳星毫无惧色，两人近身相敌。莳星一出手根本就无试探的意思，招招精准，杀气腾腾。苏方珵暗叫不好，这少年竟比他想象的功力深厚，而且招式之间不留一丝情面。他苦修粹雪剑十年，岂能败在这个无名小卒手上，他足下变换着步法，左突右袭，单足点地，如手持冰剑，以风雪之速径直刺向莳星心口！莳星轻功并不高强，迅速用刀反击，若冰的剑尖竟似极细，居然刺穿了他的刀！
　　莳星将手中刀一拧，变换身形，那粹雪剑偏了剑锋，仍刺伤他手臂，一点血滴落在地上，这一切发生的这样快！几乎是在瞬息之间！
　　君猗一跃而起，手中玉箫点地，与苏方珵交上手，不过几个回合，就听见一声大喝：“休想伤我少主！”
　　一股强大的气流自身前袭来，地上砂石震动，苏方珵身后站了位银发白须的长者。莫不是苏家的长老？
　　那老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块武士刀形疤痕，传说正是他脱离扶桑“竹盟”时留下的印记，已近耄耋之年而余威不减，正是苏家堡守护了三代堡主的大长老虞城。这位长老多年不在江湖中现身，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传说，而传说未死！
　　“大长老，不是我要伤你家少主。敢问苏家家规里可有标明强抢民女这一条？ ”君猗反问道。
　　虞城并不答话，飞身运全力施出一掌，君猗运功抵抗，渐渐感觉这一掌功力深厚、来势汹汹，渐渐体力不支，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一掌若接不住，只会震得经脉俱断！妙镜、莳星见势不好迎上前与他一齐抵抗，竭力止住心神震动，集中全部精神，生死一刻，不容有误。方才一直在运功的虞城居然收缓了内力，三人解脱出围困，那老头却飘然而去了。
　　不知他是何用意？
　　三人内力均已折损，不便再战，只好先行离去，再行他法。门人慌慌张张来报：“不好了，堡主，华小姐她……”
　　苏方珵脸色一变，向室内飞奔而去。
　　一袭轻罗紫裙的窈窕身影立在房中，足下一对软缎紫靴，正一只踏在凳子上，一柄匕首在手中就如同寻常玩物，随意在纤纤玉指间转来转去。
　　“小妹？”苏方珵惊诧道，“你把嫣儿怎么了？”
　　苏婉青转身，肤白胜雪，小巧可人。见到大哥，撅起樱唇，蹙眉道：“哼，嫣儿嫣儿的叫得怎么这么亲？人家连嫁你都不愿！”
　　苏方珵道：“这你不用管，我会等。”
　　“就怕你等到的时候，她早就成为白廷枫的堂下妻了！”苏婉青道，“我好心来看她，她非要我放了她，不然就自尽。我没办法，只好把她绑起来喽！”
　　苏方珵这才注意到华婧嫣竟是被五花大绑塞进被子里。一向疼爱妹妹的他不禁怒道：“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苏婉青也不甘示弱，语带讥讽：“苏家的名声，全都要毁在你手上了！”她径直跑出门去。
　　苏方珵上前给华婧嫣松绑，她美丽的眼中闪着泪花，让他心疼。
　　她蜷着被紧紧包裹住自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
　　“请你出去。”她礼貌而疏远。
　　他苦笑一声，觉得再多解释也是无用，加派人手好生看护，纵使牵挂满怀，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