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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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为过去的梦魇如影随形。大家的笑容，曾经一起看过的风景走过的路，那些汗水泪水深烙在心底，想忘记都不允许。
未来里同伴们那一句句“活下去”就像诅咒一样，纵使撕心裂肺的疼痛也要违背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然后守护好那个不再有你们的未来。
（7）守护
不知道是哪里的光源发出的森森幽光，照出地下钟乳石林立的狰狞模样，一路走来，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让人心绪不安的深灰的颜色。
循着不甚明显的路径慢慢地走，四周寂静冷清，只有从地层渗下来的水滴打石块的声音。
远远就能望见通往奈落宫的大门，记忆里那是自己和伙伴们逃出奈落宫的必经之路。而现在那扇大门紧闭，齐齐隔开两个世界的人。
思绪纷乱，脚下不停，一步一步，缓慢推进着面对面相见的那一刻。
就能再见到死去的同伴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现在平静的心情。
不知道是不是离别太多，所以才让现在的重逢都变得不能够相信起来。明明有好多心情好多话语想要传达给那些她深爱的人们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在大门前艰涩的组织问候的语言？
……大概是，太过绝望了吧。
在这个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魔法的世界本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多少人不明不白的存在，又不明不白的离开。
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从未来逃难到这里，跟过去的自己一起存在于过去，借口是拯救未来。
两天时间，她想不出阻止那一万头龙的方法，杰拉尔也完全没有消息。她的到来只能给过去的他们带来绝望的讯息，然后亲眼看着他们，再一次面对这样血淋淋的未来。
已经按在门上的手就这样卸了劲，露西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惊得浑身颤抖。
如果注定要这样残忍，那么还不如不相见。像那几天一样。
就一个人守着过往温馨的片段疗伤，用那些对于她来说已经泛黄的回忆麻痹自己，就在那个小树林里。或许这次就会被命运碾入尘埃，不过到那时的话，也说不定会微笑着在心底跟同伴们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已经尽力活着了。
露西一手掩面，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却流不出眼泪。不期然想起那些一直刻意忘记的细节，想起未来那块妖精的尾巴的墓碑上，刻着的那些字。
那块碑在露西的记忆里很完整，她记得碑上每一个同伴的位置，但只有石碑中部是一片空白。
那本有一段留言。
可是为什么，会单单想不起留言的内容……
听说人们总是会无意识的努力忘记自己不愿意去记住的东西，所以记忆才变得零碎，变得模糊不清。
“好像是…艾露莎刻的吧。”
为什么记不起来了？那个坚强的能撑起公会一片天的女孩，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又为什么呢，现在觉得一定要想出那段留言的内容不可？已经打定主意不相见，现在只要转身走掉就可以的啊。但为什么双腿会无论如何都移不开步伐？
那段留言…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露西闭着眼，意识空白，整个世界只剩一块石碑躺在那里，中部浸洇的一片茫白，而茫白的边缘模糊，依稀竟让她辨认出留言的最后一句话，或者说是终于忆起来那句话——
替我们，守护好未来。
那块碑下压着艾露莎的红发，碑上刻着有艾露莎的留言。留言最后让仅仅活着的她替他们所有死去的人守护好未来。
啊啊，所以不能再逃避了。因为大家都不在了啊，可能只有她活下来了啊，改变未来的使命…也还是有这样的她能做到的事……吧？
双腿颤抖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露西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视野里的世界变得模糊。
还能做什么呢……还能做到什么呢……在命运面前，这样残缺的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继续挣扎？
『纳兹，我该怎么办。』
一扇门，一个人，两种抉择，一个结局。
“那就冲上去啊。”
“纳兹？！……”恍惚间好像又听见少年元气满满的声音，露西猛地回过头，看到少年站在那里，竟离她不远。
“露西。”少年念着少女的名字，即使他把面容埋得很深，却依旧能看到他扯开的一个大大的笑容。
“要加油哟。露西。”温柔的声线，温柔的鼓励，这是在梦中么？她竟然看到纳兹的旁边，温柔的米拉微笑着挥手。
“爱撒，露西你一哭就变胖了哦！”还有哈比举着一只爪子跳起来，那个蓝色的猫就算吃着鱼也还是那么的聒噪。
