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经年宿怨,北七劫 天道向来有 ...
-
北海之上,息蛮一袭红衣独立,长发散落在背后,足下未着寸屡,踏在冰莲之上,嘴角挂着浅浅莹莹的笑,戏谑的看着仙界前来讨伐的一干人等,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眼角却是含着笑意。
朱唇轻启,面带柔光,“均天小儿不管天界的事儿了吗?怎的尽派些个小喽啰过来,是觉着蛮脾气好。”目光轻轻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变冷,“就敢如此怠慢吗?”带着凛然的震慑。
墨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乌亮亮的发丝在身后浮动。
众仙心神一凛,天界谁人不知均天二字,天帝名号除了魔尊息绝,谁人敢直呼?
不但直呼名讳,还念做小儿,这无疑是不把仙界放在眼里,老虎嘴边拔毛-找死,偏偏息蛮便是个爱在虎口拔毛,还不怕死的主。
但魔尊身份特殊,直呼天帝名号也还接受的了,眼前这自称蛮的女子又是何等身份来头?敢如此不惧天帝威严?
“天帝之尊,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我劝仙友还是不要插手北海家事,把北海七子交出,我等也好及早回九天复命。”一白衣仙人开口。
“尊?原来天界这千年来,竟是讲究了品级尊卑的,蛮尽如此孤陋寡闻,着实不该。”语气中透着尴尬,眼神却清明,面色从容,“既然有这些个穷讲究,怎的天孙还未开口,你个品级都排不上的小小散仙反倒先拔了头筹,睁大那双秽眼仔细瞧瞧,何人是仙,谁与你成友?”
白衣仙人被息蛮的话一堵,面色霎时登白,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均华抬手制止,淡淡道,“回九天后,自行于司刑处领罚。”
息蛮莞尔,目光透着精亮,均华这受不得半点软钉的脾性,竟是万年未改,而他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刺穿,不知他认出她没有?
“散仙刚刚说这是谁的什么事?”息蛮开口问道。
散仙窃窃看了一眼均华,见他只是微簇眉头,并无阻拦之意,便也大着胆子,道:“北海的家事。”
息蛮挑眉,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揶揄道:“散仙可是北海什么亲近族类?”
散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眼前这女子摆了一道,在重仙家面前又丢了回颜面,当下怒不可竭,却又没法发作,只得偃旗息鼓,气焰湮了下去。
息蛮眼光带着打量,一一扫过众人,玉清上仙、记茵上仙、恒明上仙、飞天真人、太上真人、五方五老……哼,人来的可真够齐全的,她今儿要是不赶来,北七这条命九成九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深邃的打量着众人,众人的目光也在打量着她,其中有几道意味深长。
最后目光落在均华近旁,一位美目华裳,乌发绾着一支碧玉簪的少年身上,勾起唇角,皎洁的瞳眸闪着流光,“要说这北海家事,旁人却是插不得手,不知小九儿欲如何处置你七姐姐?”
这北海基因还真好,北九这万年也长开了许多,不似当初稚嫩小童,朗朗一隽俊少年郎呢,若不是见他听自己揶揄那散仙时,眼神中流出的慌乱,还真瞧不出。
当初息蛮为息莲一世,降生青丘,与青丘贼狐狸、北海北七成日六界厮混时,北七就极爱把北九带在身边,那时的北九不过千岁余,还是凡间五六岁孩童模样,唇红齿白,好不可爱,就是性子糯了些,成日只知握着北七衣角,跟在近旁。
六界间有两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便是人族不可与外族通婚,六界间皆可联姻,唯有人界特殊。
人类力薄,易受轮回之苦,与它族联姻,承了它族之力,便会坏了轮回之规,是以与外族育有子嗣的女子,生产时必经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这天雷还不同寻常,道道是焚魂剔骨,非常人受得来。
原本家丑不可外扬,无奈这世上偏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北九在六界是个禁忌不容的存在,北九的生母恰巧就是一凡间女子。
北九的母亲在分娩时,北海龙王心疼爱妻幼子,生生接了四十八道天雷,神魂受损,最后一道天雷打下时已无力承接,魂飞魄散,北九的母亲将刚刚出世的小北九护在怀中,接了最后一道天雷,芳魂消逝,北九却在天雷下活了下来,然而因天雷损了神魂神魄,神智开化极慢。
北海龙王在天雷下殒命,新北海龙王接任,北九在北海的身份就愈发尴尬起来,龙宫中上至龙子龙女,下至侍女守卫均不待见,冷眼冷语从不拿他当龙子对待。
唯有北七怜他,打心底喜欢这个相貌清秀,任凭别人怎样冷待奚落,都不发一言的小弟,对他可称得是放在心尖上疼爱,照顾有加,但凡有好的都要替北九争上一份,谁人说他个不字,北七也定然不会让那人好过。
因着北七这层关系,息蛮与贼狐狸倒也参与过不少次这打抱不平之事,做过几回护草使者。
息蛮还在往昔回忆之中,就听得均华开口,“姑娘只需把北七交出,本殿会与天帝言明,不与姑娘降罪。”
息蛮只觉好笑,心中又是一番揣度,不仅受不得软钉一如往昔,连这股自作多情的劲儿也一点没变,温声道:“殿下不称我仙友吗?”
