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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华封原,九方榭 明明一个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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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荒原有一座城,当地的牧民称之为紫薇幽都,紫薇幽都终年紫气氤氲,连着雪山上的雪都泛着幽明的紫光,远远望去,连绵的阿默尔雪山透着诡谲,令人望而生畏。
紫薇幽都有高台,名曰章华,章华台台高十太,基广十五太,以构筑宏伟,富丽堂皇而闻名六界,与九方塔并称六界“玲珑神袛”,六界皆言章华台如何瑰丽华美,如何美轮美奂、独树一帜,却不知现下章华台不过一座冰棺罢了。
一清立在章华台南面飞檐一角,黑色的裙裾裹着玲珑凹凸的身段,双手背在身后,玉质冰肌,一双凤眼晶亮,黑色的长发在凛风中飘荡,眉心间堕仙印迹招摇透着红光,面色清冷,目光落在雪山渺远处。
“琼白在看什么?”息蛮飞身落在了章华台另一角飞檐,往一清视线的方向望去。
“琼白早万年前就已经死在诛仙柱上了,现在的我是魔族的公主,还请息环上神唤我一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淡漠。
息蛮看着她肃穆的侧脸,笑道:“魔族的公主?你对我倒是坦诚,恐怕现在整个六界,还无人知道你现在的真实身份吧。”
“一清只为息玦上神,六界知道又如何,都来诛杀我?”这些话她像是在对息蛮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吐露埋在心底万年的心事,“该失去的一清早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可以在意的,这条命什么时候守不住丢了,又能怎么样?”
息蛮明白她的话中有话,便转了话题,道:“一清,翊清,你竟然……用了翊清那小子的名号?”
息蛮满脸的讶异,随即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一清不懂息环上神说什么。”什么用了翊清的名号,一清是息玦给她起的名字,原因是何,她都不关心,现在她最期盼的就是,息玦能够赶紧醒过来,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我这又一世的重生,你都不叫琼白了,那也就别再唤我息环上神,息蛮,蛮荒之主。”息蛮玉致檀口轻轻吐出那两个,日后能让六界震动的名字,息蛮,蛮荒之主。
“蛮荒之主,蛮荒……”一清低声呢喃着这两个词语,“三万年前,息玦上神舍下整个魔族奔向蛮荒,是为你吧?”一清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
息蛮不否认,三万年前,息莲因破魔箭而亡,一缕残魂飘向蛮荒,恍惚间,曾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量追逐,现下听一清的语气,那股力量应该是息绝无疑了,只是那时重创,魂息灵识太弱,无法凝形与息玦见一面,不然也不会发生这多事情。
“一身伤回来,也是因为你,逼着仙界处置翊清,拼的魂飞魄散,也要让仙界流放翊清于蛮荒,也是因为你,堕神成魔也是为你,都是为了你。”一清每说一句,语气便更冷上一分,冷肃高艳的面上满是隐忍的薄怒,却在最后,转而又化为一声无奈的低叹,是啊,都是因为她。
她早该想到不是么?天地间,能让息玦在意的事少之甚少,除了她……除了她……
息蛮不知该如何解释,十万年前的那件事,如果真的有从来一次的机会,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救息绝,神族能否重生,取决于命格有没有灭,那一世,息玦是她最珍视的人,她不敢用息玦的命来赌,所以宁愿牺牲自己。
只是后来的事情并不在她的控制中,息蛮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她却不知自己自嘲的笑,落在一清的眼里是多么的刺眼,“你以为用神魂祭天道救回息玦,就是对他最好的结果吗?你以为能活着就是他的愿望吗?上神,你永远这么的自以为是。”
一句“自以为是”打破了息蛮重生来,面上一直带着的那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揪住,迟迟不肯放手,精致的笑脸有那么一刻,惨白尤比十五冷月。
一清抬眸撇过息蛮,看着她微微失去血色的脸,眸光微闪,扭过头去,“你魂归蛮荒,息玦便逼着天帝流放翊清,说是流放不如说是陪葬。”
流放翊清是为她陪葬?这个结果是息蛮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看来要解开前世的业障,还需费心下一番苦功。
“不过息玦做的可远不止如此。”一清指着身后的冰塔,“看见这身后的章华台了吗?上神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眼熟,当然眼熟,章华台、九方塔,一个琉璃塔,一个玉竹楼,除此之外,别无二致。
“心里有话就直说吧,奚落嘲讽,只要你能想的到,就说出来,今日我既然能来华容城找你,就做好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你知道,我要的是真相。”
“说?上神想知道什么不如问吧!”
