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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无人怜,祈天佑康 这一箭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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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衍华殿内,凌乱着一地的酒坛,案几上鎏金香炉,飘渺的漾着沉香白烟,狼毫徽纸散落在案几上,桌角边。均华双手撑在案几前,低垂着眼眉,神色略显憔悴,定神的琢磨着案几上,铺陈着的两张新旧宣纸画作。
一张是六日前所作,画上之人一袭红衣独立,长发垂身,未挽任何发髻,张扬的在凛风中飘曳,嘴角挂着浅浅盈盈的笑,那时她脚下是一株冰莲,莲下是汪洋北海,面对的是一众仙家,脸上却是无比淡然,气质从容。
另一张是三万年前,他历劫归位后所作,画上之人被锁仙绳绑在围架上,眉目清秀,雪白的裙裾染满了鲜血,身后是漫天的红霞,艳丽滴血,一支破魔箭插在心口,生死之间面色却从容雅淡,微微一笑的嘴角还带着漂亮的梨涡,周身散发的肃穆之气。
“息蛮、息莲...”均华默默的念着这两个名字,明明两个相貌迥异,气质却出乎意外的相似;明明都只是仙,却都冠着神之姓;明明知道不可能是一个人,两张脸却时时在他脑海中交叠交叠。总让他觉着相似,总让他分不清彼此。
最后,摊陈着的双手渐渐收拢成拳,合上眼睑,浓长的睫毛微颤,紧握的双手上青筋爆出,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眉间的印记忽明忽灭,指尖刻进肉里,殷红的血液顺着桌角流下。
“夏杞八年,夏杞帝太康,耽于享乐,妄顾百姓死活,四海之内怨声载道,谋臣寒浞伺机而动,推太康统,手握重权弗登九鼎,复立太康之弟仲康,是为夏杞傀儡帝王,寒浞不骄奢,醉心猎游,且无制。
夏杞十年秋,仲康帝卒王宫,寒浞又立仲康之子相为帝,相弗愿为质。
夏杞十二年夏,相逃宫,路中卒于寒浞子过浇手,相妻后绲有孕,育子少康。
夏杞三十八年春,少康依民心,率云天骑战过浇于麓,过浇大败,少康复国。”--《夏杞王朝编年本纪》
寥寥一百六十字,简记了夏杞王朝的衰落与崛起,历史只记了最辉煌的一页,世人也只窥的这最辉煌的一页,时间长河缓缓流过,以无人知晓这辉煌背后的点点心酸。
少康如何在过浇的窥探下安全长大?又如何得了这天下民心,得了这骁勇云天骑?又如何战胜了过浇。民间传言,当时过浇军中有一齐天法师,术法高强,招云唤雨,无所不能。那少康又是如何以凡人之躯,区区骁勇之骑战胜能招云唤雨的法师。
这么一场功勋卓著的复国史,史官又为何仅用二十九字,记录这一场旷世复国路,这究竟是不是少康帝旨意,如果是,如此旨意又是为何?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有何等秘辛?再无人知,无人晓,历史的真相早就淘尽在滚滚的历史长河之中。
夏杞八年,夏杞王朝第八位帝王太康,耽于享乐,不顾百姓死活,一时间四海之内怨声载道,此时太康身边的谋臣寒浞伺机而动,推翻了太康的统治,手握重权的寒浞却未登九鼎,自立为帝,而是立太康之弟仲康,为夏杞傀儡帝王,名正言顺掌天下大统,寒浞虽然不骄奢,却对打猎游玩十分上心,而且毫无节制。
