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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九方定安,情之切 传言里,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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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湮灭后的万年间,六界中流传着一句俗谚:“九方塔佑九方,九方塔上游神皇”,最初的说法是“九方塔上有神皇”,是说九方塔乃神族居所。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传言里,九方塔成了一座碧宇剔透,华光熠熠胜琼楼的九层高台,九彩灵气萦绕,虹云拂边而过,八角飞檐固六界八荒,一帏宝顶镇天地中央。
传言里,众神湮灭,塔承神力越九天而立,凡能登塔者否便可飞皇成神。传言里的九方塔令六界人心驰往,神址一般的存在。
可惜传言往往怪诞,且不说六界无人见过九方塔,便连这九方塔立于何处?也无人知晓,只听说塔随神族立于九天之外,可这九天之外又在哪?随着魔尊息玦的沉睡,天地间也就再无人知晓。
息蛮靠在小楼东面窗口,双眸微闭,迎风而立,身后一方小塌上,北七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若不是息蛮精纯神力护着,早是奄息间,药石无医。
听见身后有声响,息蛮才睁眼,头微微侧,淡淡一句,“你来了。”
“嗯。”
“担心七七?”
“她……还好吗?”娄席定睛望着小塌上的人。
“九方塔可护她魄,我的神力可守她魂,还有救。”听见息蛮说有救,娄席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但又听到说息蛮说需九方塔,漂亮的眉峰又拧在了一起。
九方塔他听过,只是九方塔在哪他不知,但息蛮即说有救,兴许她是知道些什么的,复又开口问道,“九方塔在哪?你可有线索,可需要我去寻?”
“九方塔。”息蛮顿了顿,“便是你所站之处。”
所站之处?这栋小竹楼?娄席讶异,六界传言,九方塔是一座碧宇剔透,华光熠熠胜琼楼的九层高台,周身九彩灵气萦绕,虹云拂边而过,八角飞檐可固六界八荒,一帏宝顶能镇天地中央,实在很难与眼前这座青山环,碧水绕,桃花满院的简单小竹楼联想到一起。
息蛮知他一时难以相信这事实,“贼狐狸,我们三人在六界厮混那么些年,你还不知传言往往不可信么?”当年她们三人一小人游历六界之时,各式的传言遍及四野,何其荒诞,更是何等离奇。
“那可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嗯。”
“是什么,你且说,为了七七,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娄席急急道。
息蛮想了想,终是开口问道:“你与潋万年相处可还和睦?”
娄席对于息蛮这个问甚是不解,却也如是答道,“三万年前你被妖王锁琵琶骨,因帝孙魂飞魄灭,我和七七就极少厮混六界,她来青丘也少了,是潋她陪在我身边,两万年前,七七因欲破蛮荒生死咒印触天条,驱逐蛮荒,我身边亲近的也只剩潋,蛮,她对我而言与你和七七是一样重要的。”
听到这回答,息蛮突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沉默半晌。“贼狐狸,这回或许真的需要你割爱了。”
娄席是青丘二子,青丘是个好地方,常出些奇珍异宝,青丘精兽知晓娄席爱好收藏,便常献些新鲜物什讨好,从前嬉闹时,北七、息莲常常与他说这句话,只是那时割的是死物,可如今……
这回娄席没有接话,息蛮知道他在等她。
“需要潋。”潋是一株冰莲,当年魂飞魄灭前,息莲将他拖给娄席,名义上说是照顾,其实就是送给了娄席,因为那时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醒过来,潋与娄席相处三万多年,情意深重不说,怎么得感情也该是深厚的,如今要救北七让他牺牲潋,任谁也是舍不得的。
娄席不是没想过要救北七需要仙灵异果,可是任他怎样猜测也想不到,需要的这仙灵异果会是潋,若是当初他定然不会犹豫,只是现在?这万年的陪伴,这万年的相随,娄席还是不舍,心存一丝侥幸,“潋不会有事吧?”
娄席的心思她怎会不知,却也只能说事实,“要救七七,潋是药引,引天柜果药效。”
天柜果就是冰莲万年结得的果实,入药能聚魂魄,但冰莲生于北极天柜,北极天柜严寒至骨,天柜果药效被玄冰寒气锁住,需要禺谷炽炎断寒气,现下北七如斯虚弱,直接用禺谷的炽炎入药却是不能,潋虽是冰莲,确是一株生于禺谷炽炎的冰莲,用潋做药引,配以天柜果,还可以替北七续命。
见娄席沉默蹙眉,难以抉择的模样,全无半点当年青丘仙君潇洒恣意模样,面上还有闯生死咒印时落下的伤疤,一时心头五味陈杂。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你也知道,当年救小九儿,七七耗了大半身的仙力,连碧玺都舍了,又再这吃人不吐骨的蛮荒苦撑万年,此番出去又不知被谁人重伤,早已无他法可医,你再好好考虑吧。”
“蛮,你是神,至高无上的神,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这样的选择让他如何做的出。