息蛮对着一清勾起一抹笑,道:“我不问,我等着玦儿醒来,慢慢告诉我,现在,我只要知道你愿意告诉我的那部分,比如:怎样才能让玦儿醒过来?”
一道火光迅速向息蛮袭去,息蛮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硬生生的接了这一招,面色姿态却不曾有一丝变化,这更加刺激了一清,怒道:“醒过来?三万年了,泮溪河水枯竭又盈满,上神你魂灭又重生,息玦还是这个样子,半点变化都没有,这样的话,上神,你还要说等他醒来吗?”
息蛮转身,玉指抚上层层的寒冰,阴冷的寒气有些刺骨,声音放的极柔,缓缓的开口道:“当然。”
因为我回来了,所以他一定会醒过来。
美目中满是柔光。
息蛮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落在一清的眼中,眼眶顿时莹润,一清撇过脸去,强忍着不让它落下,终究一个闭眼,眼泪毫无征兆漱漱的流下,划过眼角,沾湿睫毛,莹润眼眸。
那一刻,一清感觉支撑自己万年的信念,瞬间轰然倒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丑,曾经无意闯进他们的生命,感受了一时的温暖,以为自己得到了爱,其实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他们之间,从来都不可介入。
就像现在,明明一个沉睡,一个醒着,他们之间仿佛也能感应彼此,聆听彼此。
“无论救息玦上神的办法是什么,上神你都会去做吗?”一清逼着自己转过头去,不看眼前这一幕,努力克制不让泪水再继续往下流。
息蛮转过头,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道:“玦儿既然已经坠魔,你再称呼他上神,他会不喜欢的,还是叫他魔尊吧。”
息蛮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一清心头,睁大着迷蒙的泪眼,傻傻的望着她,息蛮上前,替她轻轻的擦去眼角凝住的泪痕,带着如沐春风的笑靥,一清不觉得愣住了神,心中积郁的怒气似乎瞬间都消弭殆尽。
息蛮的笑像是带着能蛊惑人心的魔力,明明是上神,却时时透着妖的慵懒惑人,息蛮的温柔,让一清所有的怒气像是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也让她懂得息玦为何愿意她抛下上神的身份,这样温柔高贵的人儿,任谁也很不起来吧。
“这一世,我归来,是为解开经年宿怨,救玦儿却属重中之重。”说完,转身和一清比肩而立,面向着诡异的紫气茫茫的雪山,道:“所以,只要有机会,能让玦儿醒过来,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最坏不过一命换一命罢了。”
一清白了息蛮一眼,有些气结,一命换一命,当初的一命换一命换来息玦坠魔,再来一次,是想他灰飞烟灭吗?这女人,看起来那么精明,却尽做一些没脑子的事,说一些没脑子的话。
“上神可知章华台的寒冰从而来?”
息蛮摇头。
“上神看见章华台下那条河了嘛?那叫泮溪,人界与魔界结仇,便是因为泮溪,泮溪是人界万条河海湖泊的源头,三万年前,人界曾经有一次很严重的旱灾,河水皆断流干涸。”
“是你施法凝了水流,冰冻了章华台?”息蛮开口道,“为护住玦儿的肉身?”
一清闭眼点点头,不置一词。
那时候息玦魂息之弱,肉身根本存不住,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是她没用。
息蛮闭眼捻诀,一道金光在笼罩在手指间,比出剑指在一清眼前划过,最后落在眉心,一道道金光慢慢将一清包裹,一阵阵暖流经过她的四肢百骸,带着难言的舒适感。
“天道之劫应的可还舒服?”