夏杞十年秋,仲康帝死于王宫内,寒浞又立仲康之子相为帝,相不愿像父亲一样做一个傀儡皇帝。
夏杞十二年夏相逃出王宫;在路中被寒浞之子过浇追杀,并死于过浇之手,相的妻子后绲得宫人相助,带着身孕逃到青丘山下的一个小村,六个月后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为少康,少无人怜,祈天佑康。
青丘灵气茂愈,周边的小镇也一直视青丘为仙山,听山上砍柴的樵夫回来说,在山上有四个仙人,两男两女,三长一幼,仙人心地善良;仙人风姿卓绝、难掩温雅。遇到难走的山路,仙人会施仙术变平坦;遇到打不到柴的时候,仙人会施仙术断些高处的树枝供他们捡拾;仙人重的仙草仙花多了,也愿分他们采撷。
少康从小就听着这些传言长大,心里对青丘山也是充满着敬畏,常想着他能否上山偶遇仙人,
拜仙人为师,修仙得道。
夏杞二十年,这一年少康八岁,这一年,一个陌生人的到来打破了少康命运的寂静平凡,过浇后来搜宫却未发现后绲身影,在宫娥口中得知后绲在宫人的帮助下逃到了青丘,而彼时后绲已有身孕。
过浇派来杀手绞杀后绲母子,后绲为了保护少康受重伤,弥留之际她告诉了少康他真实的身份,告诫他定要复国,少康答应母亲,后绲含笑闭了眼。
那一夜,大雨滂沱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雨一停,少康就拖着破败的身子往青丘山上爬去,他要去找仙人,仙人心底善良,连打柴的樵夫都愿帮助,那他这个天命的王者也一定愿意帮,他要找到仙人,求仙人助他复国。
大雨过后,息莲一行人又出来放风,三天大雨,怕是神仙也快发霉了。
“凡人言‘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一点都未曾错言,你看着青丘被雨露这么一滋润,果然景致都好起来了。”息莲伸展着双臂,呼吸着林中愈加充盛起来的灵气。
“新雨是好,可也没有如此下法,再这么下几次,我这青丘好地方可要被七七的好哥哥沥掉一层皮了。”娄席抱怨,转眼看见北七能冻死他的目光和北九快坑到地的脑袋,才知自己失言了,这北海龙王雷霆雨露下了这么久,恐怕这回着实气大发了。
“我那北海龙宫依着火山而驻,自然比不得你这仙气茂愈的青丘来的养人性子。”北七反诘。这次他那哥哥不知又再哪里受了气,把怒气都牵责到小九儿身上,那日若不是她回去的及时,小九儿的龙筋龙骨差点让他给剔了。
“七七,我这没挑小九儿的刺,我就是那么随嘴一提,你大仙不计小仙过。”听得刚刚北七的反诘,娄席就知道这一次北九是在龙王那受了大委屈,复又接着讨好,一双狐狸眼温柔的能滴出蜜来,“小九儿想吃什么?娄席哥哥给你寻来,可好?”北七最疼北九,只要把北九哄好了,北七自然也就不会计他这一笔失言。
少康被一阵嘈杂吵醒,今早他上山,山路浸雨滑的很,他一时不防,滑落山涧,身上本就破落的衣衫如今更是破烂,还浸着血色,白净的小脸上也带着伤痕。
“贼狐狸,快打些高出的树枝,好燃。”于是,一大落的高枝落在了息莲的脚下。
“把那坑洼的山路削平些,一会就在那里烤鸡。”于是,原本陡峭的山路变得齐整。
“贼狐狸,你那鸡处理好没?别用太多你那香草腌着了。”于是采来的仙草被弃在一旁。
“贼狐狸,快生火,我都闻到肉香了。”息莲心痒的啧啧嘴,好像那香嫩的鸡肉已经吃到嘴里,正回味无穷。
“我说小莲儿,你这几千年,别的本事没长,使唤我倒是愈加手到擒来嘛?”
息莲狡捷一笑,露出一排雪牙,道:“这仙界皆言,青丘帝子风姿俊朗,与人和善,我这也算替你正名了不是?”
