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蝶（四） 回到事务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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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柳梦舟打了声招呼就回房整理资料去了。方止容想了想，自己和翔叔从昨天见面以来一直没好好说上话，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未来的事情了。来了这半天，本以为会越来越清晰的东西却让人越来越摸不着头脑，这一切简直就像一幕哑剧，隐隐透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
殷锋翔的书房也是日常办公的地方，二楼走廊的尽头。方止容觉得自己平时胆子也够大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到翔叔这地儿就开始神经兮兮的。现在他站在房门口，头顶上一盏煤油灯吱吱呀呀无风自晃。方止容敲了敲门却没什么动静，心下正奇怪，不料侧面一扇一人高的小门徐徐开了条缝。说实话，要不是这门开了，方止容压根没注意到在这个地方还开了一道门。只见这门里一双闪着微光的眼睛从上到下地盯着他看，黑洞洞的嘴巴咧到了几乎耳根。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好像老鼠爬过地面。接着，一只枯骨般的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搭住门框，像是想要用力把门拉得更开一些。
方止容死死地盯住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喊又喊不出来。这时，正面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方止容被吓了一跳，回头再看是，那条门缝已经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那个年轻人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方止容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有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出现了幻觉。
再回头，殷锋翔那张精明干练的脸就顶着额头了：“大外甥，看啥呢？”
“谁是你大外甥！！”
一只脚跨进门，方止容身体某处的预警雷达就“滴滴滴滴”响了起来。
凶！
大凶！
奇凶无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直觉，只是全身由内至外地抗拒进入这个房间，仿佛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凶兽似的。
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殷锋翔把房间布置得那叫一个窗明几净，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角落的吴明山香炉里青烟缭绕，沉重的味道瞬间把方止容心中那股焦躁之气给压下了。他缓缓地吁了口气。
殷锋翔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成虎爪直取方止容双眼！
方止容还没站稳就被这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上身后仰想用双手格挡,无奈殷锋翔快他一步,左手上翻就制住了他.眼看手指已堪堪触到前额,方止容猛地重心一沉,蹲下身子,紧接着双手撑在身后,抬脚踹向殷锋翔下巴。殷锋翔赶紧放手闪躲。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拆了三四招。一触即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见方止容还站在原地，殷锋翔却已退至桌旁。
“不错啊，你爹倒也没忘记教你中国功夫。”殷锋翔拍拍裤腿站了起来，全然没了刚才那股凌厉之气。
“我爸天天与我拆招对练，我还不及他一半。”方止容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了。
两个人一个“爹”一个“爸”倒也丝毫没有交流的障碍。
“那你这回回来有什么打算？今天也和梦舟一道出去了一趟，想什么时候来给我打工？”殷锋翔双手交握，坐在方止容面前，一副奸商嘴脸。
“那得看翔叔你这儿有什么事可做了。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没能搞清楚你是干嘛的。”
“我嘛，维护城市和平，杀杀小怪，驱驱小鬼，看看风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也就是说......天师？”方止容一语道破天机。
“哎呀止容，你也不用拿这么一脸嫌弃的表情看我嘛。你看我们事务所之前生意那么惨淡，真得亏我们寻了这一个副业啊。现如今客人络绎不绝还不是因为我们有实力嘛。坑蒙拐骗之类的事情只是偶尔才做一下啦。”
“别，别这样。我觉得这方面我似乎帮不上忙呵呵。”
“所以，”殷锋翔直接忽略了他的话，“我们需要你。止容，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案子背后的真相吗？或许你的科学可以更合理地解释那些怪异现象呢？”
虽然殷锋翔半遮半掩的鬼话他是一句也不会信，但是今天的经历处处透着诡异，除非颠覆他的世界观，否则就一定有人在幕后捣鬼。至于是翔叔的恶趣味还是另有什么隐情，他倒是有些兴趣可以一探究竟。
“好，我就帮了这个忙。我会让你们意识到你们的想象力有多丰富。翔叔，到时候可别再用什么神啊鬼啊来糊弄我了。”
殷锋翔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那一定。你就先跟着梦舟把手头上的这个案子给结了吧。我想以你的本事，应该可以给它一个合理的解释。”说完敲敲桌子，柳梦舟走了进来，把一叠纸放在桌上，然后拉着方止容往外走。
“翔叔，为什么非得找我？”走到门边，方止容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殷锋翔整个人被书架的阴影笼罩，看不清表情，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概因为你不相信吧......”