金光渐渐散去,一清慢慢睁开双眼,入眸明明是一双含笑眼,却下意识的打了个寒噤,那眼神明明温柔,却让人有些胆怯,弱弱的叫了一声:“上神。”
息蛮满意一清的反应,食指点上她的脑袋用力一推,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还要与我赌气到何时,现在满口上神上神的叫也不觉着吃亏了?”
“我……”一清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本来她想与息蛮就刚刚那样,冷冷淡淡的语气,冷冷淡淡的相处就好,也免了许多尴尬,可是,息蛮态度的转变让她措手不及。
“你什么你?血沁不在,都敢硬接天道之劫,这些年长本事了,你想过玦儿怎么办吗?难道你就打算把玦儿一直封在这寒冰之中。”
情节逆转而下,息蛮开始教训起一清,偏偏一清满脸窘相,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经天道之劫该被关心的人不是她吗?现在怎么到全是她的错一般?
“我……”
“还想狡辩,你是怎么逃过天道之劫的?”期待的双眼怔怔的看着一清,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要是能知道有什么可以躲过天道之劫,以后还可以好好用用。
一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息蛮的问题,上一秒还在责备她擅自招天道之劫,下一秒就殷勤的和她打听如何躲过天道之劫的事,这样脾性的人儿,难怪息玦每次想到她都会一脸的无奈。
“上神……”一清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暴喝打断。
“上你长辈的,非要和我这般生疏吗?”
一清思考片刻,又开口道:“环……”依旧话还没说出口,又被一声暴喝打断。
“环你长辈的……”此时的息蛮哪还有半点先才温柔似水的模样。
“息蛮?”一清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叫错,又惹来一顿骂。
“怎样才能融了章华台外的寒冰?”见一清的称呼终于和她心意,息蛮便正正经经的和她讨论起如何救息玦的事。
息蛮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一清却被她颠三倒四的态度作的有些崩溃,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愣了半刻神,才回答道:“你的神力足够融化,只是这融化的水,会是个麻烦。”
“融化之水?”息蛮念叨,“如果不能够处理的好,汇入泮溪流向人界,到时必然会引发洪灾,又会降下天道之劫。”
一清颔首,表示同意。
“你上次天道之劫是如何躲过,能毫发不损,一点伤的没有落下?”息蛮问道。
一清想了想,开口道:“上一次,其实我并未遇天道之劫。”
“未遇天道之劫!”怎么可能,凡违天道,天道之劫必然降下,以示惩戒,除非……
“那天华容城天色极暗,不透一丝亮光,本来要降下的天雷,似乎是被恶灵招引了去。”
一清回想起当天的场景,不由的还会心底发怵,那时暗黑的天幕上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哪怕是她在魔界待了那么久,也没见过那般混沌的场面,每每那惨叫传来,脑海里就不禁联想起天幕后的画面,会是怎样的血腥残酷。
“天色暗的不透光?恶灵?”难道会是他,息蛮心中浮现出一个身影,如果是他的话,天道之劫应该还是能度过的,只是可惜他那数万恶灵了。
息蛮心中些许了然,对一清道:“如何救玦儿,我已有主意,待我救回七七,十日后我再来,这十日内你照顾好玦儿。”随后摊开手掌,一朵血红冰莲出现在手心上空。
“这株冰莲我注了神力,你将它至于那方塔顶,玦儿便能感应到,十日后,寒冰融时他也能承受的住这变化。”
一清接过冰莲,横在胸前,用仙力护养着。
息蛮转身飞离,待到那抹红色化成一点,一清才听到息蛮用密音术传来的话。
“小清儿,玦儿,我再交给你十日,不过清儿你也别再念着他了,我已经给你挑好了如意夫君,指定对你比玦儿对你好一万倍。”一清气结,什么小清儿?什么叫别念着息玦?什么叫已经给她挑好了夫君,这女人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一清秀气的双眉拧紧,面色黑如乌云。
随后将冰莲放在章华台那方宝顶之上,又用仙力护住后,才变作一中年男子的模样离开章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