息莲与娄席斗嘴闹的不可开交,一旁的北七却在寻思,这回要过几日龙王哥哥的气才能消,才能带着小九儿安稳回到龙宫,要不再从娄席那淘些宝物去拍拍龙屁,想着想着便向娄席望去。
娄席的眼正对上那一双迷离的双眸,那一瞬间心神皆止,愣在当场,被息莲瞧准时机一把扑了上去,揪着俊脸揉搓,还腹诽着,这贼狐狸吃什么长大的,这皮肤滑的跟……人间那个白白的什么来着……哦,豆腐,滑嫩的跟豆腐似得,手感真好,娄席却还沉浸在北七的眼神中,未回过神来。
北七看着他们嬉闹,脑中依旧在踹度,反正娄席割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他这都百八十回了,那应该是蛮熟的了吧。
这时北九拽了拽北七的衣角,伏在她耳边轻声道,“七姐姐,那边有个人界小孩。”
顺着北九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小男孩正扶着粗壮的树干,蹒跚着向他们这边走过来,灰色的旧衣被树枝划破,还沁着丝丝血迹。
小小的脊背却笔挺,这小小的身躯里,好似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落魄之间却透着汩汩的高贵。
夏杞二十八年七月,十五这天是“中元节”,又称“七月节”或“盂兰盆会”,凡间有放莲花灯的习俗,息莲好奇便邀少康下山一道观赏,也算补给他一个生辰礼。
八年前,息莲救了那个浑身是伤,倒在她裙边,却依旧执拗得抓住她裙角,满口得叫着她仙人仙人,求着她助他复国的总角孩童。
青丘是座狐狸山,随说灵气逼人,但却并不适合凡人长住,三人合计之后,待到他一身伤好,便将他送去了元厓山。
元厓山名义为山,实际上是人界极出名的一方宗派,将少康送去教习,将来元厓山这一宗也可成为复国车一脉强劲的助力,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人界之事,冥冥皆有定数,不可因私心,坏了轮回。
少康的生辰是六月二,从八岁后,原先少康每年的生辰她都会作陪,可惜今年出了些意外,这意外还得从三月前的一天说起。
那天息莲本来还窝在她的莲床里酣睡,却被娄席北七从梦里挖了起来,说是今天桃君酿的千年桃花酿要出窖,他们一起去尝尝鲜,说是尝尝鲜,实则偷偷的尝鲜,桃君抠门六界是出了名的。
本来想说搬个几坛回青丘慢慢尝,可惜到酒窖时,却没能抵得住那满窖酒香的诱惑,当场就解起酒虫来,这三千年桃花酿可不是虚名,入口是醇香,可这上头的劲儿也大,两三壶下肚,眼前就迷糊了起来。
仙童前来起酒,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逃走,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把小九儿丢在酒窖,北九年幼,酒量本就差,喝的又是桃花酿,几口之后便滚到一边做大梦去了,以至逃跑的时候谁也没发现丢了个北九,待到想起时,已经被天帝请到了大殿。
对于他们偷喝桃君酒的事儿,天帝也未做多大的惩罚,只是罚他们去打扫天道石,只除不可用术法清理天道石外,其他随意,当时息莲还欣喜天帝变的和善了,在她心中的形象涨了几个度,到了天道石前才知道,天帝这次是真的下狠手了,谁能想到天道石东西绵延万里,更不必提南北了。
这他长辈的谁找来的这么大块石头,息莲在心里问候了那人好几遍。
待到将天道石打扫完,已快七月中旬,少康的生辰是错过了,不过她听娄席说,凡间七月十五是中元节,有放莲花灯的习俗,满池的莲花灯点亮在夜晚却是缤纷艳丽,及是好看。
但息莲在意的却不是莲花灯飘满池时,是不是好看,她想的既然放的算她半个本家,那应当是要去捧个场的。
这一天息莲是特地的打扮了一番,浅蓝色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用一支上等羊脂白玉簪挽着,配着窈窕的身姿,在人群中尤其出挑,唯一显得不协调的地方,就是她脸上一张青面钢髯的面具和身边面色透黑的少康。
“少康,可不可以不带这个钟馗面具。”息莲楚楚可怜的望着少康,一双水眸泛着水晕。
“想都别想。”少康恨声道。没看见刚刚那些男人的眼睛,就跟长在她身上一样,原本就亮眼的清绝莲姿,精心装扮后更加光华照人。
天知道他刚刚是多想把那些男人眼睛都抠出来,敢觊觎他的心头莲,和他打过招呼没有,他同意了没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可惜身边的娇娃还不明白因为什么。
息莲本来还想争取什么,陡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放眼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城隍出巡,一个白衣白裙手捧链索扮作女囚的身影上,闭起眼一感知,居然是小叶,狐狸准她下山了吗?