门把一切挡在了里头，两个人回到了不甚明亮的走廊。
“妈呀好诡异......”方止容忍不住轻叹一句。
“别瞎说！”柳梦舟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快步拉着他走了出去。
“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柳梦舟已经带着他下了好几层楼梯了，早就过了一楼，看样子也不知道是地下几层。
“带你看样东西。我先提醒你，我也是第一次上阵，可没工夫照顾你，遇到状况自己解决，要不就逃命。”
“你没经验！！那你之前都干什么去了？”方止容大惊。
柳梦舟朝天翻了个白眼：“我一般都是调查一下现场，搜集一下情报，轮不到我真枪实弹地亲身上阵。要不是人手不够，也不用轮到我啊。”
方止容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就算他不信，这技术人员也抬不过关了吧。不知道以身殉职了有没有抚恤金拿。后来他把这个问题向殷锋翔提了一下，殷锋翔那表情就像是拖欠民工工资不还的工地老板，惨不忍睹。
“这次的这个案子已经在城里传开了。毕竟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三个！！”
“对啊，而且不知道这是不是最终的数字。三名死者都是一觉醒来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床上。其中马家的大老爷和他的二姨太睡在一起，那女人在他旁边睡了一晚上愣是不知道枕边人是什么时候变成死人的，也是好笑。”
不知为什么，方止容听柳梦舟用这么轻松的语调讲这么一件凶案，却忍不住脊背发凉，“那，那三个人有什么关系？”
“都是成年男性，家庭富裕，除了死法相同，没有联系了。”柳梦舟顿了顿，解释道，“都是被人挖去心脏而死，找不到凶器。”
方止容一阵恶寒。挖心脏？这可真是一种不太雅观的嗜好。
“恩，还有一个共同点。”柳梦舟停下脚步，站在一扇木门前，“三个人死前都去看过兰沁芳的演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些接触。”
“你是说......”
“就算她不是凶手，也必定脱不了干系。”说着，柳梦舟推开门，温度骤降。
屋内用的是比较先进的电灯。“油灯和蜡烛不利于保存尸体。”靠近门边的木板床上用白布盖着三块凸起，看形状还是正常人的大小。床板下堆满了冰块。
方止容这下才实实在在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尸体。按理来说，这种案子不是应该由衙门来调查么？
柳梦舟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苦笑了一声：“你可知道这回的委托人是谁么？就是这上海县衙门。说实话这案子实在不像是人做的，要不衙门也不会找上我们。”
“呵呵，你们就把尸体放在楼下，小心尸变了爬上来。”方止容紧张地干笑两声，手心也止不住冒汗。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真的尸体。
“冤魂不散，小心一语成谶。”
也真亏得他们冷藏工作做得好，这大夏天的，居然尸体没有腐烂，也没起什么味道，除了胸口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之外，几乎和活人没什么两样。看样子，真的好像一睁眼就能活过来的样子。
第一个尸体是名年轻男子，惨白的皮肤反着光，死状倒也不怎么可怖。方止容大着胆子凑过去看他的伤口。血肉已经发暗，从血洞里看进去，原本有颗心脏的地方空了一大片。皮肉不规则地外翻着，看这伤口的痕迹，不像是什么利刃造成的，倒像是被什么野兽一招黑虎掏心给生生地挖了出来。只是这要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怎么可能......突然眼角扫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这是什么？方止容从伤口边缘沾了点黑黑黄黄的粉末。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凶手留下的？
感觉到有人在拽他的袖子，方止容一回头，发现柳梦舟的脸白的和那尸体差不多了，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了？”
柳梦舟往后缩了缩，颤巍巍地指着那尸体另一边，声音都打颤了：“刚刚那手，好像，好像，动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方止容不相信地回过头。尸体静悄悄的，没有异常。
等等，不，不对。
那边那只手明明被盖在白布下的，现在怎么压在了上面？！！
“你不会动过他了吧......”方止容一阵腿软，他才不会相信尸变什...么...的...
眼前的手突然弹了起来，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扭动着，就好像什么新的生物在适应它的躯壳。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
“哇啊啊啊——”柳梦舟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唱戏的人嗓子就是好，把方止容魂喊丢了一半。
那手也好像被吓到了一般垂了下来，还没等人松一口气，尸体的腿就像抽筋一样狠狠地蹬了一下，连带着整个身体翻下了床。
一下子全乱套了。床上的另外两具尸体在灯光的照射下青幽幽惨兮兮的，床下那具尸体却像条脱水的鱼不停扑腾，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
柳梦舟连尖叫的闲心都没有了，拉着方止容冲了出去，“砰”地关上门，背抵着门瘫坐下来，气喘不已。
“你，你看到了吗？”方止容已经几近痴呆了。
“废话！叫你别瞎说你不听，现在真的尸变了你说怎么办吧！”柳梦舟一脸惊恐。
方止容不说话。虽然他心里一再强调“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一条小缝的声音。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你不信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堵在这里吧。
“我对付活人在行，对付死人真的是一窍不通啊。”柳梦舟欲哭无泪。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带点黑狗血，黑驴蹄子什么的，不，应该直接把顾梵真拖下来的。
“要不咱们实施A方案？”方止容很及时地提出了建议。
柳梦舟忙不迭点头，小命难保，只能豁出去了。
喔，关于A方案，其实是两个人在之前很短的时间内讨论出的“遇到危险该怎么办”的应急方案。
“一，二，三——”两人默数。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