“露西姐要坚强啊！加油！”温蒂握着两只小小的拳头，表情认真的可爱。脚边的夏露露也还是一脸严肃，抱着胸说着“未来就交给你了。”
露西错愕地张大了嘴，看着那么熟悉的，妖精的尾巴的大家一个接一个出现，又一个个的消失掉，他们对着露西挥手告别，空气都没有在震动，最后只留下了每个人一张模糊的笑脸。
“大家，我……”露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一样。但稍不注意眨了下眼，面前又突然什么都不剩了。
“……”前倾的动作瞬间僵硬，她听见自己大脑深处传来的哀鸣，眼前昏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不得不伏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难过。
真的好难过。
活着，好难过。
“我们都会给你加油的，露西。”
大脑疼痛的间歇中，她听见同伴们虚幻的声音在地宫中左右荡出好远，更加虚渺空灵，也更加确认，那不过只是幻觉而已。
大家，我好想你们。
我好想你。
纳兹。
“是门！！！”
“……”回过头，从门的另一侧突然传来心里刚默念过的那个少年的声音，这一次，真实可闻，这一次，真的仅仅只有，一门之隔。
『纳兹！！』那些思虑那些不安，在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的瞬间一切都远去了。这一刻，不用分什么未来也没有那些使命，这一刻，心脏收缩了再膨胀装的所有都是他，这一刻，想见那人的心情足以抵得过这整个世界。
她摇晃着站起来，双脚抵住地面，终于再次把手按在门上，冰冷滑腻的石料硌着手掌，纷繁的记忆扑面而来。
【我不太明白这方面的问题，但或许，我喜欢你。】
“我来轰开它！！”
尘封的大门立在那，露西咬着牙使劲，连额头都顶在门上用力，从门缝中似乎能感到微弱的气流滑过脸庞。
【我不知道喜欢人的感觉是不是就是这样，也许现在说这个太突兀，但还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火龙的……”
咔擦一声，那么厚重的门就被这样单薄虚弱的露西推开了一条缝，然后缓缓向两边滑去。
【我会回来的，因为我喜欢你。】
“咿？！——哎呀！”
少年蓄力中断，收不回身体的惯性打着圈滚下坡，一头樱发卷着土灰就那么突然出现在露西被斗篷遮得很有限的视野里。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做充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相见了。
在缺少生气的深灰色地宫中，最真实的只有眼前熟悉的颜色和同一时间在脑海里响起的那句——
【等我。】
“你…是谁？”纳兹抬起头，神情戒备又疑惑，从下仰望的角度竟也看不到那人的面容，他却能嗅到非常熟悉的气息。
“……”无法暂停的回忆跟眼前的面庞重合，露西差一点就没有克制住扑入那人怀里的冲动。
但是毕竟压抑住了。
是因为再见的第一句话。
他问她，你是谁。
而不是，我回来了。
“抱歉，”以为就算见面也能保持平静的想法，真是太幼稚了，那点在见面前勉强维持的平静，都是骗人的。经历过那样深刻的生离和死别后，怎么可能能抑制得住身体的颤抖和不断滑下脸庞的温热液体……
“请…帮帮我。”
“这，这个声音是？？”
将兜帽摘下，果不其然收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听到过去的自己尤其吃惊的声音。也就是这样，她突然，就不敢再直视他们一眼。
太遥远了，遥远得就如同隔了几世，眼前的一切都印证了她的一无所有。
那个站在纳兹身后，米拉旁边的露西不是她，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她，却只能这样站在他们对面，是个诡异重叠存在的局外人。
他们还是昨日的容颜，唯独她再也回不去那年有樱花纷飞的季节。
属于她的位置被埋葬在未来，跟她比肩的同伴们，是躺在街道上的那块冰冷的石碑碑面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而不是眼前的他们。
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
即使再想见到他又怎么样？
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啊。
“穿越时空的门，那个日蚀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打断过去的同伴们流着冷汗的猜测，露西努力不让自己颤抖的声线露出痕迹，缓缓说出让自己的心脏血流如注的话，
“我来自未来。”
“什么？！！！”
“这个国家…”
【请你们相信我…请你们帮助我…请你们拯救我……因为这个国家…】
“马上就要…”
【死掉了啊。】
意识在一点点涣散，双脚的力气也被抽离。内心在撕心裂肺的呐喊让血液都凝固住，习惯性的想扶一下额头，一直办不到才想起来右手臂早已空空如也，再想用左手补救一下已来不及，就这么埋头栽了下去，把眼角还未流下的泪珠砸进地里。
因为已经…没有哪个怀抱可以毫不顾虑的接纳它了。
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因为活下来的，只剩下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守护