正在思考着的息莲被另外一个身影揪住了视线,瞬间理智被冲的支离破碎,那个衣怀甲胄,傅粉墨妆,持竿剑,望门歌舞以乞的,居然是天上那个冷面娃娃,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普渡阵仗,看来今年的孤魂野鬼都会有好归宿了。
息莲挑挑眉,还是小叶下手快准狠,这么快就把冷面娃娃制的服服帖帖,不像那只贼狐狸,七七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心思,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普渡快完了,下面就该是放水灯,走,去那边看看。”想想娄席那块朽木,因为面具带来的坏心情,瞬间一扫而光。
来到净池时,池边已经聚满了许多才子佳人,持莲灯以嬉,池面上浮满了莲灯,放眼望去,一朵朵照的池水透亮,流光溢彩,妖娆的好似一池燃烧的业火,在等待红莲重生。
“给。”息莲还在慨叹眼睛看见的景象时,少康已经买了两朵莲灯来,“既然都来了,放一朵莲灯吧。”将一朵火红的莲灯递到息莲的面前。
“《大藏经》记载,‘盂兰盆会’是佛教徒开创的盛会,为的是纪念目莲珍果素斋供奉母亲的孝心,不曾想倒成了痴男怨女、才子佳人一诉情肠,痴情愿景的寄托。”息莲把玩着手里的莲灯,听少康道出中元放灯的由来。
息莲扬起手上的莲灯,在少康眼前晃荡,“那……你今天放莲灯又是为什么?”息莲挑眉,玩味的望着少康手中同样火红的莲灯。
“刚刚我在店家那已经写完了,现在轮到你了。”少康伸手取下息莲面上的钟馗面具,对他温柔一笑。
“你转过脸去,不许偷看。”
少康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嘴角微微上扬,背过身去。
息莲低头想了想,最后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好了。”
两朵莲灯在松手的那一刻,一齐像前流去,比肩而行,明明两朵,却生生的不愿分开。
“你看这朵莲灯,好像不会沉。”息莲指着脚下岸边一朵莲灯,灯烛已然快燃尽,显然是从别处飘来的,能飘如此远还真有些特殊呢。
息莲捡起,看了看上面写的字,字迹铁划银钩,行云流水,息莲一眼就看出是用仙气而驻,难怪不会沉,“小狐狸。”默念一遍上面的内容,看来回去就要好好准备贺礼呢,狡黠一笑,又将莲灯放回池中。
牵着少康的手起身,“今天是鬼节,饿的话忍一忍吧,不同他们抢吃食。”拉着他的手向人群中走去,“一会还有跳钟馗。”
少康任息莲拉着他离开,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两朵依旧并行未分开的莲灯,露出一个冁然的笑容。
自是年少,韶华皆与,不负卿。
莫失莫忘。
夏杞三十二年六月,王宫发生一件大事,两名白衣贼人闯入大殿,盗走了传国玺和云中虎符,过浇震怒,王宫层层禁卫竟无人观得贼人模样,一时间流言四起,宫人皆言是相的魂魄归来,盗走了国玺虎符,这天下恐有异变。
彩云上,娄席颠颠手中得国玺虎符,挑眉撇嘴,“王城距青丘万里,驾云而去需得一个时辰,你就为送那小子两块破石头。”
息莲从娄席手中夺过国玺和虎符,道:“你那狐狸脑子未开化的全,自然窥不得这其中弯弯绕绕,东西我先拿走了,今夜多谢。”
“这东西是替少康取的,要谢也得他来谢,这般你来谢我,又算哪门子的弯弯绕绕?”娄席暧昧的打量着息莲。
这朵小莲花生的是极好,六界之中,中意她的也不在少数,那妖王之子梁宴式垚,便是其中顶执着的追随者,无奈息莲性子却是冷淡的很,从未对哪个异性有过和颜悦色,这少康却是万年来的第一支,自家伙伴的桃花,娄席自然是要关心着点的。
“这物件左右是我托你寻来的,要作礼是送他的,我谢你左右也算得当,你若真想听少康与你说声谢……”息莲低头琢磨了会儿,“把七七送你的螺借我,到时我把这声谢给你带回去,怎样?”
