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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月白廷枫 萧郁换了一 ...

  •   萧郁换了一身男装,俨然翩翩佳公子,享受着温暖和煦的大好春光,沿着碧萝街缓缓踱步。元哲在房中打坐入定,她也乐得四处走走。苏州城与南京不同,总多了许多的诗情画意,少了许多的争端权谋。如果可以,她希望在完成那件事之后,就回到这里,莫名给她安稳静好的感觉,落梅垂柳,闲听吴娘软唱,淡看细水长流。那时,也许景轩就在身边,不再若即若离,不再隔着飞鸽传书的距离。
      萧郁承认自己很懒,走了还不到一半就不想走到头了,进了一家名叫碧华阁的书画铺子,陈设极为简单,原木架子和桌椅都是用上好的黄梨木打制,却并未做过多装饰,原始的木头纹路清晰可辨,没由来的让人觉得清新沉静。她顿生好感,觉得这铺子的主人一定不是个普通的生意人。倒也没人来招呼她,唯一的一个掌柜躺在门前的安乐椅上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她细细端详悬挂着的每一幅字画,风格各异,也不乏名家之作,倒是一幅画勾起了她的兴趣。那不过是幅秋日山色图,用墨不多,层层山色自半山腰铺展开来,浓淡转换,层次分明,最远处可见松枝下掩映着茅屋竹舍,看起来并无十分出彩之处。但是落款是,郁一清,还郑重地落了一枚红印在下方。
      她先是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并没有画过这幅画,而印章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中心点处那点细微的差别她还是可以分辨的出来。什么时候赝品也有模仿她的了?她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笑,她居然已经有名到值得画手去模仿了?碧华阁的掌柜还躺在安乐椅上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后转出一个人来,黛青袍衫衬得此人俊逸无双,难得的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有亲和力的公子。
      她也微笑回应,回头仍盯着那幅仿真度极高的赝品,她第一反应不是直接辨认出真假,居然还在脑中费尽心思回想了一下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画过这幅画,那个画手,真是厉害的角色。
      “你在看这个?不用看了,这是假的。”那青衫男子好心提醒道。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假的?”心生奇怪,连她都要三思才能确定的赝品,他怎么知道是假的?
      他似有得意,扬眉笑道:“这是我画的,我当然知道是假的。”
      “什么?”她半张着嘴大吃一惊,这人不仅仿了,仿得极逼真,居然还磊落地承认了,就在这个“正品”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画了赝品还要告诉人家?”
      他笑得更开怀:“从来就没有人见过郁一清,要仿他的画只要在画风和笔墨上多下点功夫就能有八成像,再加上自身的绘画功底,画张赝品有何难?画都画了,又何必躲躲藏藏?”
      他说的在情在理,萧郁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气得跺脚:“你这是狡辩!我就是……”想想还是把要说的半句话给憋回去了,“我是郁一清书画买卖的经办人,这张画,你要么撤掉,要么卖给我。”
      青衫男子微笑不语,向着那个缩在安乐椅中的掌柜说:“老徐,你要撤掉吗?”
      老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他脸色一变,冲到门口,和善的胖掌柜面带微笑躺在安乐椅中,已经没有了呼吸。萧郁大惊失色,难道她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老徐!”青衫男子眉头紧蹙,在他身上摸索着什么,果然,就在他背上发现一根细短的银针,射过来的方向正是萧郁刚刚所站的方向,从她那个地方射得最准。面对他质询的目光,萧郁不想背这黑锅,连忙撇清道:“我只进来一会儿,进来的时候他就没有睁开眼睛。再说以我的武功,也不可能射出这种银针。”
      他选择相信她,并没有特别的理由。然后他飞步跃上马,向着萧郁伸出手,道:“凶手应该还没有跑远,跟我走!”
      萧郁借力腾上马背,正坐在他持缰绳的两臂中间,想不到他看着瘦弱,臂力却十分强壮。萧郁心中一面觉得难为情,一面又只能怪自己身着男装又碰上此等蹊跷之事。
      骏马飞快,似是循着味儿一般,一路追到城郊树林,眼前可见一道黑影倏尔闪过,她身后的男人却不再追,拉紧了缰绳在原地驻足。
      “你……”萧郁方待开口,却见他附耳“嘘”了一声,头顶传来“簌簌”声,一张大网正要兜头罩下!身后那人飞跃而起,袖中一柄利刃,道光缭乱之间,已将大网尽数斩落。
      一声仰天长笑,树后转出一人,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手中折扇半卷,露出青色月牙一角。那人说道:“不愧是白家家主,果然有两下子。”
      身后那人居然就是萧郁计划要去拜会的白家家主白廷枫!