均华敛起神色,道:“我仙界还没修炼出能足踏冰莲之仙。”
词语一出,众仙哗然,就连看着息蛮的目光都带上打量。
息蛮似乎很满意中仙的表情,悠悠开口,道:“息定六界,神界居九天外,不掺于五界之事,息令天帝主管五界。”众仙不解,不知息蛮缘何此刻提及这上古佚事,都等着她的下言。
“如今除人妖两界还听得天帝之命,其余两界还有服从天帝之命的吗?回去问问天帝小儿,这万年来他是如何管制五界的,若是坐够了这天帝的位子,就来蛮荒与我知会一声,蛮荒不缺能人,北七的命,我先守着,毕竟她还是我蛮荒之人,这六界有想要的,也让他来蛮荒知会我一声。”
众仙错愕,想要反驳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人家说的半点没差,仙界是没有往昔来的威严了。
“上古时,六界定,神仙魔妖冥人,天帝为尊,掌六界,神族却从未真正由仙界掌执,青丘九尾狐族,四海青龙族,风穴赤凤族,坎水白虎族皆属上古神兽,也算的上是神族之列,何时需要天帝小儿装腔作势,派人前来拿人了?”息蛮特地在“派人”二字上着了重音,言下之意,就算要动神族,要拿北七,怎么也得天帝亲自出马。
霎时间,众仙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都为息蛮一席话震惊,六界皆知万年来四族都是仙界管辖,如今却出了四族是神族神兽,叫人如何能不震惊。
众神湮灭万年,但六界对神族的敬畏却从未消弭半分,神兽哪怕不是真神,上古时期随息定天下,其地位却也是极尊贵,半分不可撼动的。
现下不仅将人家流放蛮荒,还大摇大摆的来人家家门口讨伐要人,虽说北七当初犯事,却也是犯的天条,而非触天道,若是北七算仙界之人,流放的处罚仙界而定,怎样都不为过,若是北七当真如息蛮所说是神族?众仙不禁后背阴凉,心微颤。
见众仙面色,息蛮露出满意神色,心中却冷笑,哼,六界为她所定,她不愿理俗事,神族便居九天之外,只要六界无浩劫便不理,遂才有了仙界掌管六界之说,说白了也就是,神族不屑管六界鸡毛蒜皮的事儿,才有仙界掌权,这老大的位置是她不要让出来的,如今却用这高位来压让位之人,当真有些不自量力。
随她息蛮抚天下,定六界,征战杀伐的功臣之族,成了需要被流放蛮荒的罪人?随她息蛮从蛮荒而出的神兽,成了小小仙界的阶下臣?
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看来需得个空与均天聊聊,探讨探讨这六界之主的事,年纪大了,可就要懂得让贤。
均华蹙眉,目光依旧落在息蛮身上,似乎想要探寻什么,息蛮也不躲闪扭捏与他对视,笑着道,“北七三万年前犯下的错,还请帝孙殿下……”目光流转,落在均华、北九身上,幽幽开口,“还小九儿一个天地公道。”明明是含笑而语,吐出的却是句句耐人寻味。
北九听的息蛮点了他的名,心头顿惊,看向被息蛮以灵气护在身旁的北七,一时间,心头五味陈杂,别过脸去,双目紧阖,双手在袖间蜷握。
看着他的窝囊样,息蛮顿时怒起,语气也不似先前婉和,冷声道,“待殿下查明这桩陈年旧案之日,也就是蛮交出北七之时,小九儿,你也要好好帮衬天孙殿下,这可是北海家事。”
一句“小九儿好好帮衬天孙殿下”让北九的脸又黑了几分。
一句“北海家事”,言下之意,既是北海家事,北海又不归你小小散仙管携,你一个小小散仙做什么出头鸟,既愿做这出头鸟,我息蛮就先拿你开刀。
说完携着重伤的北七向蛮荒行去。息蛮瞥了眼面色苍白的北七,脑子里满是北七隐忍无话的模样。
这就是你护在心尖上的小九儿,为他你担了所有罪责,流放蛮荒,你可曾想到过会是今日这般结局,当初你道不后悔,如今呢?可还坚定到不后悔。
你只道他是家里最不易的弟弟,理因被你放在心头守着,却不知你的护,你的守造了他今日这般懦弱的性子,最疼他的阿姐因他被流放蛮荒万年,这万年时间难道还不够还一真相吗?
但这万年间他可有为救你出蛮荒做过什么?哪怕是刚刚,众人讨伐于你,他可曾开口为你争过什么?
七七你养了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你可知晓?可还要再护他在心尖?
有好的可还仍要拼死拼活为他争得一份?可还要因他与贼狐狸闹别扭、置气?
时间就像是记忆得阀门,关闭时能够忘却一切,前世浮尘,循环因果,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一丝不留:打开时又能够记起一切,红尘往事,前世今生,快乐的不快乐的,一件不落。
蛮荒重生,三生过往,三世记忆都凝神脑中,走马观灯般在脑海中映过,一遍,又一遍。
天道向来有常,命数往往自安。
息蛮突然不知是该庆幸,再次重生许会是一种成全,可以弥补往昔遗憾,还是该怨愤,历经三世,她这命格尽还未灭,而这一次又将是怎样一场劫难?
北极天柜真正苏醒的那天,息蛮解了当初封印蛮荒的生死咒印,关押在蛮荒的一干仙魔精怪终于得了自由。
能被流放蛮荒的,都曾是放眼六界少有匹敌的强者,但若真要溯其流放之由,其中秘辛也会不少让人唏嘘,刹那万年,不少已经没有当初的愤懑不平,积怨累牍,但也有不少对当年之事依旧耿耿于怀,怨愤难填。
解开生死咒印之前,息蛮也想过,咒印解,蛮荒众人中若有人要重返六界,她不会阻拦,若当真耿怀寻仇去,会不会是一场浩劫?
转念而言,若当真寻仇,也证明当初流放却有隐情,积怨不除,耿怀不消,这浩劫迟早都会降临,介时事情只怕会更难控制,更何况,天帝小儿花了万年送她的大礼,不拿到六界显摆显摆,似乎有点太不给面子,所以就有了北海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