“七七的留音螺你不也有,干什么要打我这只的注意。”娄席大咧的性子,每每在迁上北七的事情上变的婆妈。
息莲皱眉,面色有些为难,“怕少康把螺砸了,我不大舍得。”言下之意,砸你的我比较没那么心疼,再言下之意,想听少康一声谢,委实可能不大容易。
娄席自然是听懂了息莲的这言下之意和再言下之意,本来他也没指望从少康嘴里听见一句半句的顺心话,之前那番说辞,不过是想套套息莲的话,事实证明,想从息莲嘴里套出点什么,也委实不大容易,他还得再回青丘修炼修炼。
翌日清晨,息莲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匆匆整理之后,用缩地术向着元厓山赶去。
元厓山有主峰从峰共六座,皆是峰峦叠嶂、云气融融,说是人间仙境怕也不为过。
息莲赶到时,少康正在桃花林中练剑,仙界之人只知修习各类仙法,这般舞刀弄剑的却是少有,是以息莲也看不大明白少康这招招式式,只觉得招式之下剑气带起片片的桃花瓣,在周身环绕轻舞,到煞是好看,少康一袭白衣在其中上下翻跃,到有点翩翩浊世佳公子得意味。
桃花树下,一方小桌早已安置好,上面放着得是少康今早用新鲜得桃花瓣做得点心,息莲挑了个个好位置坐下,一边享受着可口糕点,一边欣赏着公子舞剑,好不恣意。
六月山下的桃花早已凋敝,也只有山上还有这粉色遮天的桃花了。
待息莲吃完第三块桃花糕,少康收了剑式快步走过来,将息莲圈进怀抱,尽自坐在息莲刚刚坐着得位子上,让息莲坐在他得腿上,抬手倒了一杯桃花酿。
“吃了许多糕点该是渴了,尝尝这桃花酿,看看可还入的了口?”
息莲张开小口,怡然的接受着少康伺候,桃花酿入口极柔,花香充盈整个口腔,息莲满意的眯起了水眸,嘴角扬起笑靥,一脸的陶醉。
看着息莲满意的眉目,少康知晓,这桃花酿她是喜欢的。
“今天你生日,我为你寻来这个给你作礼,你可还喜欢?”息莲拿出国玺与虎符,放在少康的手上,注视着他的眼睛,不愿错过他任何一个眼神。
话少康托着两物的手微微的颤抖着,可还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复国之路有了这两样东西可谓如虎添翼,可惜过浇对这两物向来甚是看重,他几次夜谈王宫都未寻的办点蛛丝马迹,如今,这日思夜想的东西真真的出现在了眼前,叫他如何不欣喜。
少康突然抱紧息莲,下巴抵在息莲肩头,俊脸埋在她的颈脖,声音有些许哽咽,“息莲。”只叫了声她的名字,未再说一句其他,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林间和风融融,吹起二人服贴的长发,些许长发交杂在一起,尽有些分不开,风过花瓣纷纷落下,落在发顶,落在肩头,落在身边,暖人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铺陈出一道光晕,那柔美的画面尽美的让人有些力移不开眼。
“你喜欢的吧,我与贼狐狸去取的时候,过浇将这些还藏的挺严实,倒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得手,看样子应该是蛮重要的东西。”
没错,息莲用的是取,和之前娄席一样,不是偷不是窃,是取,在他们的想法里,我看上的东西,我能拿到手不被捉住,那就是取,被捉住了的那才叫偷。
“你送的,无论什么,我的是极喜欢的。”一双桃花眼带着笑,眼光柔柔的落在息莲微红的面上。
息莲举起素腕,玉指纤纤,抚上少康红如染血的耳垂,“小九儿每次说谎耳朵就会通红,你也是吗?”声音如清风吹过山谷,柔和细微。
玉指抚上耳垂的一刻,少康身体一怔,一种异样的感觉贯穿四肢百骸。
息莲的手很凉,也很柔软,抚上怔热的耳垂,清清凉凉,一下接着一下的轻抚,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像是羽毛挠在了心坎上一样,痒痒的,又绵绵的,他出乎意料的非常喜欢,只是那句话让他有些挫败。
少康说话从来三缄其口,也只有在面对息莲才会柔情似水,但息莲似乎并没有领情的样子,许是他仍需再接再厉。
此时,少康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漆黑晶亮的双眼像是一汪深邃的潭水,要把人溺在其中,薄唇微启,道:“今日是我弱冠之日,本该父母替我行此礼,可惜我自幼无父,母亲早亡,来元厓山十二年,师傅虽然带我极好,在我心中,却还是你最重要,所以这束发冠玉你来帮我,可好?”