      “连青月,我白家与你有何冤仇?即使有也只冲我一人而来便是,为何要杀了老徐!”白廷枫青袖一闪,亮出一柄弯刀,细长轻薄,正是白家闻名于江湖的利器——炼影刀。
      连青月是祭剑盟中三大高手之一,武功绝不在涂老鬼之下,虽然身着书生服,面容斯文儒雅,却是施放暗器的高手,成名不过短短五载,就已经成为顶级杀手,手下亡灵不乏武功高强之辈。而且他心思缜密,自视甚高,一向最看不起涂老鬼之类的亡命之徒。说来也奇怪,他自己也正是靠着杀手这碗饭行走江湖的。
      连青月轻咳一声,实则只是习惯性动作,道:“那个胖老头实在碍事,如果不是他暗中通风报信,呼延这个叛徒早就被我们杀了。”话音刚落袖中飞出一柄快刀迎面向白廷枫劈来。
      白廷枫眉峰一拧,杀机已现,炼影刀在他手中似乎变幻出无数柄相同的刀。没有迟疑,没有花样,剑光如白练,光耀夺目,一出招就是“炼影三式”中最致命的“无形”!连青月的武功堪称上乘,却也几乎敌不过这一击。后退两步方才稳住身形。白廷枫年少接掌家业,人人皆道他年少早慧,撑起家族兴盛,没想到武功也早已练得出神入化!
      他稳稳地接住了五招,斜刺里射出一柄快刀又被白廷枫用剑迎面劈掉,刀刃相击的撞击声铿铿作响。
      连青月成名已早,“十步快刀连青月”说的正是祭剑盟中排名第二的他。他善用快刀杀人,十步毙命,纵横多年从未失手。这年轻人居然能与他平分秋色,实在不可小觑!
      “我不认识你们所说的呼延,我白家与祭剑盟从无仇怨,若你执意挑衅,我白家与祭剑盟从此势不两立!”白廷枫长刀在手,正气凛然。
      连青月冷笑一声,咬牙道:“我们来日方长,连某人告辞。”
      白影一闪,便不见了人影。
      萧郁面不改色站在原地,心道,不止涂老鬼,连青月也出动了。那还有一个人,还有最后的一个还没露面。
      白廷枫风度不改,上前抱拳行礼:“小兄弟,刚刚冒犯了。没有吓着你吧?”
      萧郁摇摇头,道:“还是让徐掌柜入土为安要紧。”
      他叹了口气:“想不到,老徐……”
      “那些人真是太凶狠,根本就是滥杀无辜!”她忿忿不平道。相比锦衣卫,凌渊阁算是在暗处,而祭剑盟就更在暗处的暗处。
      白廷枫看了她一眼,说道:“区区一个杀手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看不到他背后究竟有什么,这几年祭剑盟的发展势头确实太猛了,怪异,不可小视。”
      “呼延是唯一叛离祭剑盟的杀手,偏偏他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人再找得到他。不管是想杀他的,还是想拉拢他的。你真的不认识此人?”萧郁试探性的问道。他惊觉眼前的白面书生并不是区区的书画商人那么简单,眸中带一抹看透了般的笑意:“你究竟是谁?”
      “江湖中人,雁过不留影。”萧郁拱手笑道。
      白廷枫道:“既然如此,又何必介怀于那幅赝品?”
      “我好像已经说过了。”
      白廷枫笑道:“是我记性不好,兄台见谅。兄台可是初到苏州?到寒舍小住几日如何?既然你是郁一清先生的经办人,想必对他的画很有研究,我们不妨交流一下?”