“你闯生死咒印虽有潋从旁护着,却也伤得不轻,去禺谷泡泡吧,可医你的伤。”息蛮的话给了娄席最残忍的回答。他知道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路过门口时,一白衣少年与他擦肩而过,娄席还陷在自己的选择中,并未留意这个黑发冠玉,白衣绣莲的少年,少年站在门栏处,目光落在娄席身上,直到不见他的身影。
“潋可寻回天柜果?”息蛮的声音拉回潋停驻在娄席身上的目光。
“潋幸不辱命,寻得天柜果。”潋的声音清冷,合着他清彦俊秀的脸,透着一股子严肃味儿。
息蛮无奈得挑眉耸耸肩,状做不经意的摸摸鼻尖,转身替北七渡神力。
“禺谷炽炎怎么就生得你这般性子清冷的莲来。”息蛮小声嘀咕着,说小声,但也足够潋听清每一个字。
“潋随生在禺谷,却还是是株冰莲,性子自然冷些。”
息蛮自知刚刚自己小声嘀咕还是被潋听了个全,便也不遮掩,直言道:“你跟着那贼狐狸万年,怎就没学来他半点腔调,反倒是他被你带的冷肃起来。”
潋沉默,这万年来,娄席的确变了很多,不似当初逍遥六界时那番笑靥从容,恣意爽羁模样。
娄席出自青丘,青丘灵物天生就懂得如何与人为善,与仙为善,身为青丘帝子的娄席便更是其中翘楚,不论私下交情如何,这面上终归总是和和气气的,也因此即便他们三人当初厮混时,也只有对息莲、北七的负面说法,对娄席则是一脸凄怆,说是青丘如此隽朗的帝子就被二人压迫成那般,不得已才做尽恶事。
但从息莲、北七相继离开后,这往日总是带笑迎人的俊脸便像结了千年玄冰一般,连性情也是大变,场面上的漂亮话也不说了,但凡众仙谈及他们厮混时做下的一些荒唐事,一向安静的娄席也总会跳出两句揶揄的人下不来台的话。
息蛮见潋缄言,也没了调侃的兴趣,专心替北七渡神力。潋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着小榻上的北七,心底霎时五味陈杂,不知是酸还是苦。
“以身入药为七七续命,你可曾考虑清楚,可还要再仔细的想想?”息蛮似低喃的声音打破这一室的沉寂。
“还有什么可想的,上神你每每为他人拼的魂飞魄灭时,可曾考虑的清楚,可曾再仔细的想想?”明明是反诘的调侃,配上潋那冷峻的表情,却显得异常的一本正经。
息蛮决定收回刚刚的话,谁说潋没学的娄席半点腔调,这呛人的本事可是学到了精髓。
“潋。”本来息蛮还想挑衅挑衅潋,想好的数落开口时都化成满满的不舍,“论时间,你伴我身边十万年,七七与我相识五万年,相比而言你与我当算得更亲近些,但七七与你在我心中是同等重要的,我不会让七七死,可我也不愿牺牲你,你也是从蛮荒衍生的神物,或许……”
“等你找到那另半株并蒂莲吗?”潋知道息蛮要说什么。
息蛮是息的第三世重生,而息却是北极天柜的一株并蒂冰莲雌株所化,这株并蒂刚修的神识时,正直天下大乱,息不忍天地颠覆,仙魔妖冥混战,民不聊生,承了并蒂冰莲的全部灵力才化身而出,待天下定,息回到蛮荒,却再也寻不得与他相伴千年的另半株莲。
“你找了他这么多年,却一点线索都没有,你真有信心在十日之内找到他吗?上神何时也学得凡人这自欺欺人来了?”
息蛮给七七整理好锦被,转身扑向潋,挂在他身上,眼泪儵儵留下,湿了潋半边肩头,“可是人家真的舍不得你,重筑神躯不是那么容易得,禺谷炽炎也不是薄薄神魂就受的住的,你可知道,可知道?”
息蛮像是怕他不知道后果一般,一遍遍重复着,搂着他的双臂也圈的更紧。
潋无奈,握住息蛮的双肩轻轻推开,看着息蛮梨花带雨的娇颜,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动作愈发轻柔,眼里满是宠溺,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微笑,白玉般的手指抚上息蛮小脸,替她擦去眼泪,可这泪珠却像断了弦一般,怎么也擦不完,潋俊眉微咒,腹诽道,平时也不见你哭,怎么哭起来就不停了呢?
“上神……”
“蛮。”息蛮一双翦水泪眸迷离的望着潋,双肩应抽泣还在抖动,一本正经的纠正着,那姿态和平日无几撒泼的模样何止相差千万里,真教是我见也由怜。
“好,蛮。”手在息蛮黑亮柔软的长发上揉揉,动作温柔的能把寒冰融化。
“从诞生我就在想,我一株冰莲,不是规规矩矩的生在北极天柜,反到生在炽炎灼人的禺谷,这到底是为什么?后来我能出得禺谷,却发现如何也修不得肉身,这又是为什么?”
潋是蛮荒冰莲里的特殊,不像寻常冰莲生在北极天柜,反而生在能将千年玄冰融化的禺谷;寻常冰莲只肖修行万年便可幻得肉身,潋几万年修行却依旧是一株冰莲;寻常冰莲即便修得肉身,却出不得蛮荒,潋修不得肉身,却能出得蛮荒。
“看着你为六界为天地,魂飞魄灭一次又一次,我就想,天地万物生都有他的意义,那我诞生的意义又是什么?终于现在有我的用武之地了,蛮是要阻止我积德,造一座七级浮屠吗?”
潋的声音清冷,此时却像带了魔力,一字一句敲在息蛮心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见她眼泪渐渐收住,潋才松开她,“借你神力替我筑得如今这肉身,我已是很满足,仅存余愿也就是,愿再苏醒时能做一株普通冰莲,生在北极天柜,不再受炽炎热灼之苦;做一株普通冰莲,哪怕永出不得蛮荒,只要能修得肉身就好。”
息蛮定眸望着那一双深邃双眸,上前,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低声道,”会的,我会帮你得。”
息蛮说得诚恳。
却听见潋在她耳边低笑,”蛮也要为我舍身魂飞魄灭吗?”
息蛮在他后背重重锤了几下,回应她得却是更加放肆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