说好要束发,紧紧圈着息莲的手也没有松开半分,息莲本想捻个诀替他束这一头黑发,最终还是放弃了,如果她亲手束发的话,少康应该会比较高兴吧,如是的想着也如是的做着,抬起的双臂水袖滑下,嫩白的玉臂贴在两鬓边,纤长的手指在墨发中逡巡。
林间,融融的和风依旧在吹,桃花瓣就在空中飞舞着,盘旋在他们身边,暖黄的阳光照着两人,束发的动作像是两人在林间深拥,一个神色认真,一个嘴角扬笑,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
夏杞三十五年春,主帐中端出一盆一盆血水,一红衣女子和白衣男子先后从帐中飞奔而出,女子眼角含泪,像是刚刚哭过,男子满脸焦急,想要追上女子。
终于在一条河边追上了完全失控的息莲,“息莲,你冷静点,少康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我都还没有搞清楚,你现在闯去过浇营帐又有何用?”
“少康是什么情况没有搞清楚?你没看出来那只是诛仙箭吗?过浇帐中一定有妖物。”息莲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如果再不找出诛仙箭的来历,少康必死无疑。
“你可想过,如果真如你所说,过浇帐中有妖物,他的诛仙箭又是从何而来,诛仙箭是魔界之物,魔界从来不掺合人界之事,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隐情,你先不要激动。”娄席使劲的攥着息莲的手臂,生怕她冲动之下做出追悔的事情来。
“诛仙箭只诛仙,你可想过,为何少康一界凡人,中了箭却是魂飞破灭的征兆,你我当初探过少康的魂魄,无前世无来生,如今想来不觉得蹊跷吗?他定然不是普通凡人,他的来历被人刻意的隐藏了。”
然而此时的息莲哪里还听得进去。
“我不管诛仙箭什么来历,也不管过浇帐中妖物是何来历,我只要救回少康。”
任凭息莲如何挣扎,竟挣脱不开半分,“我不要想少康是何来历,我也不要想什么前世来生,什么蹊跷不蹊跷,我只知道,现实不容我多想半分,你可知道你现在是用什么在拉住我,不是你的手,是少康的命啊!”少康命悬一线,此时多拖延一刻,便是把少康往死路上送一寸。
眼泪在这一刻倾泻,她从来不知道,当初一时善意就下的孩童,如今会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的烙印,她真的很害怕,就像娄席说的,既无前世更无来生,若是此劫熬不过去,那就是魂飞魄散,息蛮不敢再往下去想,泪痕布满惨白的小脸,一时间泣不成声,“娄席,我求求你,求你让我去救少康,求求你!”
娄席紧握的双手力道之大,似乎要把息莲的手臂捏碎,“如果今天躺在榻上的是七七,此时此刻,你还能如此冷静的阻止我吗?将心比心啊!”
娄席紧握的双手在听到七七两字时,劲道全失,双手顺着息莲的手臂缓缓滑下。
息莲见他松手,知道娄席不会再拦她,胡乱的抹了把眼角的泪,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闭上眼,右手手掌贴在心口处,闪着淡蓝色的柔光,慢慢的一刻心脏大小的晶体透体而出,息莲将它托在手心,递到娄席面前。
“冰莲之心,可以固魂凝魄,你拿回去,替我保住少康的命,等我回来。”
娄席双目陡然睁大,怒吼道,“你疯了,你可知没有莲心的后果,你当真是不要命也要救他吗?”娄席有那么一瞬想要折回去,一刀了解了少康,或许这样息莲会恨他,但也好过,此时她如此的不顾一切。
息莲挂满泪痕的脸上露出灿然一笑,“我当然知道后果,可我当真是不要命也要救他。”声音里带着丝丝哽咽,却又那么坚定,“替我守住他,等我回来。”
说完,捻了个诀飞身离开。
梦中那抹白衣翩跹的身影越来越近,嘴角扬着淡淡浅浅的柔笑,右手搭在身前,左手垂在身侧,每走一步脚下开出一朵红莲,足下生风,带起裙角飞舞,长发规整的散在身后,随着衣袂纷飞。
从容向他走来,不知什么时候,一支黑色羽箭出现在那身影的胸口,白色的云锦从心口处渐渐染上血色,不断扩大,不断蔓延,直到整件白衣变得血红,每一步都带着红色的脚印,那红色比足下红莲还妖娆。
“少康……”身影轻唤着他,“这一箭射的,好疼……”声音微凉,似带凄诉……
刹那间,天地失色。
均华猛然睁开眼,还在衍华殿内,桌案上依旧铺成着那两张宣纸,鎏金香炉依旧飘渺着沉香白烟,梦里的场景却依旧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那种真实感,仿如身临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