      萧郁又惊又喜,白廷枫居然会邀她到府上,这样办起事来岂不更方便?但她还是掩饰住心头的喜悦,矜持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爽快,看她故作镇定却面上飞红,心中不觉好笑,这小书生还蛮可爱。
      白家的宅子名为“月白山庄”,离苏州城中繁华街道相距甚远,周遭碧树环湖,花木相接,掩映一座古朴的大宅,大门并不气派,没有守门人,一座麒麟石像盘踞在门前,半是慵懒态度,却隐隐透着不容亵渎的庄严。就像白廷枫这几日给她的感觉一样。萧郁被安排住在客房,收拾整洁环境清雅的庭院,庭有批把树、紫藤、四色花卉,清新可人。竹匾上瘦金体书写“柠纤阁”三字,听小厮说是公子亲手写的,可见主人的书画功底。
      白廷枫这几日似乎都没什么事,一天到晚与她谈论书画。萧郁作画喜欢任意而为,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和章法,而白廷枫却涉猎甚广,对各个画派的画风了若指掌,更让萧郁奇怪,她这个在当代还算不得一流的画家是怎么入得了他的法眼的?他就要大婚了,全府上下倒是一派忙碌,唯独他这个正牌新郎若无其事,回报婚事准备等诸项事宜的下人全部被他打发掉。
      “听说白兄就要成亲了,为何我看不出新郎官的喜悦之情?”萧郁沏了一碗茶,问道。白廷枫是个最没有架子的人,如若不是江湖上流传已久的名号和传说,萧郁简直就要把他当做游戏人间的富家公子。也正因如此,萧郁才能放下顾忌说出自己的疑问。
      白廷枫微有醉意,向她举杯道:“情为何物,我到现在还看不清楚,这婚事是家父生前为我定下的,我自己做不了主。”
      “那华家小姐品貌都是很好的,华家也是正派名门,我倒觉得,白兄到时候也许会觉得成亲是一大幸事。”萧郁倒是想一心把这俩人往一块撮合,这样只要华、白两家联姻,不仅华家的危机可以解除,厚此薄彼,就连有投靠汉王意向的江南苏家也不再是威胁。
      白廷枫但笑不语,转而问她:“不过,我这几天与你接触下来,倒真觉得你就是郁一清了。传闻说他是个隐居的老头子,但是我一向不相信传闻。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
      萧郁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爽朗笑道:“让白兄识破了,我这雁过不留影的托词还请你不要介怀。”在白廷枫这种喜欢装糊涂的人面前最好不要跟他一起装糊涂,因为他绝对会一眼看穿你难以自圆其说的伪装。
      “一清老弟,那婚宴的时候还请你留在这里观礼。不要礼金,只要你为我作一幅画便可。”白廷枫青袖一甩,身边下人将卷轴缓缓打开,山水相映,意境简远,笔墨清润,正是江岸初秋,可见峰峦叠翠,松石挺秀,云山烟树,沙汀村舍……这幅长卷高一尺余,长约二丈。萧郁大吃一惊,几乎呆愣当场,这竟然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
      “这,可是真迹?”萧郁问道。
      “正是。”白廷枫淡淡回应,似乎并没有把此画当回事。
      的确,要弄到这样珍贵的画卷,对于势力强大的白家来说也不过是多费一番功夫罢了。然而她想不通的是,白廷枫为什么要她来画一幅赝品?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
      萧郁摇摇头:“白兄,这幅《富春山居图》是黄公望八旬高龄时所作,花了三四年始成,莫说我年纪轻轻根本没有公望先生的功力,光这三四年的时间,我就怕我应允不得。”对面端坐着的白家家主年轻俊秀,气度风雅,并不为言所动。
      “那就等到你答应的那天。”
      萧郁坚决推辞道:“当代做赝品的高手多的是,白兄自可另请高明,我郁一清不作伪画,还请见谅。”她已身处这白家宅院中,来之前已经给元哲传了消息,她有底气来赌一赌。
      “听雨楼中,难道不是一清老弟的手笔?”白廷枫双目微眯,唇角含笑,侧着身子面向她。微风自湖面徐徐而过,他手中的白瓷杯上缠绕着精美剔透的青花图样。萧郁一颗心如堕冰壶,他去过听雨楼?他居然看出楼中画作就是她的手笔?面前这个翩翩公子,太可怕了!萧郁感到自己其实是陷入了一个圈套,面前的白廷枫,才是江湖人称“七巧玲珑心”的白廷枫!
      萧郁没有否认,反问道:“白庄主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郁一清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
      “锦衣卫魏如风出现在听雨楼的那天,我恰好在场。另外的两桌客人都是我月白山庄的人。”白廷枫道,脸上半明半昧的微笑让萧郁觉得头皮发麻。她仔细回忆那天的场景,整个听雨楼中只有四桌客人,另外两桌坐的很远,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这边的异常,萧郁后来还派小三子偷偷跟踪打探过,调查后发现不过是普通的生意人,并非江湖中人。竟然,是白家的人!
      萧郁笑了笑,并不惧怕:“所以,白庄主此次想要借这幅《富春山居图》困住我,是为了向锦衣卫揭发我吗?”
      白廷枫站起来,翩翩移步而来:“我只是接到消息,华家小姐逃婚了,去向就是应天府。”
      萧郁并不吃惊,她已经得到消息,莳星与君猗会合后已赶往苏家堡,华家的力量也已经出动。反观这位新娘逃婚的准新郎,是否表现得也太事不关己了?“与我何干?”
      白廷枫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了一句:“青铁手纪逊青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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